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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不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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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沈吟在水榭中思過,順便思考人生。

她想不出李定雲為何非要留她在宮裏,瑪麗蘇一點的想法吧是李定雲愛上她了要把她留在身邊,可作為皇帝要是看上一個女人,不必表現得如此含蓄吧,直接一句:朕看上你了,要你做朕的女人,天下有哪個女子敢不從?

當然,這些女子不包括她,她肯定是要反抗的,抵死反抗!

但排除了喜歡這個原因,那其他的就更站不住腳了。

若是要感謝她之前數月的照顧,像上一回那樣給她點錢不就好了?

若是因為她姓路,那更沒必要把她帶進宮好吃好喝養著,直接弄死以絕後患才是正常打開方式。

所以,到底為什麽非要把她留在宮裏啊?

用力揉亂頭發,原本用來綰發的玉簪從松散的發髻上脫落,掉在地上摔成三截。她看著地上摔斷的簪子痛心疾首,上好的羊脂白玉簪啊,還是她最喜歡的竹節造型,就這麽斷了……怎麽辦,她身無分文賠不起啊!

彎腰將簪子撿起來,捧在手心裏考慮能不能用金或銀將斷口接上,玉珠冷不丁在她背後開口:“姐姐。”

她做賊心虛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又將手裏簪子扔掉,趕緊將簪子攥進手心藏起來,轉身尬笑:“玉珠啊,你怎麽來了?”

看到玉珠手裏端的托盤,又說:“是來給我送吃的啊,誰讓你來的,陛下麽?”

“不是,”玉珠搖頭,“陛下不讓我說是他讓送的。”

說完輕“啊”一聲,快走兩步將托盤放到桌上,趕緊扯開話題:“姐,你是不是惹陛下不高興了,我看他心情好像不大好,吃飯都沒什麽心思。”

路沈吟看她將托盤中的飯菜端出來,轉身趴到桌上一手支著下巴慢吞吞的說:“是啊,我求他讓我出宮,他不肯,便鬧得不愉快了。”

不過李定雲還想著讓玉珠給她送吃的,看來不算太生氣。

玉珠垂著眼睫:“姐,以前你說你是陛下的丫鬟,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吧?”

“抱歉啊玉珠,那時候為了方便生活才撒的謊。”

“其實我早該猜到了。”玉珠笑了笑,將筷子遞給她,“那姐姐今後會成為陛下的妃子麽?”

“不會,”她接過筷子在嘴裏咬了下,回答得很堅決,“我不屬於這裏,必須要離開。”

玉珠沒再說話,退到一邊看著她,她夾了塊紅燒鴿子塞進嘴裏咬下一口,擡眸:“玉珠你吃過沒?”

“我吃過了,姐姐你多吃些。”

***

一整個下午,李定雲都在翠微宮處理政務,期間一位呈奏急報的大臣來過,是去清和宮走一遭再被太監領到這裏的,按說沒有特旨外臣不得入後宮,是以來得那叫一個戰戰兢兢,匯報完急報事宜一刻沒敢多留便告退了。

常林送他出去時閑聊兩句,無意間透露這是路氏女的寢宮,那大臣臉上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走得更匆忙,大概是去找穆老大人告狀去了。

常林看他那急吼吼的樣子,恍然想起這位大臣昨日是和穆老大人一道進宮來說路沈吟壞話的,心說不好,轉身跑進去:“陛下,老奴剛剛怕是闖禍了!”

李定雲活動著脖子從書案前站起來,不在意的問:“闖什麽禍?”

“方才林大人問陛下為何突然移居雲胡宮了,老奴嘴快同他說了這裏是路姑娘寢宮……”絞著手指緊張得直皺眉,“林大人會不會去告訴穆老大人啊?”

李定雲捏脖子的手一頓,繼而無所謂的說:“無妨,隨他們怎麽鬧,朕倒是想看看有幾個大臣敢像穆老大人那樣一而再再而三對朕說教。”

他這話說得輕緩,可語氣中的不悅半分沒有掩飾,言下之意很清楚,他們要是敢再來鬧,別怪朕不客氣。

常林吞了口口水,生硬的轉開話題:“陛下,快到晚膳時分了,是在這兒傳膳還是回清和宮?”

李定雲沒回答他的問題,捏著脖子往外走,走到屋外輕籲口氣,看著園中夕陽下蔥郁的樹和繁盛的夏花,雙手背在身後閉上眼睛微揚起頭深呼吸,聞著淡淡花香,輕聲問:“沈吟她還在水榭麽?”

“是,路姑娘一直在水榭半步不曾離開過。”

“可有說想見朕?”

“呃……沒有。”

“……”

靜默的站了會,李定雲突然轉身往屋裏走:“朕累了去睡會,先不必傳膳了。”

常林快步跟上去:“那陛下,需要給路姑娘送晚膳麽?”

李定雲有些傲嬌的哼了哼:“朕不吃她也沒得吃!”

常林抿嘴偷笑:“是。”

***

李定雲一角睡醒已經入夜,坐在床沿上有些恍然,揉著眼睛問常林:“什麽時辰了?”

“已過戌時了,陛下。”

都這麽晚了……李定雲皺了皺眉放下手擡起頭:“沈吟還在水榭?”

“是,聽說讓人將碧紗櫥搬到水榭外的棧橋上了,說晚上要臨水睡一夜。”

這丫頭還真是一點都不肯服軟?讓她想清楚了再來見他,便在水榭待了一日,這是想考驗他的耐心麽?

成,左右受苦的是你,朕才懶得管!

心情不好,李定雲扯扯衣襟帶了幾分惱火:“給朕更衣,朕要歇下了。”

“啊,陛下您晚膳還未用呢,是不是先……”

“朕不餓。”

常林也不敢多說什麽,出去叫了宮女進來幫李定雲更衣,一邊給李定雲換睡衣一邊思忖,得先去同這個路姑娘聊聊,作為一個宮外民女,怎能同皇帝陛下鬧別扭,不想要腦袋了麽?萬一將陛下氣出個好歹來,十個腦袋都不夠摘的!

換好睡衣,李定雲將常林他們都趕出去,常林就準備去逼路沈吟過來服軟認錯,可還沒走出房間就被李定雲封了口:“常林,你不準去找她,聽見了麽?”

常林原本微躬的背都嚇得挺直了,吞了口口水應道:“是,老奴知道了。”

***

所有人都退下之後,房裏只剩了李定雲和一支搖搖曳曳的蠟燭,他坐在床沿上盯著蠟燭看,看久了眼花,索性翻身躺倒雙手擡起枕在腦袋下,曲起兩條腿一條翹在另一條的膝蓋上,並沒有刻意回想,卻實實在在想起了和路沈吟在龍尾村的那些日子。

苦是苦了些,可現在回想居然還挺有趣。

翹起的那條腿輕晃兩下,那丫頭真是他見過最奇怪的女人,可是奇怪得一點都不討厭,即便是動不動就會將他氣得跳腳,可他卻還是願意和她在一起,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仿佛只有在她面前才找到了從小就被丟掉的真實的自己。

不讓她出宮,一方面是想要保護她,另一方面其實也有私心,就想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她留在身邊,可這丫頭怎麽就不領情呢!

氣呼呼的翻個身,手搭在裏面昨晚路沈吟睡的那個枕頭上,用力捶幾下,像是在捶路沈吟一樣。捶完又嘆口氣,自言自語小聲嘀咕:“不回來拉倒,朕倒要看看你能撐幾天!”

***

半夜,李定雲一角睡醒之後輾轉反側再不能入眠,掀帳子翻身下床,蠟燭已經燃盡熄滅,他穿了鞋摸黑走出去,避過殿外打盹的守夜太監,踏著月色往外走去。

他僅著一件單薄裏衣,深夜微涼,擡手緊了緊睡得有些松散的衣襟,腳步輕但飛快的走在小徑上,出了翠微殿前的園子徑直往北去。

今夜月色甚好,一點都不體諒他晦暗的心情,明亮皎潔得讓人牙根發癢。

鏡月湖倒映著月光顯得越發靜謐,遠遠看去天上月水中月交相輝映,總算知道為何要叫鏡月湖了。

只是景致再美不入他的眼,他徑直穿過水榭來到棧橋上,棧橋最邊上的碧紗櫥在月光下很顯眼,有夜風吹著水面,水波蕩開便將月光蕩得輕輕搖曳,反射上來照在碧紗櫥上,仿佛整個碧紗櫥都在晃。

在不遠不近處停下,李定雲盯著碧紗櫥,輕紗微透,能看見裏面一個側躺的人影。心中愈發不爽,他輾轉反側,這丫頭倒是睡得安穩,還有沒有道理了!

站了會擡步走過去,繞到碧紗櫥前面,微微傾身朝裏看,離遠了還能看清人影,可一到近前卻只能看到反著月光的紗帳,帳中人是何情狀半分看不清楚。

他正想伸手去拉帳子,突然聽見一個小小的聲音問:“陛下,是你麽?”

他伸出去的手一頓,下意識否認:“不是朕!”

說完就後悔,真是不打自招。

帳中噗嗤一聲笑起來,緊接著一只手從紗帳之間伸出來:“進來吧,外頭蚊子多。”

他猶豫了下,脫鞋鉆進去。

碧紗櫥和尋常的雙人床差不多大,是以兩人並排躺下都不嫌擠,他進去之後盤腿坐著,月光雖皎潔卻照不透紗帳裏頭,黑沈沈一片,幾乎都看不見彼此的臉。

他這樣直挺挺坐著,路沈吟伸手拉他:“坐著不累麽,這兒挺舒服,還能聽見蛙叫蟲鳴,躺會吧。”

他不做聲,但默默的爬起來在路沈吟身邊躺下,兩人面對面躺著,一時間都不說話,心靜了之後蟲鳴蛙聲便入耳了,聽著不覺心煩反而愈發平靜了,來時帶的那份不快仿佛也散了不少。

“陛下,”路沈吟的手伸過來摸索著抓住他的手,“以後我再也不提要出宮的事了,但你別忘了答應過我要幫我找催眠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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