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應該回去伺候皇兄麽，站這兒做什麽呢？”

常林臉上的笑垮掉一半，但很快又堆起來：“王爺說的是，那老奴告退。”

“趕緊走，”李熠很不耐煩的擺擺手，等常林轉身走出一段之後，將坐墊往路沈吟那邊挪過一些，拿了酒壺幫她斟酒，“來，本王敬敬未來皇嫂。”

路沈吟也不跟他扭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喝完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我餓了，王爺不介意我吃點東西吧？”

“自然，多吃些，看你瘦的。”

路沈吟夾菜的手一抖菜差點掉了，心有餘悸吸口氣，心說怎麽給她安排這麽個位子，她寧願……等等，不對啊，一開始空給李熠的位子不是左邊最末位麽，怎麽跑她旁邊來了？

這下就有點食不知味了，也不敢去看李定雲，從她這角度要看到李定雲必定得面對李熠，猜不透這個小王爺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實在是不想和他有更多的眼神接觸，她只想安安靜靜吃完這頓註定消化不良的晚飯然後趕緊回去。

***

常林回到李定雲身邊，眼神還時不時往路沈吟和李熠那邊飄，以至於李定雲叫他都沒聽見。

“常林？”李定雲扭頭看他，“心不在焉的，怎麽了？”

常林回過神來有些失措：“陛下……您叫老奴？”

李定雲皺眉：“傻楞楞的想什麽呢？”

“這個……”常林很糾結，若直說，似乎有挑撥兄弟關系的嫌疑，但不說他又憋得難受，最後索性旁敲側擊，“三公主和六王爺換了席位，老奴就是在想會不會有些不妥呢？”

“不妥”兩字拖得長，明顯是在強調。

李定雲不傻，自然聽出他話裏有話，眸光就朝路沈吟那邊看去，先前太皇太後一直拉著他說話他都沒時間分心去看，倒是未曾註意李熠從左邊末席換到了路沈吟旁邊，他看過去時李熠側著身子正同路沈吟說話，臉上燦爛的笑讓他心裏有點不舒服。

想了想，對常林說：“你去將沈吟叫來。”

“是！”常林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迫不及待跑去請路沈吟。

李定雲端起酒杯湊到嘴邊啜飲，目光卻始終鎖在路沈吟那邊，他看著常林小跑過去，躬身對路沈吟說了什麽，路沈吟便朝他這邊看過來，然後便起身過來了。

路沈吟到他跟前，畢恭畢敬的問：“陛下有何吩咐？”

他眸色幽深盯著她看了會，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拉到身邊：“坐下。”

“誒？”路沈吟顯然被他嚇到了，僵著身子不肯坐，臉上表情也僵了，小聲問他，“這可是龍椅啊，我怎麽能坐！”

“朕讓你坐便坐，哪來那麽多廢話。”

“……”

李定雲松開抓著她手腕的手直接環住她的腰強制將她拉下來坐到了身旁。龍椅寬敞，其實再加一個人也能坐得下，可他偏偏就緊貼著路沈吟，手也樓在她腰上沒有收，感覺到她掙紮，湊到她耳畔低聲說：“你是想坐在朕的身邊還是回去坐在小六旁邊？”

路沈吟掙紮的動作一頓，扭頭看他，是不是錯覺啊，怎麽好像這句話聽著有點酸？

她咂摸著其中的意思，一時間忘了掙紮。

李定雲將酒杯端給她，她想都沒想接過來便喝，喝完也沒覺得有何不妥，直到常林上來再次斟滿酒，李定雲抓住她的手低頭就著她手裏的酒杯把酒喝下，她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才喝的是李定雲的酒杯。

其實別看其他人吃飯喝酒聊天聊得火熱，但從路沈吟被常林請上去開始便都偷偷註意她和李定雲的一舉一動，方才這同杯共飲的舉動自然也都看到了。之前只是聽聞這個民間的姑娘受寵，今兒過來時見她和宮女站在一起迎客，又覺得傳聞不靠譜，若當真受寵又怎可能讓她做如此辛苦又低賤的事？

而且座席也給安排了末位，半點看不出受寵的意思，本以為一直到宴會結束這姑娘都不會有什麽存在感了，結果卻來了這麽一出。

一向冷定自持的李殊竟會在他們面前同這姑娘旁若無人的調情，一下子對路沈吟的好奇都上了一個臺階。

而且除了三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公主，其餘的王爺們都聽說過那個關於路氏女的江湖傳聞，也知道穆老大人帶頭苦諫未果，本還覺得是穆老大人過於緊張了，可現在看到李定雲的變化，又都覺得穆老大人也許是對的。

不過這種事，他們也都只是在心裏想想罷了，前有穆老大人碰了一鼻子灰，他們可不想毀了今日的中秋宴。

***

太皇太後今日心情好，非讓玉枝嬤嬤給她斟酒，可她酒量不行，兩杯酒下肚整個人已經有些迷糊了，坐到她旁邊陪她說話的三公主小聲問她：“太奶奶，陛下他要立這個民間帶回來的姑娘為妃麽？”

“民間的姑娘？”太皇太後眨眨眼，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誰，“哦，你是說沈吟啊……那丫頭不懂規矩，哀家不怎麽喜歡……可殊兒喜歡啊，他難得有個喜歡的姑娘，哀家總不能還非將人送走吧？到時候殊兒可就得怨哀家了。”

三公主微微一笑：“太奶奶還是最疼陛下呢。”

“瞎說，所有孫女孫兒哀家都疼！”太皇太後拉住她的手拍拍，“都是哀家的心肝寶貝，都疼，都疼！”

“太奶奶，我聽聞這姑娘是姓路，可是三十年前那個路家的人？”

聽到路家人幾個字，太皇太後渾身像是打了個激靈，原本迷離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但很快又變回迷離，不知是裝的還是真醉了，笑著答非所問：“等明年入秋之後便可以給殊兒選妃了，到時隨便給這姑娘一個名分就成了，不過在這之前……”擡手捏著下巴蹙起眉頭，“得想辦法不讓她受孕才是，否則生出個嫡長子就不好辦了。”

三公主聽了她的話，朝龍椅上相互依偎的兩人看去，眼中含了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李熠過來給太皇太後敬酒，微醺的太皇太後拉著他的手：“熠兒啊，等明年你皇兄選妃時給你也選個正王妃吧。”

“太奶奶是要我從皇兄挑剩下的姑娘中選王妃麽？”李熠捧著酒杯跪坐在太皇太後身邊，笑得看不出心思。

太皇太後以手支頤朝龍椅那邊看去，手指在臉頰上一下下輕敲，帶了醉意的聲音顯得比平時蒼老了幾分：“熠兒，你從小便喜歡同你皇兄爭搶，可他現在已經登基，他的東西搶不得了，知道麽？”

三公主在旁邊聽得不知所措，偷偷看李熠一眼，見他表情如舊，還是笑嘻嘻的樣子，她一直都搞不懂這個最小的弟弟，看起來天真無邪，可總覺得心眼比誰都要多。不過這都只是她的感覺，她也藏在心裏一直沒跟任何人說。

不過今天聽皇祖母的意思，怕是大家都有這樣的想法呢。

這番話聽起來只是隨口一說，可大家都是聰明人，誰還聽不出個言下之意？

只是，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李熠拿過酒壺幫太皇太後又斟上酒，用哄孩子般的語氣說：“太奶奶，孫兒又不是小孩子了，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孫兒知道，您就別操心了。”

“哀家就知道熠兒最懂事了。”太皇太後舉起酒杯，“來，陪哀家喝兩杯！”

“好，孫兒敬太奶奶！”

***

太皇太後那邊和樂融融的場面看得路沈吟頗羨慕，再看其他人，也都三三倆倆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只有他們這裏最冷清，連個過來敬酒的人都沒有。難道不應該都來拍李定雲馬屁麽？

轉頭看看李定雲，果然高處不勝寒。

察覺她目光，李定雲偏頭看她，她忙收回目光拿了筷子看桌上的菜，像是在考慮要吃什麽，嘴裏還念念有詞：“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先吃哪個呢？”

李定雲被她的裝模作樣逗笑，也拿了筷子夾一塊八寶鴨放到她碗裏：“嘗嘗這個。”

她夾起來往嘴裏送時聽見李定雲又說：“朕最不喜歡吃這道菜。”

路沈吟：“…………”

八寶鴨其實挺好吃，就是覺得李定雲那句話膈應，她咬了口放回碗裏，伸筷子夾別的菜吃，李定雲在一旁笑著說：“朕想吃魚。”

“想吃自己夾唄，還要我為你不成？”

李定雲看著她：“就要你餵。”

“……”

路沈吟夾魚肚子上的肉放到他碗裏：“陛下請。”

“有刺。”

她抿了下唇，拿過碗幫他將刺剃掉，再將碗放到他面前：“好了，沒刺了。”

今天李定雲大概是吃錯藥了，特別欠揍，看著碗裏的魚肉不動，說：“餵朕吃。”

“嘿你……”路沈吟差點拍桌子了，但一想起周邊環境，生生將情緒咽回去，端起碗夾了魚肉湊到李定雲嘴邊，“來，陛下張嘴，咱們吃魚啊！”

李定雲看著她，忍了忍沒忍住笑起來。知道被耍了，路沈吟撇撇嘴打算收手，李定雲卻湊過來咬住她筷子上的魚肉，吃進口中之後還舔了下嘴唇，模樣煞是魅惑，看得她一時間心跳都停了。

看她楞著，李定雲笑著湊到她耳邊說：“做給他們看的，好好配合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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