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本想悄悄去再悄悄回，不驚動一草一木。可人算不如天算，在回雲胡宮的半道上和常林正面遭遇。

常林看到李定雲就差撲過去抱他大腿，壓著聲音帶了哭腔說：“陛下，您大半夜的去哪了，可嚇死老奴了！”

他撲過來時動作太大，路沈吟怕被他撞翻了托盤裏的碗，側身躲到一旁，探過頭來對他說：“常公公，是我餓了拉陛下去弄些吃的。”

常林聞言輕“啊”一聲：“陛下晚膳也沒吃啊，老奴就是怕陛下半夜醒了會餓想去看看，結果……”說著又扭頭看向李定雲，頗委屈的說，“陛下您可嚇死老奴了！”

李定雲餓著肚子還要在這裏聽他啰嗦，頗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難道朕想做什麽還要得到你的同意不成？”

常林一聽誠惶誠恐腿一軟就要跪下去，路沈吟端著托盤沒手，伸腳攔他：“常公公別跪了，趕緊讓我們回去，你的皇帝陛下快餓死了！”

常林腿都曲了，擡眸看看她又看看李定雲，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還要跪下去。李定雲有些無奈的看了路沈吟一眼，皺著眉說：“回雲胡宮。”

常林趕緊點頭：“是！”

***

回到雲胡宮，李定雲嫌常林礙眼把他打發了，和路沈吟坐下來吃蛋炒飯。

兩人都專心吃著，沒人說話，寢殿中只有偶爾碗筷輕碰發出的叮叮聲。

路沈吟原本覺得快餓死了，可這麽一番折騰之後卻又沒什麽胃口，一手支著下巴有一口沒一口吃著，順便欣賞對面李定雲斯文的吃相。

其實想想挺玄幻的不是，面前這個埋頭吃著蛋炒飯的男人是站在這個國家制高點的人，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卻肯縱容她這般放肆。即便不可能永遠縱容，可至少目前還是在忍讓，沒有一氣之下喀嚓了她。

現在她明白自己是被困在皇宮裏出不去了，所以如果想要在這深宮之中生存下去，討好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必要的，而且比其他任何事都來得有效。

想起剛才在禦膳司李定雲問她什麽時候給他做飯吃，她嚼著還沒咽下的炒飯開口：“陛下，我若想給你做飯，是不是得拿個什麽手諭之類的才能進禦膳司，否則禦廚們肯定不讓我進吧？”

李定雲擡眸：“明兒朕讓常林傳一道口諭過去。”頓了頓，“不過你去做菜低調一些，盡量別教太多人知道了。”

路沈吟差點咬了舌頭：“為何？”

她就這麽擺不上臺面麽，做個菜還得偷偷摸摸？

李定雲放下碗筷舔了下唇：“你只能給朕做飯，教太皇太後他們知道了想吃朕不好意思不給。”

路沈吟憋半天憋出一句：“謝謝陛下厚愛啊……”

“不必客氣。”

“…………”

***

常林一直在外面候著，估摸著他們吃差不多了便帶了兩個宮女送洗漱用具進來，兩人漱口洗臉收拾妥帖已是淩晨，天雖還沒亮但也撐不了多久。

路沈吟打著呵欠爬上床：“趕緊睡吧，你不是還得早起上朝麽？”

聽她打呵欠，李定雲頓覺睡意襲來，擡手揉了下眼睛走過去。

路沈吟上床後直接滾到最裏面靠墻躺好，偏頭看李定雲脫鞋上床躺下，抿了下唇擡手抓著衣襟小口小口呼吸，心裏面一陣旖旎。

具體怎麽形容她說不上來，就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就好像流浪許久終於找到了歸宿。

她知道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這裏不會有她的歸宿。但，有些情愫產生和滋長都不受自己控制。或許是深夜容易讓人產生錯覺吧，反正這一刻她覺得她淪陷了。

李定雲躺下之後沒一會突然又爬起來，探出半個身子將床帳外矮幾上的蠟燭吹滅，屋裏頓時全黑了，外頭一絲光都沒有，裏面便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給人恐懼，卻也讓人沖動。

路沈吟小心翼翼往外面挪一點，以前睡一張床恨不得兩人之間能長出一排荊棘來，可現在突然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若不是怕被揍，還想撲過去抱他一下。

上半夜她獨自睡在棧橋邊上聽著水聲就一直在想，如果回不去了該怎麽辦。如果真回不去了，其實跟著李定雲也挺好，可她一想到李定雲會有後宮佳麗三千人心裏就不舒服。就是那種難受得要在地上打滾的不舒服。

可她也知道，時代背景下，要麽做李定雲眾多女人中的一個，要麽管住心遠離他，沒有第三種選擇，除非李定雲不當皇帝了。

但怎麽可能啊！

翻身面對李定雲，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他的輪廓了，手朝他那邊一點一點摸索過去，卻沒敢碰他，小聲開口：“睡了麽？”

沒有立刻聽見回應，以為李定雲睡了，她咬著嘴唇吸口氣準備閉眼睡覺，卻聽見李定雲低低說了個“沒”。

頓了頓，又問：“想說什麽？”

她一口氣吊在嗓子眼，突然就有點緊張。因為她都不知道自己叫他是想說什麽。

糾結了一會，眼睛一閉心一橫，問：“皇帝是不是都會有很多妃子啊？”

“嗯？”李定雲翻個身面對她，“大晚上不睡覺就是在想這個？”

路沈吟一慫，縮回去：“emmmmmmm……算了還是睡覺吧……”

“祖制，後宮在皇後之外設貴賢德淑四妃，嬪婕妤才人各九名，另還有禦女和采女各二十七人，若沒記錯，大概就是這些了。”

還大概就是這些了！路沈吟聽得想磨牙，已經伸到李定雲身旁的手收回來，還是管好心離他遠點吧！

“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是想明白了打算留在宮裏做朕的女人了？”

李定雲的話帶了幾分戲謔，聽得路沈吟臉頰一熱，忍住尷尬哼了哼：“你若是只娶我一個我可以考慮看看！”

“那可不成，你不是做皇後的料。”

“……”

“而且宮裏的生活太憋悶，讓你過一輩子你會怨我的……你也別再鬧著要走了，過陣子我會送你出宮，只是現在還有些事要處理。”

換作平時路沈吟可能會問要處理什麽事，不過她現在整個人都被惆悵籠罩，那是種名為“失戀”的情緒，陰雲一樣籠罩著她，揮散不去。

要遠離李定雲的話她說那是她的自制，但李定雲的這番話在她聽來就是劃線，徹底劃清了界限，讓她不要有多餘的想法，乖乖不作妖等著送她出宮便好。

果然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把她卷得亂七八糟又立馬揚長而去。

罷了罷了，又不是真回不去了，這樣也好，避免了到時候要走時舍不得放不下。

她用力吸口氣再輕輕吐出：“那我就放心了，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她翻身背對李定雲，扯過被子抱住。

心裏還是有點難受啊。

李定雲盯著她黑暗中模糊的背影看了好久，才緩緩閉上眼睛。

你若不姓路，可能便會忍不住想將你強留再身邊了。

可你偏偏……姓路啊……

“哎……”

一聲嘆息輕輕飄散在黑暗中，像一只無形的手，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扯得越來越大。

***

路沈吟比李定雲醒的早，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好像一直醒著，又好像一直在做夢。

李定雲還在睡，她揉著發脹的腦袋爬起來蹲在李定雲旁邊看他，睡相很好，不打呼也不磨牙，基本上睡著時什麽姿勢早上醒來還是什麽姿勢。不像她，給她足夠大的床都能睡出花樣體操的即視感。

李定雲頭朝她這邊微偏著，墨色長發散在枕頭上，帶著淩亂的美感。右手搭在小腹上，左手隨意放在身側，五指微扣露出手掌之下的空間，她看著將自己的手指伸進去，小心翼翼做出牽手的樣子，勾起唇角傻笑。

突然手上一重，手指被李定雲捏住，笑容就這麽僵在臉上，想抽手卻死活掙不開，急得臉都紅了。

李定雲這才緩緩睜眼朝她看過來，眼睛清亮，一看就是醒很久了。

他輕挑眉毛，擡起抓著路沈吟的那只手：“你是真想做朕的女人啊？那……朕成全你好了。”

說完手上用力一拉，路沈吟直接被拉過來跌在他身上，額頭撞上他胸口差點撞懵了。

李定雲張開雙臂將她抱住，故意用充滿挑逗的語氣說：“看在你這麽主動的份上，朕便不客氣了。你看這衣裳是你自己脫還是朕幫你脫？”

完全沒想到平時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李定雲居然會這樣直接開車，路沈吟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本來想掙紮的，又怕越掙紮越勾起他的征服欲，趴著不敢動，開口聲音發幹：“陛下，您該起身去上朝了。”

她不動李定雲抱著她也不動，手搭在她背上，掌心溫度透過布料傳到她身上，有點燙。

過了會，李定雲說：“暗衛昨日來報，你想找的會催眠的人可能找到了，十日之內會帶回京城。”

路沈吟一楞，手撐著他胸口支起身子：“真的麽？”

李定雲眨了下眼：“不確定，帶來給你見見吧。”

路沈吟又趴回去，悶悶的說：“怎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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