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雲沈吟片刻，問一句：“當真不再吵著要走了？”

“emmmmmm……當真……吧……”

“當真便是當真，不當真也就不當真了，加個吧算什麽意思？”

路沈吟抓他的手一松打算縮回去，但被他反手拉住，掙了掙沒掙開，指尖在他手心裏摳了下：“你這樣較真幹什麽呀，我說了不提便不會再當著你面提，但你總不能都不讓我想吧，思想這東西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李定雲不說話，她伸腳踢踢他：“餵，你可是皇帝陛下，不可以這樣小家子氣的。”

“你！”李定雲差點沒被她氣笑了，反腳踢回去，“朕若是小家子氣你這腦袋早搬家了，你再氣我一個試試！”

路沈吟撇撇嘴，繼續嘴硬：“……人家又沒跟皇帝相處過，哪知道什麽話能講什麽話不能講！”

“是以鄭太妃要教你規矩你該感恩戴德！”

“emmmmmm……我心裏感恩就好成不成，現在天這麽熱，每天也就那麽一會可以練射箭，還得一早起來去學規矩，難不成我要大中午頂著太陽去射箭麽？”

“朕讓人幫你布置個室內射箭場。”

“……所以還是要去學規矩？”

路沈吟不死心，她主要是怕出門……學規矩倒還是其次。

“你就這麽不想學麽？說到底還是想趕緊出宮是吧？”李定雲說著又不高興了，“宮裏好吃好喝伺候著不好非要跑出去居無定所才開心？”

“沒沒沒！”路沈吟趕緊否認加解釋，“我就是覺得學規矩在哪學不都一樣，為何偏要去那麽遠的頤華宮學，根本沒必要嘛！”

李定雲不說話，她朝他那邊挪過去一些，推推他：“陛下……雲哥……哥……哎算了！”

見他一直不給回應，放棄退回去，你既無心我便休，強扭的瓜不甜，就像教練說的，這世上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克服克服就過去了！中秋也就半個月了，撐過去，她還是一個女漢子！

李定雲在邊上動了動身子，側著頭看她，隱約能看到她的輪廓，心裏有什麽情愫在這暗夜裏悄悄滋長，如藤蔓般攀爬纏繞，不知最後會開出什麽花來。

不過說句心裏話，開出什麽花他都喜歡。

伸手過去照著路沈吟的臉摸了兩下，像摸小狗似的，摸完手收回一些，低聲說：“睡吧，其他的明兒天亮了再說。”

路沈吟被他摸得一楞，回神時他的手已經收回去，感覺臉上被他摸過的地方像是留下了什麽東西，微癢的感覺一直從臉頰爬進心裏，好想撲過去在他身上蹭。

忍住擡手摸臉的沖動吸口氣閉上眼：“睡覺睡覺！”

說完又把薄被扯過一個角拉到李定雲那邊：“這裏涼，蓋上些別著涼了。”

李定雲拉了被子蓋上，身子動了動朝她靠近一些。

兩人相安無事躺著，帳外蛙聲蟲鳴和著湖中錦鯉偶爾甩尾攪起的水聲，睡意漸漸襲來。

就在李定雲快要睡著時，突然聽見咕嚕嚕一陣奇怪的聲音，就這麽又清醒了，皺眉：“你有沒有聽見什麽奇怪的聲音？”

旁邊路沈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晚膳沒吃，餓了……”

“……起來吧，朕讓人送吃的過來。”

“這麽晚了叫人送多不好……”

“那你準備如何，餓著？”

“我去禦膳司偷偷找些東西吃便好。”

路沈吟撐著身子坐起來，沒想到李定雲也起來了，她還以為李定雲不讓她去，剛準備開口，聽見李定雲說：“還是讓人送吧，我也沒吃吃晚膳。”

路沈吟皺鼻子：“陛下，如果你也餓了想吃宵夜直說便好的……我不會笑話你吃得多……”

“朕真沒吃，還不是被你氣的！”

“…………”路沈吟被噎了下了，“那要不我邀請陛下同我一道去禦膳司偷吃呀？”

李定雲從碧紗櫥中爬出來，一邊穿鞋一邊拒絕：“朕堂堂一國之君去禦膳司偷東西吃，你覺得像話麽？”

穿好鞋站起來，路沈吟跟著爬出來穿鞋，鞋還沒穿好怕他跑了伸手拽他衣擺：“你沒聽過一句話麽，偷吃的東西特別香！”

李定雲垂眸看她：“朕只想安安靜靜當個皇帝，你為何老把朕往歪路上帶！”

“……好吧，”路沈吟松手低頭繼續穿鞋，無所謂的說，“那我自己去了，陛下你要是找人送餐能不能稍微晚點，等我吃完了再送？”

李定雲很無語看著她，等她穿好鞋站起來就轉身準備走，結果沒走兩步路沈吟追上來抱住他手臂推著他往前跑：“走吧走吧我的陛下，給你做好吃的啊！”

聽說路沈吟要下廚，李定雲原本犟著的動作瞬間放松，半推半就跟她走，走著問她：“吃什麽？”

“去看有什麽做什麽。”路沈吟語氣中帶了幾分興奮在裏面，曾經看金庸小說寫洪七公在皇宮裏偷東西吃就特別羨慕，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真能體驗一回，而且還是帶著皇帝大佬一起去，簡直是人生贏家！

只是剛出雲胡宮大門人生贏家就遇上了難題——她不認識去禦膳司的路，而李定雲模棱兩可的說記得好像在東南方位，具體在哪又說不清，大半夜兩個饑腸轆轆之人在禦花園中穿行，還得躲開巡夜的太監，差點就中途放棄回去了，但最終在饑餓的驅使下堅持到最後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皇家的廚房其實並沒有電視中演的那樣氣派，就一排不起眼的單層平房，門前掛個匾額寫著“禦膳司”三字，應該是怕人進去對食物動手腳，門上了鎖，還是大鐵鏈掛鎖，鎖得嚴嚴實實。

路沈吟上去扯著鎖鏈撼兩下，哐哐有聲，怕驚動了他人趕緊松手，皺著眉頭想辦法。

門是進不去了，翻窗呢？

她繞過身邊的李定雲去推窗，幸虧這地方雖偏，掌燈太監也沒忘了將旁邊燈柱上的燈籠點上，燈籠雖有點遠，但光還是能照得見這邊，借著亮將兩邊窗子都推一遍。

很好，都鎖得嚴實。

推完走回去，拍拍手上的灰對佇立門前的李定雲說：“這一屆的禦廚很有職業素養，得賞！”

李定雲看她一眼：“朕就說讓人做好了送去雲胡宮，你非過來，白跑一趟吧？走吧，回去了！”

“不成，”路沈吟搖頭，“來這一趟不容易，我得確認所有路都被堵上了才認輸！”

她往屋後跑去確認有沒有後門，李定雲本來不想去的，但想到她怕黑，心念一個不堅定就跟了上去。走著還在後悔，怎麽就跟她來了呢，他堂堂一國之君怎麽就自甘墮落到半夜來禦膳司偷東西吃的地步？

他走得慢，路沈吟已經繞到後頭沒了人影，他想著回神一擡頭發現人沒了，趕緊加快步速趕上去，然後聽見路沈吟驚喜低呼：“居然有後門，而且還沒鎖！”

他追過去時路沈吟已經推開門探了半個身子進去觀察地形，在她身後站定，問她：“在這兒站著作甚，既然門開著便進去啊。”

路沈吟突然退出來，討好的伸手拉他：“你先進唄，裏頭好黑，我看不清！”

“那朕便看得清了？”

“你是萬能的皇帝陛下啊！”

“…………”

***

進去之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光亮看到了就放在桌上的燭臺，以及燭臺下的火折子，將蠟燭點起來，路沈吟才從李定雲身後直起身，過河拆橋般丟下李定雲自己探索未知地域去了。

李定雲雙手抱臂原地站著，燭光打在他明黃色的裏衣上，有幾分晃眼。

廚房雖不如電視中演的那麽氣派，但寬敞幹凈，一溜廚具都歸整得特別有序，案臺上排著幾個小爐，有兩個還留著炭火，爐上放銅壺，壺裏應該是溫著水。

又去翻碗櫥，發現有一筐雞蛋，還有一個敞口的砂鍋，鍋裏裝著米飯，端起來聞聞沒有餿味，就轉頭對李定雲說：“雲哥，給你做蛋炒飯吃好不好？”

因她這一聲“雲哥”，李定雲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楞了一瞬才點頭：“好。”

路沈吟就捧著砂鍋又拿了兩個雞蛋過來放在小爐旁，翻找齊了所有調料，取下銅壺拿了個炒鍋放上去，等油熱的時候將雞蛋打了。

看她打蛋的手速，李定雲突然湊過來問：“你什麽時候給朕做菜吃啊？”

她打蛋的手速不減，淡淡說：“等你不再是‘朕’的時候。”

李定雲沈默，然後轉身走開。路沈吟回頭看他，笑說：“開玩笑噠，你一輩子都會是皇帝啦！近來不是還得去學規矩麽，大概是沒空做飯了，等中秋之後吧。”

李定雲還是沒說話，站在旁邊若有所思，油已經熱得在冒煙，路沈吟沒再管他開始炒飯。

很快，香氣撲鼻的蛋炒飯出鍋，路沈吟拿一個大盤子裝了，又拿兩個小碗兩雙筷子，找來木托盤端著轉身：“走吧，這兒太熱了，我們回去吃。”

“回翠微殿吧，水榭那兒太涼睡一晚怕是會生病。”

路沈吟朝托盤裏的炒飯努努嘴：“要是被常公公發現我們偷吃怎麽辦？”

李定雲一臉大佬樣：“這個皇宮誰說了算？”

路沈吟立馬狗腿子：“當然是皇帝陛下您了！”

李定雲看她一眼：“那還不趕緊走，朕快餓死了。”

“得嘞，皇帝陛下擺駕雲胡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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