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雲問重澤：“昨夜華嚴寺之事你聽說了麽？”

重澤低頭：“微臣是今早剛收到的消息。”

李定雲砰一聲捶在椅子扶手上：“黑狼衛的消息何時也變得如此滯後？”

“主上，昨夜宮中進了刺客，在京中的所有黑狼衛一半出去追刺客了，另一半留在宮中戒嚴，是以未能及時註意到城外的事故。”

又是一記悶拳垂在李定雲胸口，昨夜宮中竟然進了刺客？號稱固若金湯守備森嚴的皇宮竟然進了刺客！！

“出動那麽多黑狼衛，刺客抓到了麽？”

“刺客一共五人，有兩人在宮裏便被擊斃，另外三人逃出皇宮，一人逃脫一人重今晨重傷不治，還有一人目前關押在秘牢。”

李定雲總算稍稍舒口氣，抓到了活口便不怕審不出源頭。

這時，沈若白來了，在門外朝著裏面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李定雲擡眸看過去：“平身吧，趕緊進來，朕有話問你。”

“是。”

沈若白大跨步走到重澤身旁站定，朝李定雲一拱手：“陛下可是要問華嚴寺爆炸一事？”

“沈卿有何看法？”

沈若白直起身看著他：“微臣府宅離東郊不算遠，昨夜子時之後先是正常的煙花爆竹聲，緊接著一連串嘭嘭嘭的聲音，像爆竹又不太像爆竹，微臣派家丁前去探查，才知是大量爆竹一起炸了。那麽多爆竹一起爆炸的威力驚人，臣不放心便親自去了華嚴寺。”

“有何發現？”

“現場炸得太厲害，就算有線索也很難留下痕跡。臣詢問了華嚴寺主持，對於那些爆竹他們並不知情。”

李定雲沈默，蹙起的眉頭顯示著他的憤怒，過了良久，他才說：“你們覺得此事是何人所為？”

沈若白抿唇，他是有個猜測，但不知當講不當講。

重澤卻沒有遲疑，直截了當的說：“微臣覺得路家有嫌疑，但並不一定是他們。”

“朕也有這樣的想法，之前路家折了那麽多暗線，報覆是有可能的，現在要確定的是昨夜的刺客與炸毀華嚴寺的是否為同一夥人。”

“刺客？”沈若白吃驚，“昨夜還有刺客，在宮裏？要刺殺誰？”

重澤看他一眼，略嫌棄他的不淡定，言簡意賅回答他：“昨夜子時左右，有刺客五人闖入後宮，在入清和宮前被黑狼衛發現。”

沈若白右手下意識捏拳，手指不停摩挲，口中嘀咕：“刺客……爆炸……都在子時……”

突然吸口氣：“陛下，從表面看，這場爆炸像不像是在掩護刺客？”

重澤毫不給面子的說：“不像，若要掩護怎麽不炸皇宮附近的地方，要炸在城外？”

沈若白說：“這確實是一個疑點，但兩件事放在一起看還是發生得蹊蹺，若只是巧合未免太巧合了。同一時間，一個在城外一個在宮裏，若不是為了掩護刺客，會不會還有別的關聯？”

李定雲聽他們說，捏拳抵著下巴腦中思緒亂飛。

會是一夥人做的麽？刺客闖清和宮那肯定就是要殺他，等等，若要殺他不可能沒有提前準備，那難道連除夕守夜的習俗都不知道？他們在子時去清和宮會不會根本不是沖著他去的？

不行，不能這樣毫無根據的亂猜，再猜下去心都要亂了。

“重澤，你馬上去提審昨日抓到的那個刺客，兩日之內審出結果。”

“是。”

“沈卿，你協助京兆府尹破華嚴寺爆炸案，五日之內給百姓一個交代。”

沈若白苦逼臉：“陛下，這五日……是不是短了點？”

李定雲危險的瞇起眼睛：“在那些被炸死的百姓頭七之前給他們個交代，你覺得短麽？”

沈若白很識相的搖頭：“不短不短，夠了夠了，微臣一定想辦法在五日之內查出點什麽關鍵性線索。”

“好了，都退下吧。”

“微臣告退。”

兩人走後，李定雲捂著額頭靠向椅背，覺得身心俱疲。

若查到最後又是路家做的，定不可能像上一回的刺殺那樣瞞下來，到時必定掀起軒然大波，首當其沖的便是路沈吟。

用力嘆口氣，果然還是得將她送走。

***

路沈吟一直等到午後，又去了趟清和宮，帶著一肚子疑問和一個讓她頭疼的猜測。

只可惜，她連清和宮的門都沒能進去。

還是那個侍衛，攔住她說：“陛下有旨，未得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路沈吟腦中閃過“任何人也包括我麽”，但理智馬上告訴她，別太把自己當回事，自作多情的結果往往是自找難堪。

而且發生這樣的事李定雲肯定很煩躁，她確實也幫不上什麽忙，既然不讓進她也就沒強求，想著總歸會有機會問的，不急於這一時。

話雖這樣說，但她第二天上午又去了清和宮，守門的侍衛倒是換人了，但話還是那句：“陛下有旨，未得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路沈吟皺眉：“不能通報一聲？”

侍衛搖頭：“陛下的旨意是，只有受傳召之人過來才能通報。”

路沈吟不死心：“那可否叫常公公出來一下？”

侍衛死板到近乎絕情：“不行。”

路沈吟：“……”

***

一連跑了三日都沒能進清和宮，第四日覆朝，她一大早就去清和宮門口等李定雲下朝回來。

這日天不好，冷鉛色的天壓得低，像個陰沈的蓋子蓋在頭頂，天上偶爾有流雲飄過，都是陰慘慘的灰，看著像隨時要下雨的樣子。但她出門急沒看天，等她到了清和宮沒多久，冷雨淅淅瀝瀝開始落下來，風似乎都變大了些，縱然鬥篷裹身在風雨中站著還是嗖嗖的冷。

守門的侍衛先是勸她回去，見勸不聽只得拿了傘給她。

她道過謝撐開傘，手舉到嘴邊呵著氣，呵出的白霧很快在空氣中散盡。

擡眼看向立春之後依舊沒有覆蘇跡象的禦花園，落光了葉子的樹張牙舞爪，像是要把爪子探進她心裏抓撓。說實話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著，可能是內心深處害怕這事是路家幹的，早一天問清楚便早一天做打算，若不是路家所為一顆懸了數日的心就能落地，若真是路家行徑，那可能要提前做好保命的準備了。

不知道到時跟李定雲提出宮的事，會不會被他嫌棄太慫。

可她能有什麽辦法，太皇太後都說了，若路家犯事，她就得連坐，到時候萬一路家犯得事太大她還得陪葬，為了回家她都沒勇氣去死，為了個天殺的路家，她是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

今日早朝草草結束，但早朝之後沈若白和薛晁留下匯報案子進度。

那日在宮裏抓到的刺客黑狼衛已經審結，但並沒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刺客行動前服過毒藥，用刑加速毒發，只問出了他們進宮不是為了刺殺而是為了偷盜，但偷盜什麽還沒說出口便毒發身亡了。

這結果對於破華嚴寺爆炸案幾乎沒有任何幫助，沈若白這幾日帶人走訪了當晚京兆府登記在冊的那些爆炸當時在廟裏的人，但並沒有找到任何有嫌疑的人。

經過現場勘驗，發現在大雄寶殿的佛像腳下也藏有爆竹，但爆炸並未蔓延到大雄寶殿，是以那裏的爆竹得以保留下來。對爆竹進行檢查，發現並非城中官營的炮坊出品。由於煙花爆竹屬於危險品，素來由官府管制，只年節期間限量供應，而且每一枚爆竹都蓋有官府印章，很好辨認。

不是官制那必定是私造，從年底開始為了加強京城的治安管理，對於進城的人員以及物資都會進行嚴格盤查，是以爆竹不會是從城外運進來，必定是在城中某處制造。循著這條線沈若白他們在東市找到了制造爆竹的地方，但已經人去樓空，目前還在走訪調查周圍居民。

每日進度都會當天送進宮匯報給李定雲，今日當著面其實也沒有更多進展可以呈奏，不過是將之前查到的線索一條條擺出來又捋了遍。可目前的狀況，說沒進展吧有一點點，說有突破吧感覺還高興得太早，限期五天已經過去三天，剩下兩天不舍晝夜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關鍵性證據。

聽沈若白分析案情並匯報調查過程時李定雲一直沒開口，坐在高位上手邊是已經涼透的茶盞，眉心凝著化不開的愁。

等沈若白說完，他扣在茶盞蓋子上的食指擡了擡，指向薛晁：“薛卿你有何看法？”

其實這三日薛晁和沈若白是一起查的案子，沈若白的觀點基本上也是他的觀點，只是皇帝陛下問，他必須得答，還得答出點方才沈若白沒說過的東西。

他低著頭朝李定雲一拱手，趁躬身時用力吞了兩口口水，腦子飛速轉著，可實在是沒有什麽別的想法，最後硬著頭皮說：“啟稟陛下，對於此案微臣有一個猜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定雲擡了下眼皮，眼中冷光凜冽：“速速道來，莫說廢話。”

薛晁一哆嗦，趕緊說：“微臣覺得此事或許同路家有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