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破釜沈舟

關燈
常林消息多靈通,知道李熠還在寧壽宮沒走,直接就去了寧壽宮。

他素來代表的是皇帝,他來自然沒人敢攔,這兩日寧壽宮有點亂套,進去後也沒個宮女太監接待,他也不講究,領著身後一串小太監浩浩蕩蕩往太皇太後寢殿走。

太陽升高之後大霧便漸漸散去,但尚未散盡,還留了薄薄一層飄在空氣中,冰涼濕漉,走過就沾在人身上,帶昨夜的寒涼。

傳聖旨這種事常林做得多了,講究的就是場面,縱然情況特殊如現在,該有的排場還得有。

一路走到寢殿前,總算在將散未散的淺霧中看到人了,轉頭朝跟在身後的小太監使個眼色,小太監心領神會,仰起脖子高喊一聲:“聖旨到——”

殿前原本圍了一圈人,有候著隨時準備進去伺候的宮女,也有幫著賈渺一起配藥的太醫署小太監,還有就是坐在爐子旁盡心竭力扇著蒲扇的周谙。

聞言,所有人都朝他們看過去,驚楞了那麽一瞬,集體跪下。

常林兩手端於身前,揚聲說:“請六王爺接旨!”

李熠本在屋內陪太皇太後玩陀螺,聽到小太監那一聲聖旨到,停下抽打陀螺的動作直起身,同太皇太後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傳得什麽旨”幾個字。

陀螺在他停止抽打之後轉著轉著就停下來,恰好停在路沈吟腳邊,她伸腳將猶還在晃動的陀螺攔停,正想問是不是要一起出去接旨,常林那句話就傳進來。

李熠“咦”了一聲,有些詫異的說:“皇兄居然將給我的旨意傳到這裏來了!”

太皇太後催他:“快去接旨,讓聖旨等太久不妥。”

又轉向路沈吟:“你也一道去。”

兩人同聲應了,李熠在前路沈吟在後一起走出去,路沈吟暗暗猜測會是什麽旨意,不過既然是傳給李熠的,那和她肯定沒有關系,她就毫無心理壓力的出去了。

大霧之後必是晴天,只是陽光被剩下的薄霧一遮就稀薄了不少,他們出去正對著太陽光跪下接旨,但即便稀薄,太陽光還是有些晃眼,她低下頭跟著李熠還有其他人一起伏下身子,聽常林宣讀皇帝口諭。

“傳陛下口諭:著令景親王李熠按例接待江南華氏,取其年報呈奏於朕。”

“臣弟領旨!”

李熠伏地一拜,起身,臉上帶了幾分疑惑問常林:“常公公,這江南華氏是何許人也?”

常林雙手交疊朝他拱手:“戶部許大人正在宮外等候,詳細事宜許大人會一一稟奏王爺。”

“你的意思是本王現在就得去?”

常林一笑:“是,還請王爺即刻出宮。”

“成吧成吧,待本王去同皇祖母道個別便走。”李熠頗無奈的聳聳肩,轉身往回走。路沈吟就在他身後,就給了路沈吟一個很遺憾的表情,從她身邊過時低聲說:“今兒紙鳶是放不了了,待本王將此差事辦完了再來。”

路沈吟假裝沒聽懂他的意思,恭敬地說:“正事要緊,王爺放心,紙鳶我會陪太皇太後一起放的。”

李熠挑了下眉頭沒再說什麽,進去將此事告訴太皇太後去了。

他走後,路沈吟擡眸朝常林看去,發現對方也在看她,而且還擠眼睛,分明是有話要說,她就對邊上起身之後還在傻站的宮女太監們說:“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散了吧。”

說完走到常林跟前朝他笑:“常公公,是不是還有什麽要交代給我的?”

常林右手抓著左手手腕垂在身前,身子微微前傾靠近她一些,低聲說:“本來旨意是要傳到王府去的,老奴偷個懶少跑一段,姑娘可別在陛下面前拆穿老奴啊。”

“公公放心,我嘴一向都很緊。”路沈吟讀懂他眼中的善意,笑得也走心,“陛下可還好,有一陣子沒見他了呢。”

“陛下都挺好,就是近來政務繁忙,夜裏睡得晚了些,還有嘛……就是思念姑娘思念得緊。”

這些話常林是笑著說的,大概是他太習慣這樣的笑,從頭到尾都顯得很公式化,路沈吟也就沒把最後一句話當真,畢竟李定雲思念她也不會告訴常林對吧?

他們說話時,李熠從裏面出來,特意走到他們邊上,對路沈吟說:“本王先走了,辦完差事再來陪你和皇祖母。”

這話說得暧昧,路沈吟還沒法當面反駁,只能不尷不尬的笑笑:“王爺慢走。”

常林也一拜:“恭送王爺。”

身後小太監跟著喊:“恭送王爺。”

李熠朝他們擺擺手,在一溜恭送聲中走遠,由於霧還沒完全散,尚未走出殿前的院子便看不見了。常林目光收回來,對路沈吟說:“姑娘好自為之,莫教陛下擔心。”

品了品他的話,路沈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覺得他這麽說就沒道理了,這李熠要來又不是她能攔得住的。再說了,李熠打著給太皇太後請安陪太皇太後解悶的旗號過來,就連李定雲都不能不讓他來吧?

可有些話,她不能夠明著說出來,否則就是大不敬了,就像李熠說的那樣,這皇宮中還不知道誰是誰的眼線呢,萬一哪條線出去亂嚼個舌頭,又是一場飛來橫禍,她怕死。

她的不表態讓常林有些不高興,覺得作為皇帝陛下的女人就得和所有男子保持距離,不能覺得皇帝陛下暫時沒法來此便同六王爺眉來眼去,這如何對得起陛下的一片聖恩?

臉上笑意稍稍收了,以盡可能委婉的方式說:“姑娘可有什麽話需要老奴帶給陛下的?陛下他一直擔心你,有些寢食難安呢。”

你看看,陛下都為你寢食難安了,你要是有良心就不能做對不住陛下的事!想想都不行!

這回路沈吟很配合,其實她也想見李定雲,可日日思君不見君這樣直白的話她是說不出口的,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說:“請常公公回去告訴陛下,太皇太後無大礙,對我也並未刁難,請他放心。另外……”將聲音壓低了些,“現在不是政務繁忙麽,若是可以多給六王爺安排些差事,他若總往宮裏來,我都沒機會同太皇太後增進感情了。”

後面那幾句話就說得很得常林的心,常林一開心,忙說:“老奴一定一字不落轉告給陛下。”

“那就有勞常公公了。”

常林朝她拱手行個禮轉身準備走,走兩步突然又轉回來,看到路沈吟詢問的眼神,笑得尷尬:“差點將另一件正事給忘了,老奴代陛下去給太皇太後請個安。”

說完朝寢殿門口走過去,路沈吟轉過身看他,擡手搓著手臂吸鼻子,出來時沒再加件衣裳,在這敞風的院裏站著還怪冷的。看到賈渺和周谙一起圍在藥爐子旁伸著手烤火,她湊過去,隔著濃重的藥味問他們:“兩位太醫,年終祭典在什麽時候啊?”

賈渺想起昨晚上太皇太後的那句話,一時摸不透她突然問這個有什麽目的,就偷瞧她的表情,但她一副“我就是隨口問問”的模樣,賈渺遲疑了下,朝周谙看,周谙不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麽,瞇著眼睛回看他,他沒辦法只好輕吸口氣,然後言簡意賅的對路沈吟說:“年終祭典在臘月二十四。”

路沈吟也看出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就覺得,臘月二十四,這不是北方的小年麽?不說還沒什麽感覺,一說還真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了,瞬間很唏噓,沒想到自己穿越過來都大半年了,也不知道爸媽怎麽樣了,她是魂穿呢還是整個人穿,另一個世界的她是消失了呢還是死了?

若是死了,也是個新聞啊,標題她都想到了——射箭奧運冠軍路沈吟死亡真相:自殺還是另有隱情?

思緒一下子飄得有點遠,臉上的表情看在賈渺眼中就有些像在謀劃什麽,這個想象力豐富的老人家便開始自行腦補宮鬥大劇了。他對路沈吟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來的,之前數次去雲胡宮看診的太醫醫女回去免不了要說幾句,他就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了這位極受寵的路姑娘的形象:沒架子脾氣好,尤其有法子討好陛下。

他還沒聽說過後宮哪個女人不想當貴妃當皇後的,但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哄好了陛下還不夠,太皇太後不同意也是白搭。所以他覺得路沈吟肯定是要想辦法搞定太皇太後,不是冰釋前嫌就是破釜沈舟。

她現在,該不會是在考慮怎麽破釜沈舟吧?

年紀大了膽子就越發小,既不敢勸阻她也不敢去告發她,只敢話裏有話的說了句:“在祭典之前太皇太後一定會好起來的,她還得住持祭典呢!”

路沈吟還在想另一個世界的事,他的話隱約聽見了,但沒太聽清,很敷衍的“嗯”了聲。

常林在寢殿門外向太皇太後請過安之後轉回來,看他們湊在一處,有些好奇的問他們在做什麽,賈渺猶豫著要不要把他的懷疑和常林說,周谙見他不說話,只好開口:“回常公公,路姑娘在問年終祭典之事呢。”

常林從門前臺階上走下來,走到他們跟前,路沈吟已經回神,看他那樣估計有話說,就等他過來。

常林走過去,端著架子很公事公辦的說:“臘月二十四日年終祭典,只是姑娘尚未冊封,今年的祭典是參加不了了。”

路沈吟本還想問有沒有需要她做的,這樣說來就是沒她事了,內心歡呼雀躍,面上保持淡定:“那我便盡心照顧太皇太後,讓她早日康覆,也算出一點力了。”

常林頷首:“如此甚好。”

賈渺在邊上暗暗琢磨,覺得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萬一太皇太後出了什麽事,摘腦袋的是他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