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真是沒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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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王府中已經開宴。

燙過的酒倒出來還冒熱氣,氤氳著酒的香醇熱辣。

花廳的門上入冬後就掛起厚重的棉簾,擋風遮寒,但上菜的下人進出還是將屋外的寒氣帶進來。華蔚然背門而坐,寒氣就直往他後背心鉆。端起酒驅寒,酒水入口尚未咽下,旁邊華成風突然伸手拉他,手臂被拉得一晃,杯沿磕在牙上,杯中酒灑出來,有兩滴落在桌上,其餘的盡數餵了衣襟。

華蔚然有些惱,低聲說:“二叔,你作甚啊?”

華成風平日裏貪酒,但這頓飯卻吃得很謹慎,除開敬酒時不得不飲,其他時候手都沒碰過酒杯。他朝華蔚然湊近一些,低聲囑咐:“這酒後勁足,你酒量淺,別喝多了。”

華蔚然心說這桑落酒他又不是沒喝過,哪來那麽大的酒勁!又看他這二叔,平日裏見了酒跟浪蕩子見了美人似的挪不動腿,今日居然能這般節制,簡直不像是二叔本人嘛!

李熠看到他叔侄二人低聲交流,眼裏含了笑又端起酒杯:“來,華二爺,華公子,本王再敬你們一杯。”頓了頓,轉向許木逸,“還有許大人,來一同舉杯。”

許木逸和華蔚然都忙不疊舉起酒杯,只華成風稍稍遲疑了下,擡手撫著額頭擺手:“王爺見諒,今日午後小憩許是著涼了,現下頭疼得很,這酒委實是不敢再喝了。”

“華二爺身子可還要緊,不如宣大夫過來瞧瞧?”

“喝些熱茶晚上回去睡一覺便好了,王爺不必掛心。”

華蔚然覺得他二叔現在有裝模作樣的嫌疑,以往別說小風寒,就算受了刀傷劍傷大夫千叮萬囑不得飲酒,不還瞞著人在房裏偷喝,被撞見了還說什麽沒酒喝還不如死了!

今天這是怎麽了?

飲盡杯中酒,放下時又瞧了華成風一眼,見他手支著額頭頗難受的樣子,該不會真病了吧?

出門時爺爺可是讓他們相互關照的,雖說這話裏頭讓二叔關照他的可能性更多一點,可現在二叔身子不適,他作為大侄子可得上點心。看了看湊在一起說話的李熠和許木逸,再看看自家二叔,華蔚然清清嗓子:“王爺,許大人,若二位不介意,小侄想帶二叔回去了,外頭天寒,他衣裳穿得薄,怕他再受涼。”

一桌菜上來之後也沒怎麽動筷子,早上的都已經涼透,只有一鍋鮮魚湯還熱氣騰騰。

本來,這頓飯請的人和吃的人都不熟,推杯換盞間就只剩了虛偽客套,唯一兩邊都熟的許木逸,也因著李熠在邊上而有些食不知味如坐針氈,此番有人提出要提前散了,估計誰都沒有意見。

李熠放下筷子一笑,對許木逸說:“那請許大人幫本王送送二位吧。”

說著揚聲:“來人。”

王府管事掀簾子進來:“王爺。”

“派兩個人掌燈跟著。”

管事說:“王爺,外頭下雪了。”

“喲,白日裏的天看著可不像是要下雪的模樣。”李熠盯著管事進來之後猶還在輕輕晃動的門簾,像是透過簾子看到了外頭飄舞的雪,緩緩眨了下眼,略顯慵懶的低聲說了句,“這突然降雪,不知是瑞雪兆豐年呢還是血光之災……”

他這話雖低,但座上三人都聽到了,各人心中反應不同,卻都斂著沒浮到臉上,然後許木逸先站起來,華家叔侄也跟著起身,一道向李熠道過別,由管事領著出去了。

屋裏生了炭爐又有厚實的棉簾擋了門,一出來三人便被外頭凜冽的寒意激得渾身發顫,院裏掌了燈,暈黃的燈籠光下,細碎的雪粒漫天飛舞,有些撲卷著撞在臉上,刺得臉皮疼。

管事讓到一旁展臂:“三位請隨小的來。”

三人都穿少了,縮手縮腳揪了把領口,大跨步跟上去。雪怕是下了好一陣子了,雪前沒雨,地面幹燥雪粒就積起來了,踩上去沙沙響。

到王府門口,管事讓兩個小廝執了燈籠說要送他們回去,華家叔侄婉拒:“不必勞煩了,你們送送許大人吧,我叔侄兩跑幾步也到了。”

管事也不跟他們客氣,讓小廝將燈籠給了華蔚然,拱手說了聲“慢走”,便轉身去送許木逸,將華家叔侄晾在一邊。

華蔚然畢竟年輕氣盛,覺得這王府的人都不把他們當回事,心裏憋了口氣,方才喝的酒有點上頭,也不管華成風,提著燈籠轉身就走。

身後腳步聲沙沙不停,他也沒回頭,走了一段實在是憋不住了,開口抱怨:“二叔,以往每年送年貢都這麽憋屈麽?”

身後腳步聲依舊,卻沒應他。

他等了會有些不耐煩,嘟囔著轉頭:“二叔,你……”

眼前突然一黑,有什麽兜頭撲面朝他蓋過來,下意識扭身偏頭去躲,結果一個拳頭從他偏頭那側打來,拳頭擊在他太陽穴上,腦袋一混兩眼上翻暈過去了。

華蔚然倒地,手中燈籠翻了,燭火很快將燈籠點燃,在黑夜裏燒出一團耀紅的火光。

火光中,有兩人正在交手,一人使劍一人空拳,掌風呼呼而過,輕小的雪粒在他們周身飄揚跳躍,像一群圍觀喝彩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頑童。

夜風將燒著的燈籠卷起來又落下,落在了華蔚然身旁,火舌吞吐間很快燒著了他的衣角。

***

與此同時,王府中,數名黑衣人趁夜而至,攔在了李熠回房的路上。

王府也養暗衛,雖比不上黑狼衛,卻也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刺客悄然而至的同時,暗衛從暗處截住了刺向李熠的那一劍。

跟在李熠身後的侍女先是一楞,繼而嚇得尖叫起來:“有……有刺客!”

黑衣的暗衛同黑衣的刺客混戰在一處,院中燈火昏暗,一時間分不清是敵是友。李熠單手背在身後立於一旁觀戰,侍女嚇得瑟瑟發抖,恨不得要躲到他身後。

很快,大批府衛趕到,手中火把將整個院子照亮,看清兩名暗衛正同三個黑衣蒙面之人纏鬥,戰況膠著不下,府衛首領一聲令下,府衛呈包圍之勢將戰在一處五人圍住,手中弓箭已拉滿弦,只待一聲令下便可萬箭齊發。

李熠面色沈沈立於一旁,冷觀片刻,開口:“弓箭手退下,不得傷及暗衛。”

府衛首領揚起右手:“都退下!”

語畢,弓箭手又齊刷刷退開。

與暗衛纏鬥的刺客已經退到一起,相互間交換個眼神,其中一個執劍手腕一翻挽個劍花直刺向其中一個暗衛,暗衛擡劍格擋之時,另一個刺客突然撒出一把氣味刺鼻的白色粉末,瞬間迷住了暗衛的眼,三個刺客趁機施展輕功躍上圍墻逃之夭夭。

暗衛趕開眼前粉末,提劍躍出高墻緊追出去。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比之前大了許多。空氣中殘留白色粉末難聞的氣味,李熠擡手捂著口鼻神色凜然。

管事上前:“王爺。”

李熠看他一眼,手還捂著鼻子,開口聲音發悶:“查清此事,本王倒要看看是誰想要我的命!”

“是!”

***

第二日清早,李定雲照常時辰起床上早朝,常林進來幫他更衣時說:“陛下,昨夜宮外傳來消息,六王爺許大人和華家使者分別遇襲。”

“嗯?”李定雲神情一凜,“如此大事為何昨晚不講?”

常林低著頭:“消息傳來時陛下已經就寢,而且情況並不嚴重,老奴便擅作主張沒有立時稟告陛下。”

“具體情況如何,速速道來。”

“稟陛下,昨夜六王爺設宴款待華家使者,許大人作陪,宴後王爺在府上遭遇刺客,而許大人與華家使者在回去的路上同樣遇襲,好在王府府衛反應及時,除了華家一位公子左手燒傷之外,其餘人並無傷亡。”

宮女幫李定雲穿上龍袍,常林上前幫他整理衣襟,他蹙著眉問:“遇上刺客怎麽會被燒傷?”

常林搖頭:“具體情況老奴也不甚清楚。”

“華家那邊速派人前去查看安撫,王府的情況早朝後朕去問小六。”

“是。”

***

禁衛護送兩個太監到瓊樓旁的天心客棧探望華家叔侄,聽說他們來意之後華成風卻顯得頗有些尷尬,擡手摸了下後頸,說:“勞煩兩位公公跑一趟,小侄並無大礙。”

太監奉命而來,不親眼見到華蔚然的傷勢自不肯離開,華成風只好將人領到房裏。

華蔚然還睡著,被子蓋到下巴處,看起來除了嘴唇略有些蒼白也沒什麽事。

其中一個太監壓低了聲音問華成風:“公子傷在何處了?”

華成風上前拎起被角,露出被子下面一條纏滿繃帶的手臂,嘆口氣說:“手臂燒傷了,不過大夫說只是皮外傷,如今天冷燒傷好得快,不會有大礙。”

倆太監相視一眼,然後朝華成風頷首施禮:“請二位在此安心養傷,陛下吩咐了,待公子傷勢好轉,會派一隊禁衛護送各位返回江南。”

這話讓華成風更顯尷尬,他們怎麽說都是武林世家,斬陰劍讓多少人聞風喪膽,如今卻要禁衛護送回家,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可大侄子受傷那是不爭的事實,而且自己還……哎,真是沒臉說。

只好陪著笑連聲說:“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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