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生的是龍鳳胎，兩個娃娃都粉雕玉琢，看起來一個模子刻的，分不清哪個是男娃哪個是女娃。笑的是五公主抱著的那個，不知道是見了誰在笑，圓溜溜的眼睛笑得像彎月牙，手還不安分的亂動。

五公主對李定雲說：“皇兄，這小丫頭與你有緣啊，見誰都不笑你一來就笑成這樣！”

李定雲心頭被小娃娃笑得軟軟的，伸手去摸娃娃的臉，小娃娃笑得更歡，他也跟著笑起來，眼神溫柔得很。

他們這邊的熱鬧引得其他人也湊過來，陵王離得近湊過來快，站在李定雲旁邊笑著說：“陛下，小美人兒的肚子可有消息了？”

他本是隨口調侃，卻惹來太皇太後白眼，悄悄聳了聳肩選擇閉嘴，然後伸手去逗小孩。不料娃娃雖小，手上力氣倒是不小，一把打過來敲在他右手手腕上，他臉色頓時就變了，吃痛低呼著把手縮回去。

太皇太後本就不喜歡他，皺眉說：“一驚一乍的，備小娃娃打一下還打疼了？”

陵王將右手背到身後，本想隨意說兩句搪塞過去，可還沒開口就聽李熠幫他說話：“皇祖母有所不知，皇叔手臂受傷了還沒好呢！”

太皇太後擡了下眼皮：“好好的受的什麽傷？”

她一問，李定雲和陵王都朝李熠看，意思是讓他別亂說。

“這不是被刺客……”可李熠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嘴快，說了半句像是才看到他們的眼神，後面的話就沒說完。

太皇太後狐疑：“什麽刺客？”

李熠說：“其實應該只是個入府偷竊的小賊，被皇叔發現了為了脫身刺傷了皇叔。”

太皇太後目光掃過陵王，只是皺著眉，沒說其他的。

倒是五公主和三公主聽說了很詫異，三公主拉著陵王要看他手上的傷，陵王扯住了自己的袖子藏著：“就劃傷了個口子，沒啥好看的，大過年別提這事兒了啊，快，上菜了趕緊都回去坐下吃菜。”

三公主不依不饒：“皇叔，你這般遮遮掩掩，定是傷得不輕吧，真是小毛賊所為？”

五公主朝丈夫使個眼色，五駙馬抱著孩子站起來，將孩子交給身後候著的乳母，也繞到陵王身旁：“皇叔，究竟是怎麽回事，普通小賊怕是進不了王府吧？”

陵王被他們說得頭大，偷朝李定雲使個眼色求助，李定雲也不希望路家派人刺殺一事鬧得眾人皆知，便說：“都別鬧了，哪裏來那麽多懷疑，時辰差不多該給皇祖母祝酒了。”

皇帝發話誰還敢不聽呢，一個個轉身回自己席上，就在眾人都散開時，太皇太後手中酒杯突然哐一聲敲在桌上，五公主夫婦坐得離太皇太後近，轉頭看過去，只見太皇太後冷冷笑了聲，說：“怕不是府上那些鶯鶯燕燕弄的，不好意思說吧。”

聲音不大，但剛好隔了一桌的陵王能聽見，他倒是沒什麽所謂，想了想索性嘿嘿一笑算是默認。

倒是李定雲覺得挺對不住陵王，畢竟若不是他下旨要求保密，陵王也不必受這委屈。

回到龍椅坐下，端起酒杯想喝發現酒已喝幹，常林過來為他斟酒時他低聲說：“今晚的安排事先都告訴大家了吧？”

斟滿酒，常林捧著酒壺依舊彎腰站著，恭聲作答：“是，老奴昨日已經著人將今日的安排送至各府。”

“那好，開始祝酒吧，皇祖母年事已高不能鬧得太晚。”

“是。”

常林抱著酒壺退開兩步：“陛下為太皇太後祝酒。”

殿內一下便靜了，所有人都朝龍椅看過來，李定雲端起酒杯朝太皇太後拱手：“朕祝皇祖母福慶初新，壽祿綿長！”

太皇太後露出慈愛的笑，也端酒杯：“望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所有人跟著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按照輩分一一向太皇太後祝酒，李定雲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們內心萬分唏噓。去年今日他還坐在下面，同其他人一道向皇祖母向父皇祝酒。以前一直覺得年宴鬧哄哄的一堆人，大臣們須臾奉承，皇親們溜須拍馬，可父皇一直表現得樂在其中，喝很多酒說許多話，有一年喝多了還跑進舞池跟著舞姬起舞。

是不是因為今年沒有歌舞，也沒有朝臣，所以一點過年的感覺都沒有，看著殿下這麽多血緣至親，感受到的卻是從未有過的寂寞。

都說高處不勝寒，也同樣不勝寂寞啊。

他斜倚在龍椅中，一杯接一杯喝酒，突然就想到了路沈吟，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麽。

***

雲胡宮中，年夜飯吃得正酣，路沈吟帶頭玩起了“擊鼓傳花”版真心話大冒險，她背對眾人用筷子敲酒杯，大家傳一錠銀子，她停下時銀子在誰手裏誰就得受罰，選擇真心話或大冒險，之後由眾人評判是否通過，通過者那錠銀子歸其所有，失敗者臉上貼紙條一張。

數輪下來，拿到銀子的笑得合不攏嘴，被貼了紙條的呼呼哀哉。路沈吟玩累了退出戰局支著下巴看他們繼續玩，恍惚間眼前的場景同記憶重疊。

有幾年訓練緊，過年都沒有回家，教練帶著他們和隔壁國乓隊一起過除夕，就是這麽玩的。教練年紀不小玩心卻最大，非要把國乓隊教練給喝趴下，結果先趴下的是他自己。

想著忍不住發笑，玉珠坐在她旁邊一直在看她，見她笑得如此暧昧，就問她：“姐姐在想什麽呢，這麽高興。”

路沈吟換只手支下巴看著她笑：“想起以前過年的時候了。”

玉珠表現得有些驚訝：“姐姐是恢覆記憶了麽？”

她一楞，然後苦笑起來，怎麽把這茬給忘了……支著下巴的手擡起來抓抓頭發，幹笑著說：“想起一點點。”

“我也想起了一點點呢，”玉珠兩手捧著臉頰，轉頭看另一桌玩得正開的宮女太監，“想起了小時候，應該是爹爹和娘親吧，帶我去趕集，我和娘親坐在牛車上，爹爹趕車，老牛又犟又慢，脾氣比毛爺還差，爹爹就用鞭子使勁抽它，然後就翻車了……”

說完笑得有些苦澀：“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只是夢裏夢到的場景，醒來便以為那是久遠的記憶。”

路沈吟伸手拍她後背安撫她：“別洩氣，遲早會想起來了。”

玉珠點頭，目光有意無意朝路沈吟另一邊的朱鸞掃過，但馬上轉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朱鸞同玉珠雖隔了一個路沈吟，但玉珠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裏，雖然始終不知道上回玉珠給路沈吟吃的是什麽，路沈吟也一直沒有出現任何不正常反應，之後在嚴密保護下玉珠也沒能夠再對路沈吟做出什麽來，但她始終保持警惕，畢竟路沈吟再出事一次，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而路沈吟，怕她不好意思動筷，一直在給她夾菜，還說：“朱鸞，你太瘦了多吃點，否則怎麽保護我啊！”

朱鸞嘴角抖了抖，拿起筷子將剛放進她碗裏的一塊醉魚塞進嘴裏，吃完咽下吐出兩根細長的骨頭。

路沈吟看大家吃飽喝足也玩夠了，筷子敲敲酒杯：“好了好了，等會陛下可能會過來，現在大家來領了壓歲錢就各自回去做事吧。”

壓歲錢提前備好了，一人一份，連朱鸞都有。

一個個排了隊到路沈吟跟前，路沈吟說不必磕頭，但他們非要磕，說拜年就得這樣，路沈吟沒辦法只能受了。

這麽一二十個人磕下來，路沈吟覺得自己都快要坐化了。

最後一個是朱鸞，她走過來，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朱鸞祝姑娘福壽安康。”

路沈吟將最後一個裝了壓歲錢的紅綢袋子遞給她：“這些日子受累了。”

朱鸞接過袋子攥在手裏，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這是朱鸞的職責所在，姑娘不必介懷。”

路沈吟伸手扶她一下，等她起身後，拍拍手說：“好了，將酒菜都撤了吧，按照陛下要來的情況準備著，散了吧。”

“是。”

***

宣慶殿中，太皇太後也在給眾兒孫發壓歲錢。

李熠跪在太皇太後面前，拜了三拜，直起身甜甜叫一聲“皇祖母”，太皇太後接過宮女遞來的紅綢袋子，塞給李熠時還拉著他的手，拍了拍，面上笑著，卻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問他：“熠兒你告訴皇祖母，陵王遇刺是不是和路家有關。”

李熠露出吃驚的神色，楞了好一會才搖頭：“皇祖母您怎麽會這樣想啊，不是路家做的！”

“好了，”太皇太後依舊笑著，但眸色幽深了不少，“哀家知道了。”

“皇祖母，這……”李熠還要說什麽，被太皇太後打斷。

太皇太後再次拍拍他的手背：“乖孫兒，回去坐吧。”

李熠遲疑了下，點頭：“是。”

在場，李熠輩分年紀最小，給他發完壓歲錢太皇太後的事情便做完了。宮女遞了帕子給她擦手，她捏著帕子若有所思片刻，放下帕子端起酒杯轉向李定雲：“陛下，時辰不早了，哀家年紀大便不折騰了，今年沒有舞樂助興怕是無聊，你們有興致便接著喝，若實在無趣早早散了各自回去吧，也難得的，不必在宮裏過年。”

她說完起身，殿下一眾忙起身：“恭送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走後，李熠端著酒杯來到李定雲跟前揚聲：“臣弟敬皇兄一杯！”

接著又壓低聲音說：“皇兄，皇祖母猜到刺殺皇叔的是路家人了，你說她會不會再對沈吟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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