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點頭：“這老臣可以肯定，但前提是陛下得好好歇著，尤其是前三日，最好臥床休息不要下地。”

“好，我會看著陛下不讓他下床的。藥油的話你著人送過來吧，可有什麽特殊的按摩手法要傳授與我的？”

太醫想了想，說：“不能用力按壓，手掌捂熱之後倒上藥油輕輕揉搓傷處讓藥油滲透進去，早晚各一次。”

路沈吟點頭：“明白了。”

“對了，前兩日最好不要沐浴，於傷勢不好。”

“好，太醫可還有別的需要叮囑？”

太醫轉頭朝床榻看過去，有些遲疑的說：“最好明後兩日早朝都不要去上，但陛下不去上朝的話會不會不妥呢？”

路沈吟也看過去，嘆著氣說：“我先同陛下說說吧，若實在不能不去，也只能當心些了。”

***

太醫走後，路沈吟回到床邊，常林讓到一旁給她騰地方，她在床邊上坐下，伸手抓住李定雲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太醫說前三日很關鍵，必須得臥床靜養不能下地，否則可能會加重傷勢，你看明後日的早朝是不是停了？”

李定雲俯趴著，側頭枕在枕頭上看著她苦笑：“早朝是大事，朕若不去上朝，百官不定會怎麽猜呢。”

“那讓他們看到你坐都坐不直的模樣便不會亂猜了？”路沈吟毫不留情面的懟他，聽得常林微駝的背都挺直了，覺得要不是因為你陛下怎麽可能受傷！現在還敢這樣跟陛下說話，簡直活的不耐煩了！

但李定雲比他要習慣路沈吟的說話方式，沒覺得她的話有什麽不妥，反而思考了一會表示認同：“你說得也有道理，但不上朝的理由如何說，說朕不慎摔了一跤把腰扭了？”

路沈吟撇撇嘴：“這理由說出去多丟人啊，不如說感染風寒發熱了。”

常林沒忍住懟她：“姑娘這理由老奴覺得也不好，過幾日陛下還得去上朝，到時又如何解釋腰不好？”

“那常公公有何高見？”

路沈吟皺了下鼻子，將難題拋給他，就連李定雲都看向他，這讓常林緊張起來，期期艾艾的說：“額……不如說……不如說……”

兩人等他半天都沒“不如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頭一低認輸：“老奴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來。”

路沈吟問李定雲：“那怎麽辦呢？”

李定雲將臉埋進枕頭裏，聞著屬於她的香氣，喃喃的說：“這事兒晚點再說吧，現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考慮。”

“什麽？”

“如何向皇祖母交代？”他轉頭面對她，“她一向以來對你便有芥蒂，今日朕在你的雲胡宮摔成這樣，恐怕她……”

“……你別說了，我覺得太皇太後這次可能會想殺了我！”路沈吟擡手扶額，“她肯定覺得我把你害成這樣就應了那個路氏女的預言。”

李定雲也很頭疼，頓時開始後悔今天不該過來湊這個熱鬧。

正悔得腸子青，突然聽見路沈吟問他：“陛下，若是太皇太後要殺我，你會保我麽？”

他一楞，皺起眉頭：“皇祖母怎可能會要殺你，你想太多了。”

“凡事抱最大的希望，盡最大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這樣最後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都不會手足無措。”路沈吟朝他笑笑，“所以，萬一最糟糕的情況是太皇太後要殺我，陛下會救我麽？”

李定雲還是一口咬定：“不可能，皇祖母不可能會想殺你。”

這話題算是徹底聊不下去了，路沈吟抿著唇點點頭：“那便信你咯。”

李定雲：“……”

***

“太皇太後不好了！”

玉枝一改往日莊重的樣子，大叫著沖進佛堂，將正在敲木魚誦經的太皇太後嚇了一跳。太皇太後板著臉很不高興：“佛堂清凈地，怎能如此喧嘩？”

“太皇太後恕罪，奴婢實在是聽到了個天大的壞消息。”玉枝跑過去跪到太皇太後身側，伸手抓住她手臂，“方才郭太醫派人傳話過來，陛下……陛下摔傷了腰。”

太皇太後敲木魚的手一抖，犍稚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轉頭瞪著眼睛問玉枝：“你再說一遍，誰摔傷了？”

玉枝吞著口水：“是……是陛下。”

“什麽？”太皇太後差點跳起來，“在哪摔傷的，傷得如何？”

“是在雲胡宮摔得，按郭太醫之言還很嚴重，這幾日怕是都下不了床。”

“雲胡宮？”這下太皇太後真跳起來了，起身時一下將蒲團踢到前面供桌下，但她完全沒在意，跺著腳說，“不是一個多月都沒去過雲胡宮了麽，怎麽會在雲胡宮摔傷了？”

“這……該是路姑娘禁足以來陛下第一次去雲胡宮。”

“那是什麽掃把星啊，一見面就把殊兒克得受傷麽？”太皇太後聲音都尖了，氣得滿臉通紅，完全忘了這是在佛堂清靜之地，一臉殺氣的說，“那丫頭不能留了，傳哀家旨意，拖出去杖斃！”

玉枝也被她嚇到了，上一回見到她如此狠戾的表情還是幾十年前林貴妃同她爭皇後之位時，沒想到竟還會在禮佛多年的太皇太後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玉枝心跳得厲害，但還是開口勸：“現在便將那丫頭處死怕是不太妥吧，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輕，陛下現在又重傷在身，若那丫頭出事陛下急火攻心影響了傷勢的恢覆可如何是好？”

一瞬間的極怒慢慢退去，理智稍稍回來，玉枝的話聽進去幾分，太皇太後鐵青著一張臉說：“暫且饒她性命，待殊兒傷勢好轉之後再找機會，如此隱患絕不可再留在殊兒身邊！”

“是，奴婢會妥善安排。”

太皇太後捏拳用力深呼吸平覆心情，然後說：“殊兒現在何處？”

玉枝臉上表情覆雜，張口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太皇太後看她表情就猜到答案，氣憤地一甩衣袖：“哀家不想去雲胡宮，傳熠兒進宮替哀家去看看他皇兄到底傷得如何了！”

“是。”

***

太醫將藥油送到雲胡宮，路沈吟和常林一起幫李定雲將外袍脫了，撩起內衫幫他擦藥油。

疼是真疼，但李定雲咬牙死扛楞是一聲都沒叫出來，路沈吟知道他要面子，停下手上動作對床邊探頭探腦的常林說：“常公公你去問問太醫有沒有什麽食補的方子讓禦膳司做些藥膳吧。”

常林一聽趕緊應了，然後轉身匆匆跑出去，路沈吟又將剩下的宮女太監都趕出去，然後手指輕輕撫過李定雲的腰：“疼的話就叫出來，忍著多難受。”

活血化瘀的藥油滲透性強，才擦過一遍皮膚就開始發熱，她手指撫過時感覺皮膚都炸了。李定雲身子猛地繃緊，卻又一次扯到腰，“哎喲”叫起來。

路沈吟手猛地縮回去：“真這麽疼？碰都碰不得？”

李定雲吸著氣搖頭：“你別像方才那樣摸就好，感覺你的手指紮人……”

“好，你忍著點，我再幫你擦一遍。”路沈吟搓熱了手心倒上藥油按到他腰上，能感覺到他身子一震，但還是沒叫出聲。

小心輕柔的幫他按摩，一邊按一邊說：“雲哥，你有沒有覺得同我認識之後你吃了不少苦啊，之前在龍尾村弄傷了腳還落水，這次又扭到了腰……該不會我真的是那個會危害到你們江山的路氏女吧？畢竟你是皇帝，危害到你不就是危害到了整個江山？”

李定雲原本微瞇的眼睛倏然睜開，攥著枕頭兩個角的手攥得更用力，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那，你是路家人麽？”

路沈吟突然笑起來：“其實你一直在懷疑我對不對，所以之前才讓暗衛大哥將關於路家眼線的消息告訴給我，就是想看我的反應吧？”

李定雲不說話，等於默認。

她又笑了聲，幫他把裏衣拉下來，擡起手搓搓手心：“你現在這樣問我，拿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信呢？”

李定雲還是不說話，這次肯定不是默認了。

她嘆口氣：“我真的和你們這裏的路家沒有任何關系，你我相處這麽久，若我當真存了對你不利的心思，不是我說，這江山早就易主了。”

李定雲沈默了良久，突然反手把手伸給她，她楞楞盯著看了會，用沾滿藥油的手握住，李定雲用力捏了捏，說：“我信你，所以……不要讓我失望。”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何期待，我只能保證絕對不會做出危害到你性命和你的江山的事，就算是死也不做。”

這一刻，李定雲很想將她拉進懷裏抱住，可他卻只能這樣直挺挺的趴著，心中郁悶只能嘆氣。

路沈吟突然趴下來躺到他身邊，看著他說：“別嘆氣啊，嘆氣會變老的。”

他抿了下唇：“人總會老的。”

“那不成，”路沈吟伸手幫他將散在臉上的發絲撥開，瞇起眼睛說，“我們要永遠十八歲！”

“為什麽是十八歲？”

“你不覺得十八歲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紀麽？”

“……不覺得。”

“……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不準算了，說給朕聽……嘶……”

“好好好你別激動，我說我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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