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雲擡手在她頭頂揉了下：“別想那麽多，到時見了再說。你接著睡吧，朕要去上早朝了。朕會讓常林去頤華宮傳旨，以後你就在雲胡宮學規矩，不必過去了。”

“真的麽！”路沈吟感覺這比找到催眠師更讓她高興，興奮地爬起來，“不睡了不睡了，皇帝陛下都起身了我要是再睡多不好，趁天還涼快訓練去！”

李定雲跟著坐起來：“一直沒問你，為何這般熱衷於射箭？”

路沈吟朝他笑，兩眼彎彎像月牙：“我從小便學射箭，就如你從小便學習如何成為皇帝，都是畢生的事業，一刻不能松懈。”

“你應該很喜歡射箭吧？”

路沈吟從他身上爬過去下床穿鞋，隨口說：“小時候訓練太苦就覺得好討厭射箭啊，但慢慢變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之後就沒有所謂喜歡不喜歡了。”

李定雲緩緩坐起來，看著她前傾的後背，突然有些苦澀的笑了笑。

聽她這樣說，他們經歷還挺相似。

作為嫡長子，從小他就被當成儲君培養，要做什麽要學什麽都不是他自己可以決定的，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他很難過，覺得為什麽非要讓他學這些，一度還痛恨過“皇帝”這兩個字。但慢慢長大，始終掙脫不了這枷鎖，也就長成了枷鎖給他的形狀。

就像路沈吟剛說的，等一切成了習慣，也就沒有所謂的喜歡還是厭惡，所有發展都順理成章。

他，就註定了在這孤獨的皇位上直到終老，找不到一個可以說心裏話的人。

“沈吟……”他突然開口。

路沈吟穿好鞋站起來，聞言扭頭：“陛下有何吩咐？”

“你可不可以……”

“什麽？”

“陛下，該起身了。”

這時，常林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李定雲看她一眼，笑了笑沒再說什麽，挪到床邊彎腰拿鞋穿。

路沈吟擡手抓抓後腦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麽！不管了不管了，趕緊把他送走了好訓練。

就朝外面說：“常公公你們進來吧，陛下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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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路沈吟入宮快要半月，過了最初的適應期之後，日子越過越平淡。李定雲叫來教學規矩的姑姑對她不算嚴格，教的也都是一些日常規矩，挺好學，沒花多久便學得七七八八。規矩學得差不多了，每日除開訓練她就開始覺得無聊起來。

三伏天過去後天氣開始稍稍轉涼，眼看著中秋佳節就要到了，她實在閑得發慌就去禦膳司和禦廚研究做月餅，也算是找到了打發時間的好消遣。

和現代五花八門的月餅相比他們這裏的就樸素得可憐，只有被現代人群嘲的五仁一種口味。路沈吟就致力於和禦廚一起研制新品，想在今年的中秋宴上讓那些皇親國戚們一飽口福。

這日，早上訓練結束之後她照常去禦膳司找禦廚報道，再過兩日便是中秋宴，要確認最後端上桌面的月餅口味。

早上禦廚做了綠豆沙月餅，路沈吟用剩下的豆沙煮了甜湯，端去清和宮準備給李定雲吃，時間不早了，按以往的經驗李定雲早就已經下朝，可她過去卻撲個空。

清和宮有規矩，沒有皇帝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入，就算路沈吟之前隔三差五往這兒跑和守門的太監都混熟了也沒辦法，規矩就是規矩。清和宮離雲胡宮不算近，她懶得回去了再來，索性在清和宮門外樹下找了塊石頭坐等李定雲回來。

擡頭看看已經快要當空的日頭，今兒到底遇上什麽事了，竟然到現在還沒下朝？

***

宣政殿中，早朝之後群臣已散，李定雲坐於龍椅之上，垂眸翻看手中卷宗，常林端立一旁目不斜視。

看了會，李定雲開口：“沈卿此番破案有功，朕定當論功行賞。不過，朕另有一事相托，待此事辦成，一並封賞。”

殿下沈若白一襲官服筆挺，聞言跪下：“請陛下吩咐，微臣必定盡心竭力。”

李定雲放下手中案卷，手指在面前桌案上輕叩幾下，一個黑影從後殿閃出，手中捧一個卷軸。

“沈卿，朕下旨徹查的一個人口拐賣案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此案泉州知州調查數月一籌莫展，朕的黑狼衛查到了些線索，但交給其他人大抵也是破不了案，你辛苦一些接了這個案子吧。”

他說完，黑衣人走到殿下將卷軸呈給他：“沈大人，此案牽扯甚大，這裏是我們收集到的一部分證據，另外還有幾個已經落網的犯人關於刑部大牢，若有需要可隨時提審。”

沈若白接過卷軸打開第一眼看完便皺起了眉，沒再往下看收了卷軸朝李定雲拱手：“陛下，臣鬥膽想問一句，您……相信如今市井流傳的那條關於路氏女的預言麽？”

他這句話一問，原本老僧入定般站著一動不動的常林突然清了清嗓子，然後朝他看去，用微不可見的幅度對他搖了搖頭。

他頓時明白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正不知接下來會面對什麽後果，卻聽見李定雲很平靜的說了句：“朕不相信有什麽預言，能如此大規模傳播的東西背後必定有人在操控，或許真是路家人，又或許只是想借路家之名動搖我李氏江山的不法之徒。”

沈若白點頭：“微臣明白了，臣必定盡快查清人口販賣一案與路家是否有聯系。”

“重澤。”

“微臣在。”

“你派一人協助沈卿，有任何進展隨時來報。”

“遵旨。”

沈若白和重澤退下之後，常林轉身面對李定雲，微躬著身子問：“陛下，老奴有一事一直有些擔心……”

李定雲又拿起沈若白呈上來的案卷翻開，看著頭不擡說：“是要問沈吟麽？”

常林笑：“陛下真是火眼金睛，老奴的心思一下便被看穿了。”

“你跟在朕身邊那群大臣的話聽多了，你若說沒想過此事朕還真不信。”李定雲擡眸看他一眼，手中案卷翻過一頁，“沈吟入宮也有半月之久，你也幾乎是日日見到，你說說，她像是要害朕的人麽？”

“不像，”常林毫不猶豫的搖頭，面上還含了笑，“老奴覺得沈吟姑娘待陛下那是掏了真心的，旁的能裝出來，可她有時候偷偷看陛下的眼神啊……那麽含情脈脈的眼神，肯定裝不出來！”

聞言李定雲突然擡起頭：“含情脈脈？”

常林笑著點頭：“是。”

“偷看朕？”

“是啊，老奴觀察過的，沈吟姑娘同陛下在一處的時候就喜歡偷偷看著你，有時候啊看著看著便笑了，笑得可甜呢！”

李定雲突然皺眉，常林本來還笑著，頓時心頭一凜，這是說錯話了？怎麽感覺皇帝陛下聽了不怎麽高興啊？

緊接著，他聽見李定雲問他：“你既然發現了，為何不早告訴朕？”

“誒？”常林一臉懵，“老奴以為陛下早就發現了啊……”

“……”李定雲一把合上案卷，“將這些都帶上，回清和宮。”

“是。”

李定雲起身快步往後殿走，常林抱起桌上一摞奏折小跑著跟上去。

等他趕上來，李定雲說：“傳旨雲胡宮，朕要過去用午膳。”

“是。”

***

回清和宮一路上李定雲都在琢磨常林的話，路沈吟含情脈脈偷看他這件事他很介懷。因他始終弄不清自己對路沈吟是種什麽樣的感情，也弄不清路沈吟對他是什麽感情，總有種這樣的日子過一天算一天的敷衍。

由於路上出了點狀況，本該昨日到京城的“催眠師”要過了中秋才能見到，其實內心深處他一直有些擔心，擔心路沈吟在弄清自己的家在哪之後便會頭不回的離開這裏，到那時，他就又變回自己一個人，連個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

所以，到底要不要將那個“催眠師”帶到路沈吟面前這個問題，困擾他好多天了。

今早起晚了些，早膳只匆匆喝了兩口粥，此時已是饑腸轆轆。快到清和宮門前時，他本打算讓常林派人去禦膳司端些點心過來，可一擡頭看到宮門前柏樹下坐著毫無形象晃腿的姑娘，瞬間把點心都拋到腦後了，收斂心神朝旁邊跟著的常林看一眼，常林也看到路沈吟了，所以對他這一眼心領神會，開口催擡步輦的太監：“走快些。”

催過之後擡步輦的小太監恨不得能跑起來，一溜煙就將李定雲擡到清和宮門前。

路沈吟遠遠看到他們已經站起來，雙手端著木托盤，盡量保持平穩微微屈膝行個禮：“民女參見陛下。”

李定雲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托盤上：“怎麽在門口坐著？”

路沈吟笑得無奈：“這不是宮中規矩清和宮這邊不得允許誰都不讓進麽！”

搭在扶手上的手輕敲兩下，步輦落地，李定雲從上面下來，目光還在她手裏的托盤上：“碗裏是什麽？”

“你早膳吃得少，我煮了些綠豆沙給你嘗嘗。”路沈吟獻寶似的將托盤往上擡了擡，“我還加了些糯米圓子，等你這麽久已經完全涼了，現在吃肯定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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