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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華家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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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熠從皇宮北門出,看到戶部尚書許木逸在宮門外縮著脖子踱步,兩手不停搓著,偶爾呵口氣,呵出一片白霧。

守宮門的禁衛見了他向他請安,這聲響引得許木逸回頭,然後匆匆跑過來拱手:“微臣見過六王爺!”

“免了,都起來吧。”

許木逸直起身,宮門口穿堂風很大,每一道都像是夾著冰碴子在他臉上割,還不能躲在隱風的地方等,那樣是不敬。吸吸凍下來的鼻水,對李熠說:“王爺,微臣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華家使者已經安排在瓊樓旁的客棧落腳,王爺打算今日接見還是另擇時間?”

李熠其實知道李定雲就是想把他從路沈吟身邊趕走,才讓常林把旨意傳到寧壽宮,而且還火急火燎的讓他馬上出發,既然都出來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吧,反正他對這個華家還挺好奇,就對許木逸說:“就今日吧,按照慣例是本王要去瓊樓見他們呢,還是怎麽說?”

“以往陵王都是將人請到府上的。”

“那成,你去張羅吧,今日午後將人請到本王府上,本王先回去安排一下,怎麽說也是代表陛下,不能太寒酸不是?”

許木逸陪著笑:“王爺說笑了,王府的規制怎可能寒酸。”

李熠笑了笑沒再多說,擡手一招,停在邊上等他的王府馬車骨碌碌就過來了,府衛從車上跳下將腳踏放好之後退到一旁拉緊馬韁。李熠一腳踩上腳踏上車時回頭又朝許木逸看了眼:“對了,還有件事想麻煩一下許大人。”

許木逸忙不疊拱手:“王爺請吩咐。”

“你對華家了解麽,不如本王帶你一程,路上同本王講講。”

許木逸有些為難:“對於華家微臣也知之甚少……”

“無妨,知道多少說多少便好。”

“是。”

***

馬車緩緩行在街面上,景親王府的馬車京中百姓都認得,見了遠遠避到一旁生怕驚擾了貴人。

車內,許木逸很拘束的縮在角落裏,挺括的官服因怕碰到李熠而被他揪在手裏揪出了褶子。

他當上戶部尚書也沒幾年,不過還是戶部侍郎時他就同華家人打過交道了,所以說不了解吧也還是了解一些的,現在既然李熠想聽,他就搜腸刮肚恨不得能把知道的所有事無巨細說出來,奈何他之前並沒怎麽將華家當回事,因為不在意所以很多事也沒記清,最後只敢將那些確保沒有問題的說出來。

“華家是武學世家,久居江南,同江湖上的幾大門派都有深厚交情。其先祖曾入過仕,但後來不知為何辭官入了江湖,大約是二十多年前,京官之中出了叛國逆賊,圍捕失敗致其逃脫,竟尋到了江湖勢力的庇護,先帝為鏟除奸佞,詔安華家相助,從那次之後,華家便成了朝廷與江湖的一個連結點。而華家,因朝廷的扶持,尚武之外還走上了經商的路,短短二十年,已經成為江南首富。”

李熠一直沒出聲,看表情聽得很仔細。但說話講究的是你來我往,你若長篇大論聽眾卻一點反應都不給,那樣很難說下去的。許木逸覺得口幹舌燥,吞了口口水朝李熠看,想等他給個點評,等了許久,李熠擡了擡眼皮,問他:“沒了?”

他“啊”了聲,有些緊張的說:“沒……沒了……”

李熠靠著車廂若有所思,手放在腿上,手指一下下輕敲著,許木逸的心和著他敲手指的節拍撲通撲通跳得很深沈。

這個六王爺看起來很好相與的一個人,他其實也沒深入接觸過,總覺得王爺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小心應付著定不會錯。

靜了許久,趕車的府衛突然將車簾稍稍掀開一些,聲音傳進來:“王爺,瓊樓到了。”

李熠眨了下眼,然後許木逸就被趕下車了。

許木逸站在瓊樓前寬敞的停車坪上目送馬車悠悠走遠,回想一路來自己的表現,也不知道有沒有說錯做錯啥,想著嘆口氣,罷了罷了,說也說也做也做了,還能咋地?

他轉身,瓊樓中的小二早已候在他身後,因看他在送人,很有眼力見的沒上前,等他轉身了才笑著湊過來,側身展臂:“大人,裏邊請!”

其實就算李熠不讓他來,許木逸也是要過來的,因為華家使者約他今天一起吃午飯。

每年年底進貢華家都會來一個車隊,為了表達對皇帝陛下的敬意,早些年都是華家當家親自帶隊,但華老爺子年事已高,這兩年便由他的兒子出面,三個兒子輪換著來,今年輪到二兒子帶隊。

這位華家二爺名喚成風,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一套斬陰劍法出神入化,為人放浪形骸不拘小節,卻跟許木逸頗是投緣。

應該是華成風早就吩咐了小二候著,也不問他是來做什麽的,進店直接帶往二樓雅間。

上樓左轉走過兩個門庭緊閉的房間,小二便說到了。

許木逸低頭打算整一整衣冠再進去,突然發現自己還穿著朝服,一時間心頭有點慌,但很快鎮定下來,他是奉了王爺之命過來請人的,是公事,穿朝服也不為過。不過這頓飯是吃不成了,免得落人話柄說他以權謀私公款吃喝。

雅間的門是敞著的,他在門外站著的片刻裏頭人聽見小二的聲音便迎出來了,華成風為首身後跟一個二十來歲模樣的青年人,見了他拱手而拜:“草民見過許大人!”

華家車隊是昨日進京的,那時許木逸有事處理便未親自去迎,拜帖遞到戶部,他派了手底下一個侍郎去接待的,侍郎回來後便告訴他華家使者約他今日小聚。

今日早朝後將華家進京一事稟告給皇帝,實在沒想到會這麽快就接見,按慣例都是要先休整數日再做接待。

今日之約他是準備赴的,但只打算當私約來赴,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就這麽穿著朝服來了。

華成風看他一襲筆挺官府穿在身上,最初一刻也有點吃驚,但好在大事小事見多了笑得還挺穩。倒是許木逸先開口,扯著朝服袖子解釋說:“剛上完朝回來,今次由景親王接見你們,王爺讓本官來請華二爺午後到王府一見。”

“今日麽?”華成風最終沒掩住詫異,“以往不是還得等幾日?”

“二叔,咱們便讓許大人在門口站著說話麽?”

跟華成風一起出來的青年開口,他們才意識到一直在門口站著,華成風趕緊轉身展臂:“你看我,真是……許大人請,進去坐下喝口茶再聊。”

許木逸覺得身上的朝服太紮眼,被店裏其他客人看到了難免會多想,就趕緊進去了,華成風和那青年也跟著進來,反手將門一關,關出個私密空間來。

然後華成風給許木逸介紹:“許大人,這是我大侄子蔚然,尊父親之意將這些小輩們帶出來見見世面。”

華蔚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晚輩見過許大人!”

許木逸比華成風虛長幾歲,既然是華成風的侄子,那在他跟前稱晚輩也沒什麽問題,他就受了這一禮,打量著華蔚然,身形高大勁瘦,看站姿就知道是習武之人,舉手投足間頗見大家風範。模樣長得也周正,五官同華成風還有些許相似。

打量著,目光同華蔚然撞上,他忙笑著點頭:“江南果然人傑地靈,你瞧,養出來的都是才俊啊!”

華家叔侄相識一笑,華成風引許木逸入座,華蔚然沏茶,上好的雀舌茶香四溢,許木逸捧著茶杯輕啜一口,滾燙的茶湯裹微微苦味在舌尖轉一圈,滑下喉嚨,驅走了在外面沾染的寒意。

給華成風的杯子續上茶水,華蔚然將茶壺放回桌邊小爐上煨著,在華成風身後站定,長身而立看起來謙恭有禮。

許木逸放下茶杯又朝華蔚然看了眼,目光才落到華成風身上:“現在沒外人,我也不拘著了,華老弟,今年新帝初登基,陛下行事作風與先帝多有不同,有許多事同以往不大一樣了,朝廷與你華家今後的關系我也說不準會變成怎樣。今日接見你們的是當朝六王爺,陛下胞弟,你們需得謹慎應付著。”

華成風皺眉:“是很難相與之人麽?”

“倒也不是,六王爺素來以好脾氣著稱……不過……”

“不過如何?”

許木逸嘆口氣又咂了下嘴,挺糾結的說:“我就覺得這位王爺讓人捉摸不透……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小心駛得萬年船,註意些總不會有錯的。”

華成風抱拳,語氣頗感激:“多謝許兄提醒,我們定會註意的。”

“客氣了,你我的交情,說這些做什麽。”許木逸端起茶杯有喝兩口,喝著說了句,“這茶不錯。”

華成風說:“此乃上好的宜賓雀舌。”

許木逸看杯中剩下的茶湯,輕晃著杯子說:“呀,這是貢茶呀!”

“其實上貢給陛下的才叫雀舌,你我喝只是炒青罷了。”華成風說著擡手朝華蔚然招了招,“蔚然,將包好的炒青茶給許兄帶一份。”

許木逸也不推辭,笑著道謝:“那便多謝華老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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