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帶他們從後院往前去，一路上陵王給路沈吟介紹府中的一景一物，就連一棵樹他都能說出個來歷故事來，路沈吟很捧場，全程都是帶著“哇，好美好厲害好感人”的讚嘆，陵王聽了頗受用，講故事就講得更投入，這一段路走得可以算是賓主皆歡了。

李定雲和重澤很沒存在感的跟在他們身後，李定雲半點沒有身為皇帝的自覺，再加這身樸素的衣裳一穿，倒更像是一個年輕英俊的門客。用路沈吟的話說，他這趟出宮真是低調得過頭了！

王府的院子一重又一重，路沈吟都不記得他們走過了多少重圍墻，身邊陵王不停她也只能跟著走，途中回頭看了李定雲幾次，還被陵王取笑：“緊張什麽，陛下好好在那呢丟不了！”

路沈吟撇撇嘴，心說李定雲怎麽說都是皇帝，他們這樣走在皇帝前面真的好麽？不過她幾次回頭都接收到李定雲含了笑的眼神，也就不擔心會被怪罪。

陵王府的格局其實挺普通，和路沈吟以前游玩過的蘇州園林沒太大區別，就是假山流水回廊曲折，還有一些藏在綠樹假山之後的亭臺樓閣，某些角度看過去只冒一個尖，但一轉頭又發現居然是那麽大一個建築。

陵王帶他們踩著水上的石墩繞到一座臨水的三層小閣前，對路沈吟展臂做個請的手勢：“請隨本王來吧，帶你去見兩個人。”

想來就是帶她去見那個據說可能會催眠術的人了，但在點頭之前還是回頭朝李定雲看，本來是想看看他的反應，結果她一回頭就聽李定雲對她說：“你先隨皇叔去，朕有些事去處理很快便來。”

“啊？”這下路沈吟不淡定了，她與陵王又不熟，雖然進來的一路相談甚歡，但那都是建立在李定雲在旁邊的基礎上，現在要她單獨跟著陵王去見什麽人，雖說她沒有社恐癥，也不算內向，但心裏還是拒絕的。

但是李定雲一臉“我相信你沒問題”的表情讓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咬著嘴唇點頭：“好吧，那你去忙吧。”

李定雲又朝她笑了笑才轉身和重澤一起離開，她目送他們走遠，猜測他們要去辦什麽事。陵王也不催她，就在邊上抱臂站著，笑瞇瞇的說：“路姑娘同陛下的感情真好。”

他這話真是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路沈吟收回目光有些尷尬的傻笑：“王爺是長輩，若不棄，便叫我沈吟吧。”

這話題轉得略顯生硬，但陵王也不在意，順著她的話說：“那你也別叫我王爺了，喊皇叔吧，畢竟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三個字像冬日暖陽一般照進心裏，心頭暖暖的，她笑著點頭，叫了聲：“皇叔。”

“好啦，那我們進去吧，在外頭曬久了還是有些熱的。”

“好。”

***

李定雲小時候常來陵王府，是以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熟門熟路的樣子儼然就是這裏的主人。

和重澤一起穿過內院到了前院花廳，在花廳前遇見府中管事。管事年紀一大把，須發皆白，但看起來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右臂夾著一個托盤走出來，看來是剛給花廳裏的人送完茶。

大概是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沒認出李定雲，見他們過來又沒有府中下人引路，上前攔下：“請問兩位是什麽人？”

李定雲微笑：“孫總管，連朕都不認得了？”

孫總管聞言瞇起眼睛將他仔細打量，緊接著撲通跪下去：“老……老奴叩見陛下！”

“平身吧。”朝重澤使個眼色，重澤上前將老管事扶起來。

屋裏人聞聲也出來了，是沈若白和一個年輕道士，作勢就要跪，李定雲擡手制止：“別跪了，別搞得府中上下都知道朕來了。”

這話說給沈若白他們聽的，但孫總管也聽進去了，從他家王爺沒有吩咐接駕便說明陛下此番是微服而來，他必定不會洩露半分消息。

花廳前的院子很別致，有個葡萄架，架上還掛了兩串晚熟的葡萄，葡萄葉被秋風一吹有些已經泛黃，黃得徹底的都開始落了，陽光從稀疏的枝葉間照下，落在那兩串葡萄上，照得葡萄上的白霜更白了。

葡萄架下還有桌椅供休憩，李定雲指指那邊：“屋裏悶，就在院裏說話吧。孫總管，吩咐下去除了你家王爺誰都不準到這院子來。”

“是。”

***

陵王將路沈吟領到小閣頂層，以為有人在那裏等著，但上去後發現屋裏沒人，桌上放了瓜果茶水，桌旁還有一張藤榻，榻邊是與榻同高的小桌，桌上放著焚香的小爐。兩邊墻上掛數副字畫，字和畫都有，看起來逼格頗高。

她沒開口問，陵王也不說帶她見的人在哪，而是推開小閣朝前的窗，喊她過去看。

走到窗邊，還沒看到外面的景色，已經被撲面而來的風吹亂了發絲，擡手將亂舞的頭發攏到耳後用手抓著，探頭往外看

果然是站得高看得遠，從這兒望出去能看到半個北市街道，還能看到遠處皇宮中的飛檐翹角，映月臺果然是皇宮最高建築，從這麽遠的地方看去都清晰可辨。

可不是帶她來見什麽人的麽，怎麽看起風景了？路沈吟心中狐疑，卻不好說出來，同陵王並肩站在窗邊看窗外景致。

過一會，陵王問她：“要不要猜猜這小閣叫什麽名字？”

……王爺大人你到底想幹嘛啊？咱們直入主題好不好，直入主題！用力咬了下牙，轉頭扯開一個笑：“皇叔，您不是說要帶我過來見什麽人麽，人呢？”

陵王雙手支著窗欞搖頭：“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沈不住氣啊！”

說著突然將手伸出去在左邊窗框上敲兩下：“把人帶過來吧。”

他敲完路沈吟趕緊探頭往外看，還以為人像蜘蛛俠一樣趴在外面的墻上呢，探出去才意識到隔壁還有一個房間，以小閣的橫向長度來看確實不止這一間屋子，不過隔壁房間怎麽進去？難道還一梯一戶？

正想著，左邊墻上一幅掛下來足有兩米高的人像圖突然動了，有人從後面將畫取下卷起，露出一扇門，通往隔壁房間的門。

卷畫之人讓到一旁，從門裏又走出來兩人。兩個婦人，一個年輕貌美，一個年老醜陋。

兩人一起走到陵王跟前行禮，但姿勢都不夠標準，看著像是依葫蘆畫瓢臨時跟人學的。

“民婦參見王爺。”

陵王笑得和煦：“來見過路姑娘吧，今日便是她有事要問你們。”

兩人又轉向路沈吟：“見過姑娘。”

“免禮吧，”路沈吟決定先擺擺架子讓她們知道她不好忽悠，裝作很高冷的樣子，“兩位可知道將你們請來是要做什麽？”

兩個女人相視一眼，年輕那個答：“帶我們進京的大人說過，是想讓我們窺探一個人的秘密。”

路沈吟眉毛不自覺顫了下，窺探別人的秘密……姑且可以這樣講吧。她不動聲色打量眼前這兩個女人，從容貌衣著來看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但兩人右手上戴著相同的鐲子，粗看像某種樹藤編織而成。

因為廣陵先生的前車之鑒，對於這兩個女人她並沒抱太大的期待，但既然來了還是要試上一試。

她轉頭看陵王，陵王笑著說：“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本王就在一邊看看不說話。”

其實她不希望有人在旁邊看，就算要有人也應該是李定雲，而不是這個才第二次見面的三皇叔。

但人家是皇叔，人家說了要旁聽還能直接趕他走還是咋地？

她現在只希望李定雲能趕緊來，到時候朝李定雲撒個嬌或許還能讓他把三皇叔帶出去遛彎。

為了拖延時間，也順便摸摸底，她對那兩個女人說：“兩位坐下歇會吧，先喝口茶聊聊。”

***

葡萄架下，李定雲沈若白和越流影三人同桌而坐，各自面前一杯茶，正飄出熱騰騰的茶香。重澤抱劍站在李定雲身後，註意周圍動靜。

沈默從老管事送完茶離開之後一直持續到現在，李定雲看著面前茶杯中飄在水面上的一小片茶葉，就像春日映在湖水裏的第一抹綠。他不知在想什麽，他不說話沈若白他們也不敢開口，就這麽正襟危坐看著他。

越沈勾在桌子底下踢沈若白，然後動作幅度很小的朝李定雲擡了下下巴，沈若白面無表情轉開目光假裝不懂他什麽意思。越沈勾暗暗罵他一聲沒出息，伸手去端茶杯，然後戲精上身手腕一抖將茶水灑出幾滴，恰好灑在手指上，吃痛吸口氣，並成功引起李定雲註意。

他放下茶杯拂去右手拇指上的水珠，笑得很實在：“手滑，手滑了！”

李定雲擡眸看他，緩緩眨眼：“越道長，你可知朕叫你來所謂何事？”

越沈勾很老實的搖頭：“不知啊。”

沈若白踢他，意思是你丫態度能不能好點，別忘了面前人的身份！但越沈勾看都沒看他，端起茶杯喝口茶，等著李定雲公布答案。

對於他的態度，李定雲倒沒表現出不滿來，也端起杯子喝口茶，那片茶葉喝入口中，輕輕一咬苦澀在舌尖散開，他微瞇起眼睛，說：“越道長覺得這世上有人能夠操控人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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