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殿中，李定雲接受眾臣朝拜。

這是每一年的大日子，不僅要接受百官朝拜還要接見藩國的使臣，是個彰顯國威的重要時刻。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殿下朝臣山呼萬歲，這是李定雲登基之後的第一個新年，見盛狀如此不免動容。

從此這個江山盛世由他肩負，朗朗乾坤為他主宰，登基至今半載有餘，今日算真正體會到了作為一國之君的重壓。

但看殿下群臣，又覺有他們輔佐，定能繼續國泰民安。

常林在一旁立著心情也頗為激動，雖說這樣的場面他見過無數回，但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元旦還是特別，就應了萬象更新這幾個字。

幾乎所有人都在笑，平身之後大臣們陸續站起來，因為不是上朝氣氛沒那麽嚴肅，大家起身後整理衣袍等待下一步指令。

這時，突然有人開口：“陛下，微臣有要事啟奏！”

聞言眾大臣循聲去看，只見京兆府尹薛晁雙手高舉一本奏折，以視死如歸的表情看著朝上天子。眾大臣神色皆變，有些驚詫的表情讓人覺得他們知道薛晁要稟奏的是什麽。

尚還在休朝期間，按例有什麽事都會等到覆朝之後再為稟奏，而且薛晁並非莽撞的性子，若非十萬火急定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呈遞奏折。

常林一下不知該如何反應，轉頭朝李定雲看，李定雲蹙著眉頭開口：“呈上來吧。”

薛晁舉著奏折上前，常林步下龍椅前的臺階接了轉身準備呈給李定雲，還沒踏上臺階，身後薛晁撲通跪地：“陛下，臣深知不該在今日這樣的盛典多言，可昨夜子時城外華嚴寺發生爆炸，當時無數百姓正在廟裏守歲祈福，這一炸死傷慘重啊！”

常林一腳絆在臺階上摔了個狗啃泥，手中奏折跌出散開，一端落到李定雲腳邊，內頁拖得老長，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太小看不清。

李定雲感覺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外頭池子裏結冰的水，渾身一陣收縮，似乎都聽見骨頭咯咯作響。

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捏成拳，指節發白手背青筋凸起。

昨夜子時，新年初始之際，天子腳下皇城之外竟發生如此慘劇，李定雲心中怒氣翻江倒海而來，一拳重重捶在扶手上。

砰一聲響，嚇得群臣齊刷刷跪下來，趴伏在地噤若寒蟬。

“京兆府上下都是幹什麽吃的！你們負責皇城治安，年節之際竟發生這樣的事！”

薛晁被罵，伏在地上不敢作聲，身後一幹大臣恨不得把自己呼吸都停了，就怕惹火燒身。

李定雲強壓住火氣：“薛晁，事情是怎麽發生的，查清了沒？”

薛晁稍稍直起身子：“稟陛下，有人事先將大量爆竹藏於寺中各處，定是趁子時民眾齊齊下跪納福之際點燃了引信。”

“點火之人可有擒住？”

薛晁身子又伏低一點：“差役接到消息趕去現場只剩下重傷和身亡的百姓，已如數登記在冊，待後續進一步排查才能知道點火之人在不在其中。”

“若有人蓄意謀之，得手之後還會留在現場？”李定雲真是氣得胃疼，死傷如此慘重放在平時都是大事，還偏偏發生在新年初始之時，犯案者擺明了就是在挑釁朝廷！

“薛晁，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朕限你五日之內查清此事，否則嚴懲不貸！”

說罷一拍龍椅扶手站起來，轉身就往後殿走，常林一楞，忙追上去：“陛下，藩國使臣還在殿外等待召見呢！”

李定雲一甩袖子：“發生這種事，朕哪裏來的心情召見他們！”

常林苦逼臉，這可如何是好……番邦雖是小國，但怠慢終究不好！不過陛下登基第一個新年就發生這種事，換作是他也做不到一切如常接見使臣……

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犯下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李定雲離開，留下跪了一大殿的朝臣，常林原地站了站，沒有旨意他也不好做什麽，只能轉身去追李定雲。

雖然皇帝都走了，但大臣們依舊跪著不敢起，有人就怨薛晁，非得今天上奏，事情都發生了，先好好查著，等三日後覆朝再稟不是更好！現在倒好，本來喜慶祥和的日子搞成這樣……還不知要跪到什麽時候去！

薛晁跪在最前面，伏著身子也有些後悔，可他想得很明白，此事今日要不說，到時陛下肯定會因他拖延不報而大發雷霆。

反正京兆府尹這個位子滿是釘，坐上去就等著紮窟窿吧。

他有些不道德的想，至少所有同僚陪他一起跪著呢，他也不虧。

不過五日之內破案，陛下他是認真的麽？！

***

路沈吟在吃早飯時，靜兒急吼吼跑進來：“姑娘姑娘出事了！”

“大過年的出啥事了？”路沈吟最近很敏感，就怕路家在外頭作妖，然後拉她陪葬。

靜兒氣喘籲籲：“奴婢剛才聽承元殿那邊伺候的太監說，昨夜子時左右京城郊外的一座寺廟炸了！”

炸了？！是她理解範圍內那個炸了？

她放下筷子緊張追問：“到底怎麽回事？”

“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當時在廟裏守歲祈福的百姓傷亡很大，聽說陛下震怒，到現在大臣們還在承元殿跪著呢！”

這事大條了，李定雲這般生氣那估計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了，什麽人會選擇跨年的時候制造事故？絕對是反社會人格，在她的認識中，想反李氏王朝的只有路家吧？

靠靠靠，真要陪葬了！

這種時候早飯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她起身就往外跑，靜兒追出來：“姑娘您要去哪？”

“我去清和宮看看陛下，你不必跟來，有可能的話再去打聽一下還有沒有別的情況。”

***

一路跑到清和宮快跑斷了氣，卻還是被攔在門外。

路沈吟說：“陛下回來沒？”

侍衛說：“禦駕尚未回宮。”

不是說丟下大臣走了麽，沒回清和宮啊，那去了哪？

要不在這兒等會吧。

出來急忘了加件衣裳，一路跑出的汗被風一吹嗖嗖的冷。揪著衣襟縮手縮腳在清和宮前來回踱步，侍衛看不下去：“姑娘，您要不先回吧，陛下今日還要宴飲群臣，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

看來消息還沒傳到這邊，也不知道靜兒從哪聽來的，路沈吟突然有點懷疑消息的可靠性。畢竟這麽大的事，承元殿的小太監敢出來亂說？

萬一這小道消息有假，她豈不是白在這兒吹冷風？

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去把事情弄清楚再來，就又很苦逼的回了雲胡宮。

一回去就找靜兒，可那丫頭不知道去哪了，問一圈都沒人見過她。見路沈吟如此著急，玉珠有些不解：“姐姐找靜兒什麽事，玉珠也可以幫你做的。”

路沈吟苦笑搖頭：“你幫不了，還是幫我沏杯熱茶吧，剛才在外頭有些凍著了。然後繼續幫我去找靜兒，找到了讓她立刻過來見我。”

***

李定雲離開承元殿沒回清和宮而是去了承元殿後面的宣慶殿，常林跟著他進去，腳步還沒停，李定雲回身對他說：“著人去傳旨讓沈卿過來見朕。”

常林遲疑了下：“那……其他大人呢？”

李定雲心浮氣躁，走上高位坐下：“讓他們都散了。”

“是。”

常林沒有親自去承元殿傳旨，就派了個小太監，自己留在宣慶殿陪著李定雲。

他覺得李定雲此時心情定然不好，需要有個人來陪，他自然責無旁貸。

讓人沏了熱茶送過來，他端到李定雲面前：“陛下，喝口茶吧。”

李定雲接過端到嘴邊吹吹，低頭湊到嘴邊動作突然一頓，擡起頭來：“常林。”

常林立刻挺直後背：“老奴在！”

“你先下去吧，除了沈卿其他人沒有朕的傳喚誰都不準進來。”

常林勉強挺起的背又彎下去，畢恭畢敬應一聲，然後轉身出去，走著聽見李定雲叫了聲“重澤”，話音剛落黑衣冷面的黑狼衛就從外頭閃進殿內，他都沒看清是怎麽進來的。

***

“失蹤”的靜兒終於出現，還帶了個沒見過的小太監，模樣長得周正，見了路沈吟表現得也大方，跪下磕個頭：“奴婢見過路姑娘。”

路沈吟朝靜兒看，靜兒給她解釋：“這是今日在承元殿外當差的小許，方才奴婢聽到的消息便是小許告訴奴婢的，奴婢覺得姑娘對此事甚是關心，便將他叫來給姑娘問話。”

聽了解釋，路沈吟眉頭就蹙起來了，看著小許問他：“承元殿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回姑娘，陛下離開之後我們便被遣散了，是以現下承元殿中的情況奴婢不知。”

“那……昨天晚上城外寺廟爆炸又是怎麽回事？”

“這是京兆府尹薛大人上的奏折，陛下得知情況之後震怒，限令薛大人五日之內給出交代。”

“五日？”路沈吟有些詫異，五日破案來得及麽？若是精心策劃，必定不會有太大破綻，五日的時間要破案聽起來有點懸啊。不過她對事情不甚了解，也許並沒有那麽覆雜也說不定，否則李定雲就是強人所難了。可換句話說，在這種封建王朝，皇帝的命令做不到就是死路一條，在如此重壓之下不知道破案效率會不會呈指數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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