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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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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沈若白和薛晁果然沒能如期破案。

限期破案是當著百官的面講的,就算是氣話李定雲也不可能收回,可若將他們兩個都撤職查辦,破案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幸好大臣們都善解人意,知道他進退兩難,一起站出來為沈若白和薛晁求情。

希望他能再給兩人一個機會,若案子破了,將功補過功過相抵,若案子還是破不了再嚴懲不遲。

這臺階給得好,李定雲順勢就下了:“朕再給你們十日時間,若上元節之前此案還是破不了,誰求情都沒用!”

沈若白和薛晁趕緊跪下謝恩,薛晁真有種暫時撿回一條命的感覺,一磕頭額上的汗粘在地面上,留下水光一片。沈若白就比他淡定得多,他早料到會是現在這種情況,目前已經追蹤到私造爆竹那些人的行蹤,他有把握上元節之前肯定能把案子破了。

***

不過,事情進展得比他想象得還要快,當天下午派出去追蹤的侍衛就飛鴿傳書回來說找到了那群人的藏身之處,在汴州一個荒山野村裏。

沈若白即刻出發前往,跟他同去的還有一個黑狼衛和五個禁衛。

所有知情者都焦急等待他能夠帶好消息回來,京城到汴州路途不算太遠,一天一夜也能趕個來回。

是以,第三日一大早他趕回來,回府匆匆洗漱換上官服就進宮上朝。

李定雲已經第一時間知道他回來,調查結果也由暗衛呈上,看過之後心中疑惑卻更多,就在上朝之前把沈若白單獨叫到後殿。

“可以確定那是路家先祖的靈位?”

暗衛呈上來的奏報中說,那個村落是剛被舍棄的,走得太急很多東西沒來得及帶走,其中就有一塊殘缺不全的牌位,牌位最上面的字因為牌位斷裂而只剩下半個,但從抄描下來的那半個字看,應該是“路”不會錯了。

他的疑問就是,若那些當真是路家人,走得時候就算什麽都不帶,怎麽可能將牌位留下?

沈若白一臉疲憊,為了趕時間他幾乎兩天兩夜沒合眼了,頂著都快掛到下巴的眼袋說:“若按牌位上的字來看,或許是路家先祖的靈位,可這麽重要的東西他們怎麽會落下呢?”

本還指著他給解惑,結果同樣想不明白中,李定雲有些頭疼得擡手捏了下眉心,捏得有些重,松手時眉心留下一個紅印。

沈若白太累打不起精神,李定雲不開口他一點都沒有主動匯報的意思,李定雲看了他一會,說:“沈卿辛苦了,回去歇著吧,早朝不必參加了。”

沈若白“哦”了聲,說句“微臣告退”轉身就走,走到一半腦中突然轟一下炸了,剛才陛下讓他回去歇著不用上早朝了?

他戰戰兢兢轉回去,李定雲挑眉:“還有其他事?”

“陛下,微臣就是想確認一下……真的不必上朝了?”

“你現在這樣不怕等會上朝時站著睡過去?到時你說朕是該罰你呢還是該賞你?”

沈若白:“……”

***

不知為何,查到路家祖牌之事一夕之間在百官之間傳遍了,雖然還沒有最終定論,但此事一出矛頭肯定很快就會指向路沈吟。

所以,第二天李定雲就決定送路沈吟出宮。

這消息是上午跟路沈吟講的,讓她準備好當晚就出宮。

如此倉促路沈吟不免要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李定雲也不打算瞞她,將那個牌位的事情同她說了。

路沈吟聽完後沈默良久,只說了一句:“那我回去收拾東西了。”

看著她離開,李定雲心中堵得慌,這算是保護她麽?就這樣將她送走,與其說是保護她,還不如說是在減少自己的麻煩,他現在麻煩已經夠多了,就生怕一不留神沒看住讓她出了事。

還是送走吧,等這些糟心事都過去了在讓朱鸞帶她回來。

擡手用力揉把臉,開口聲音帶一絲沙啞:“重澤,那種言論的源頭查出來了麽?”

重澤從暗處走出來:“涉及的人太多太廣,暫時……還沒查出結果。”

“繼續查,朕倒是要看看誰這麽大膽子。”

***

送路沈吟出宮的時間定在亥時,晚膳時李定雲還派常林大搖大擺將路沈吟接到清和宮,吃過之後又大搖大擺將她送回來,而她推說多喝了幾口酒困了,洗漱過後就上床睡覺。

等到戌時末刻,玉珠悄悄摸進翠微殿將在床上輾轉反側的路沈吟叫起來:“姐姐,時辰差不多了,該起來準備了。”

路沈吟一掀被子翻身下床,換上提前準備好的宮女服,這是為了以防萬一,若不當心被人撞見,還能裝宮女糊弄一下。

穿戴好之後朱鸞也來了,接過她的包袱背到肩上,看著她同玉珠告別。

那日玉珠被李定雲召見之後便跟路沈吟說自己要留在宮裏,路沈吟雖然有點失落,但還是尊重她的決定,畢竟面對寶馬車和自行車,正常人誰會選自行車呢?

臨到離別突然發現也說不出什麽來,叮囑了玉珠幾句又抱了抱她,然後就走了。

玉珠沒有送她們出門,而是換上路沈吟的衣服躺到床上,蓋上被子盯著頭頂帳幔,嘴角慢慢揚起笑來。

***

晚膳時,李定雲將今晚的安排仔細同路沈吟說過,安排她從龍光門出去,有馬車在外面等。龍光門是所有宮門中最偏的一處,平日裏一般不開,基本上不會有人往那兒去,亥時之後就更不可能有人過去。

黑狼衛提前換掉了今晚守衛龍光門的禁衛,只要她安然到了龍光門,出去就不會再有問題。

朱鸞攬著她飛檐走壁,時辰已晚,後宮中大部分宮室都已經熄燈,踩著零星火光飛躍騰挪,路沈吟覺得心情和坐過山車有得一拼。

兩人落在通往龍光門甬道旁的屋頂上,四下看過確定沒人之後朱鸞才帶著她翩然落地。

剛走兩步,兩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嚇了路沈吟一跳。

然後她聽見李定雲的聲音:“朱鸞你去門口等著,重澤四處戒備。”

兩個暗衛頓時沒入黑夜之中再尋不到,路沈吟眼睛適應了黑暗能夠囫圇看清楚李定雲的臉,兩人隔了一兩步距離,李定雲披著狐裘鬥篷,身形頎長,就算是在這黑暗中,也能看出他俊挺的眉眼,只是看不清那眉頭有沒有蹙著。

李定雲擡手解下鬥篷,上前一步披到她身上:“夜裏冷,當心著涼了。”

鬥篷上還有他的溫度,路沈吟擡手攏住不讓鬥篷從肩頭滑落,李定雲伸手幫她系帶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指幾次碰到她的脖子下巴,弄得她渾身緊繃,又想起除夕那晚李定雲喝醉酒之後放肆吻她的場景了。

本來是想問他要不要對她負責的,現在也問不了了,一想到一別之後再難相見,就有酸楚湧上鼻尖,怎麽辦,好想哭。

幫她系好帶子,李定雲的手順勢在她臉頰上輕拍了拍,收回去之後伸進懷裏摸出一個小冊子:“這上面記錄了暗衛查到的所有能人異士,或許會有你想找的人也不一定,讓朱鸞陪你去找吧。”

擡手接過,冊子上也有他的溫度。

走都要走了,還哪哪都是他的溫度,真是折磨人……

路沈吟抿著嘴“嗯”了聲,帶點鼻音,讓人感覺像是哭了。

“錢都給朱鸞了,吃穿用度別委屈了自己,咱不差錢。”

路沈吟沒忍住“噗嗤”笑起來,這一笑倒是把忍了許久的眼淚給笑出來了,擡手揉著,這回開口真帶了哭腔:“朱鸞肯定能跟你聯系吧,那……那我要是想你的話,能不能給你寫信?”

“最好不要。”

路沈吟鼓起腮幫子,李定雲伸手摸她頭頂:“至少近期不要寫,黑狼衛聯系有暗語,你的信若被截了,容易被人發現你們的行蹤。”

“有這麽可怕麽?我都走了,誰還要來追殺我?”

搭在她頭頂的手沒收,又輕拍了拍:“你別忘了中秋夜中毒之事,現在都不知道有誰在打你註意,小心一點總歸是好的。”

“哦,知道了。”路沈吟低下頭,“那出去之後我也改個名吧,我這個姓氏是不能再往外說了。”

“這樣更好,也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這些就突然沒話了,該說的都說完了,這別也就算道完了,然後就該走了啊。

路沈吟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各種情緒翻湧,最後化作一句話:“雲哥你過來些,我有話想跟你說。”

李定雲不解:“這樣不能說?”

“想在你耳邊說。”

李定雲楞了下,往前走一步,稍稍傾身湊向她。

路沈吟抿了下唇,湊到他耳畔,低聲說:“抱歉。”

李定雲再次楞住,還在想這丫頭道得什麽歉,路沈吟突然擡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往前一扣,吻住他。

他倒抽一口氣,回神時路沈吟已經松開他,轉身像兔子一樣蹦著跑開了,身上那件屬於他的鬥篷太長都要拖了地,卻因為她奔跑帶起的風而飛揚著。

是為了這個而抱歉?他擡手摸向自己的唇,稍稍歪了頭目送路沈吟跑到宮門口,從半開的門裏擠出去,然後徹底從視線中消失。

原本摸著嘴唇的手捏成拳,此次一別,希望不要從此在他的生命中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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