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腦洞大開的想法變成現實時，往往開腦洞的人自己都會被嚇到。

路沈吟本來是想半開玩笑的說這舞姬會不會是陵王失散多年的女兒，結果還真是？！她詫異得張著嘴合都合不攏。可詫異的不僅僅是她，陵王也像是聽到了鬼故事一般，一張臉都快抽抽了。

楞了一會，他比眾人先回神，搖頭就準備說不可能，李定雲卻不動聲色朝他擺手示意他別說話，他遲疑了那麽幾秒鐘，把原本要解釋的話改成了：“本王十多年前還真去過大月氏國，搞不好還真有可能……”

他這話自然是說給那邊三人聽的，對於自己人，則是一邊說一邊轉到神婆看不到的角度朝他們擠眉弄眼，就讓他們別把這話當真了。

路沈吟一時間有點搞不清狀況，陵王分明一副“此事絕無可能”的表情，卻說出這樣的話，她並沒註意到方才李定雲擺手的動作，就以為是陵王在作怪。朝他湊過去一點小聲問：“王爺，你真覺得這姑娘可能是你女兒？”

“哪能啊，”陵王翻個白眼，“本王雖去過大月氏國，但碰過的兩個女人都帶回來了，現在還在府裏住著呢，哪可能還會有什麽女兒！”

“那你幹嘛說那樣的話？”

陵王朝李定雲努努嘴：“陛下讓我別否認啊，怕是有別的計較吧。”

路沈吟又朝李定雲看，李定雲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朝沈若白走過去，湊到他耳畔低聲吩咐了幾句，沈若白點頭之後又對神婆說：“煩請仙姑再問一問，她的生母是何人，可有信物。”

老神婆照搬沈若白的問題，舞姬在椅子中稍稍動了下身子，點頭：“家母漢名叫金鈴兒，還是王爺給取的……我手上金玲便是當年王爺給家母的定情信物。”

路沈吟他們又都朝陵王看去，陵王小幅度搖頭，嘴上卻說：“好像有那麽點印象，不過記得請了！”

這陵王還真是戲精一枚，將口是心非表演的淋漓盡致。

李定雲一直盯著木偶般坐著的舞姬看，發現在陵王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出現了輕微顫動。

收回目光對陵王說：“差不多了。”

陵王一聽如獲大赦，轉身跑到窗邊開窗朝樓下喊：“來人！”

很快，老管事帶著數名家仆一溜小跑著上來，氣還沒喘勻呢就準備跪下，陵王眼疾手快阻止他：“不必行禮了，將兩位仙姑帶下去用午膳吧，好生招待。”頓了頓，“旋兒送回她自己的院子看住了別讓她亂跑，等會本王再去看她。”

“是，那這邊需要傳午膳麽？”

陵王朝李定雲看，李定雲搖頭，他就說：“暫時不必了，都下去吧。”

老管事將兩個神婆和舞姬一並帶走了，等略顯嘈雜的腳步聲消失後，陵王才重重舒口氣，轉頭問李定雲：“陛下，你方才不讓我否認，到底是為何啊？”

李定雲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向沈若白：“沈卿，你可有發現什麽？”

“那舞姬對王爺的話有反應。”

他們說話時路沈吟到窗邊把窗都打開了，用手扇著煙霧就站在窗口沒回來，皺著眉頭說：“老神婆不是說只能聽見她的聲音麽？”

李定雲點頭：“是以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神婆為了讓自己聽起來更厲害而撒謊，其實舞姬能聽見所有人的話。另一種可能是這個舞姬有問題，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只不過為了逃脫我們對她的懷疑而假裝被問出了心裏話。”

聽了他的話，路沈吟面有糾結之色，咬著嘴唇想了好一會，說：“你們不覺得尋親這樣的理由也太巧合了些吧，王爺你說過這個舞姬是半年前買回來的？”

“是啊。”

“那這半年中她對你是什麽態度，有沒有問過你對兒女的看法？”

陵王陷入沈思，許久後搖頭：“毫無印象。”

路沈吟攤手：“她既然知道你是她父親，而自己又離你這麽近，通常情況下難道不應該有所試探麽？更沖動一些都可能直接拿著她方才說的那個金玲來找你攤牌，可她什麽都沒做過，不是很奇怪麽？”

“你說得非常有道理！”陵王摩挲著下巴，看起來恨不得將下巴上本就很短的胡茬給磨平了，“陛下，那丫頭要不你帶回去讓黑狼衛審審吧，她絕不可能是我閨女！不知道是存了什麽心思才到我府上來的，還在我府上住了半年，現在想想都後怕啊！”

李定雲看重澤一眼，重澤點頭：“是。”

“那這麽說就可以確定那兩個神婆是在裝神弄鬼吧，可她們是什麽套路啊？”路沈吟盯著那頭的香案，蠟燭燒去三分之一了，蠟淚一串又一串掛下來，看著挺詭異的。

這次開口的是重澤：“銅鈴的墜子應該是空心的，裏面放了迷藥，方才神婆繞著椅子轉的時候鈴一直是在舞姬耳畔搖的，藥粉灑出來被舞姬吸進去了。後來她又噴酒，我猜測酒是加速迷藥藥效的。”

他說到酒，越沈勾就近走過去拿起香案上的酒壇湊到鼻尖嗅嗅，擡起頭來：“上好的桑落酒。”將酒壇放回去，目光落在另一邊那疊黃表紙上，走過去拿起一張又湊到鼻尖聞聞，“紙、酒和朱砂都是王府提供的，是以不會有問題，那應該就如這位老兄所言，是用了迷藥。”

“那我就又想不明白了，”路沈吟從窗邊走回來，“既然是迷藥，那舞姬中招了麽？沒中招那是如何躲過的，若是中招了難道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重澤說：“其實，只要經過訓練，又提前有所準備，就能確保不中迷藥。”

“……你們越說越嚇人，這還是經過訓練的？”陵王快跳腳了，“什麽人啊，殺手還是黑狼衛一樣的暗衛？她入我王府到底要幹嘛啊？！”

“皇叔，稍安勿躁。”李定雲拍怕陵王的手臂安撫他，“這一切都只是推測，事實如何還要等審出結果才知道，你放心，一定盡快給你個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陵王拍著胸口，很郁悶的搖頭，“本王這是招誰惹誰了，以後再也不動惻隱之心了！”

路沈吟看著他也不知道該笑還是還怎麽樣，擡手抓了抓後腦勺，雖然她要找的人沒找到，但幫陵王挖出了個奸細，那也算是功德圓滿了。突然覺得有點疲憊，嘆口氣問李定雲：“陛下，咱們何時回宮啊？”

記得剛才聽他說不在這裏吃午飯，那應該可以收拾收拾撤了。

李定雲卻說：“不忙，沈卿還有些事要問你。”

“問我？”路沈吟朝沈若白看，“沈大人想問什麽？”

沈若白朝她走近兩步，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說：“是想跟姑娘確認一下，中秋那晚出宮之後遇到下官之前，姑娘都和哪些人有過接觸。”

是要問被下毒的事，那天晚上出宮後的情況她已經回憶過很多次，但從她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遇上可疑人物，不過她知道沈若白是破案高手，放懸疑探案故事裏是可以當神探主角的那種，也許就能聽出點別的名堂來。

她就將那晚從宮裏出來之後的事只要是能想起來的，事無巨細講出來，就連最後那個被小偷撞掉踩爛的面人也說了，說完覺得好像有種找沈若白秋後算賬的意思，就停下來想解釋一句，沈若白突然開口：“捏面人那人你可有看清長相？”

“長相？”路沈吟一直覺得自己有臉盲癥，經常見的熟人都沒法用語言描述出對方的容貌，更別提是就見了一次的人，不過那人臉上有特征，努力回憶著說，“好像嘴唇上有道疤，直接從上唇滑到唇角的一道很長的疤，年紀看著有三四十歲模樣吧，捏面人很厲害，他那手藝，應該遠近聞名吧。”

“好，下官會去查一查這個人。”

“沈大人，你是懷疑捏面人那人對我下的毒？”路沈吟覺得挺不可思議，轉頭看看李定雲，“那他是沖著我來的還是隨機選擇下毒對象啊？陛下當時也在場，我們倆都沒察覺他有何不妥。”

“這些目前下官還無法給出結論，只有等找到人審問過後才能知道。”

“那萬一又沒抓到人呢？”她聽說那天茶樓上下好大一幫子人一個都沒抓到，總覺得這茶樓就夠值得懷疑的了，怎麽還又懷疑上了捏面人的人，這就是所謂的不放過任何一個嫌疑人麽？

“姑娘，你就不能盼沈某點好麽？”沈若白哭笑不得，“若這次再找不到人，陛下大概也不會放過下官的。”

李定雲面無表情：“你知道就好。”

沈若白：“…………”

面人之後的事沈若白全程參與就沒再多問，除了那個人去樓空的茶樓外，也沒什麽可以懷疑的了，主要精力自然是集中到面人之上，若是面人這邊能查出結果來……算了，無論如何茶樓都得查清楚，就算不是下毒，這麽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也得好好查一查，保不定還和路家有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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