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還以為真是來看驢的，結果還是來教她做人的……

路沈吟心裏苦哈哈，面上笑嘻嘻：“民女受陛下擡愛入宮，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去打擾太皇太後與太妃娘娘。”

鄭太妃本是朝著太皇太後與越太妃，連正眼都沒瞧路沈吟一眼，聽她這樣說了才稍稍往後轉了身子：“本宮聽聞你出身山野，既是如此便更該好好學學規矩，要做皇帝的女人光憑一張臉可不夠。”

路沈吟挺憋屈，這字裏行間就是看不起她鄉下來的，鄉下來的怎麽了，她還不稀罕當城裏人呢，這規矩那規矩，這不能做那不該做，還不如在深山老林裏舒坦！

“怎麽不說話？長輩問話要應答這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麽？”鄭太妃的語氣開始咄咄逼人起來，“哎呀不成不成，太皇太後，臣妾看不下去了，為了皇帝陛下著想臣妾要好好教教這小姑娘宮中的規矩，現在開始學等明年秋後若皇帝陛下有意要冊封，那該學的規矩也都學好了。”

扭著身子不舒服，太皇太後轉回去了，靠著椅背看湖心島玉珠餵驢，無所謂的說：“你若不嫌麻煩願意操這份心，那你看著辦好了。這規矩嘛，確實得學。”

鄭太妃聽了瞇眼一笑，朝路沈吟看過來：“那等會你便隨本宮回去吧，今兒便開始。”

我能說不麽，我能拒絕麽？！路沈吟在心中吶喊，她不是自願進宮的，失去自由已經夠痛苦了，現在還要學規矩？鬼知道皇宮裏有多少規矩要學，求放過啊！

但看鄭太妃的表情就知道不會放過她的，滿心抗拒還得跪下來謝恩：“多謝太妃費心。”

“起來吧。”鄭太妃沒再看她，轉回去同太皇太後說話。

路沈吟站起來退到一邊同靜兒並排站著，暗自琢磨該怎麽辦。這事目前來看有兩種解決辦法，一個是乖乖跟太妃回去學規矩，至於會遇上什麽樣的學習過程，全靠老天眷顧。另一個就是今天先乖乖跟太妃回去學規矩，晚上找李定雲撒嬌求籠罩，規矩什麽的不適合她，尤其是後宮的規矩，她又不想留下來當妃子，學這些幹嘛？

只是這種小事就去找李定雲解決，是不是違背了昨晚上說的不給他添麻煩的宗旨了？要不就忍一忍，這位太妃估計也只是閑得無聊一時興起，也許教兩天就懶得管她了？就像她們過來看驢，不都是一時興起的決定麽？

又坐了會，太皇太後有些無聊的嘆口氣，順便還打個呵欠，呵欠完了說：“熠兒說今兒要進宮來陪哀家用午膳，哀家先回去了，省得那孩子到寧壽宮見不到哀家不高興。”

說完邊上候著的宮女上去扶她起身，兩位太妃也跟著站起來：“臣妾跟太皇太後一道走吧，日頭毒辣起來了，在外頭待著也遭罪。”

路沈吟跟著靜兒她們一道跪下，半伏在地恭送太皇太後她們，本以為可以蒙混過關，可鄭太妃走過她跟前偏頭朝她看過來：“你跟本宮走吧。”

用力閉了閉眼，路沈吟恭敬說一聲“是”，站起來跟在鄭太妃身後往外走。

等她們都走出珍禽園，玉珠牽著毛爺從湖心島回來，將毛爺拴好之後對一旁等她的靜兒說：“太皇太後她們走了麽？沈吟姐去送客的？”

靜兒神色緊繃的搖頭：“姑娘跟鄭太妃回去學規矩了。”

“啊？”玉珠有些吃驚，“學什麽規矩？”

靜兒拉她往外走，邊走邊說：“自然是學後宮裏的規矩，鄭太妃是最重規矩的，姑娘這次過去也不知是什麽樣的學法。”

玉珠聽了就很緊張：“那怎麽辦，鄭太妃會不會欺負姐姐啊，要不要去求陛下救姐姐啊？”

靜兒也不過是個小宮女，沒見過太多世面，以前教她們規矩的姑姑說過，當奴婢的只需按主子的旨意做事便好，旁的事不是她們能管的，多做多錯。她心中也惴惴，後宮傳聞中鄭太妃雖不是個喜歡刁難人的主子，可總覺得她方才那番話對姑娘就沒抱有善意。她想去清和宮傳信，可又怕自作主張會給自己帶來不幸。

身邊玉珠比她還沒見過世面，看著她等她拿主意，她想了想安撫玉珠：“莫急，姑娘是陛下心愛之人，看在陛下的面上鄭太妃不會對她怎樣的。”

玉珠覺得靜兒在宮中時間長懂得多，她說不會有事那便不會有事，也就放下心來。

***

路沈吟跟著太皇太後和兩位太妃一道離開雲胡宮之後，有個小宮女從雲胡宮一個平素沒什麽人進出的偏門閃出去，一路奔向清和宮。

小巧的身影在禦花園中穿行，躲過了來往的宮女太監，卻在清和宮外被一道黑影攔下：“朱鸞，主上不是讓你守著路姑娘麽，你往這邊跑做什麽，路姑娘出事了？”

宮女擡頭，一張尋常普通的臉，臉上沒什麽表情，開口聲音也冷定：“師兄，路姑娘被鄭太妃帶回去學規矩，此事我不便處理，來領主上旨意。”

黑袍男子蹙眉想了想，說：“主上還未下朝，鄭太妃應該不會做出出格之舉，你先去盯著吧，主上回來我會稟告。”

“是。如果路姑娘遇上危險，要我出手麽？”

“主上給你下的命令是什麽，遵照執行便是。”

朱鸞垂下眼睫：“明白了。”

說罷身形一閃，消失在清和宮外的綠樹濃蔭之下。

***

先帝駕崩之後，兩位太妃從之前的寢宮遷出，搬入了更加偏遠的毓舒、頤華二宮頤養天年。

步輦晃晃悠悠走了好久，才到了鄭太妃所居的頤華宮，應是提前有人回來通稟過，宮人已經在門口候著，等步輦落了地，上來一個大宮女將鄭太妃從步輦上扶下來，見了後面步輦上自己鉆出來的路沈吟，笑吟吟的問：“娘娘，您該不會是將陛下心愛的姑娘給拐回來了吧？”

鄭太妃回頭看路沈吟一眼，唇角含了一絲笑：“剛進宮不懂規矩，陛下又寵著，除了本宮還有誰敢管教呢？”

大宮女眨眨眼睛，扶了鄭太妃往裏走，還不忘又朝路沈吟看了兩眼，眼中含笑，卻並不像善意的笑。

路沈吟有些局促的跟著，有種單刀赴會的感覺，這地方離清和宮寧壽宮都不近，等會要是出點什麽事恐怕是喊破喉嚨都沒人來救她。

她後悔了，就應該讓靜兒去通知李定雲的，後宮這種地方，有時候吃人不吐骨頭，憑她細胳膊細腿的想要自保，簡直天方夜譚。

她放慢步子左右觀察那些個跪在門口還沒起身的宮女太監，看起來沒有特別緊張的，而且方才那大宮女同鄭太妃說話時的表情也很放松，那說明鄭太妃不是個殘暴的主子。只能等會順著她的意走一步看一步了。

***

進了頤華宮之後，路沈吟獨自被領到一個小殿，茶水點心伺候著讓她等，大概等了一刻鐘左右，之前接鄭太妃的那個大宮女進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一人手裏一個托盤，一邊放著一本很厚的書，另一邊居然是把戒尺。

大宮女朝她微屈膝請安：“奴婢瑾兒，見過姑娘。”

路沈吟趕緊屈膝回禮：“你……你好。”

瑾兒挺胸收腹，雙手端在小腹之前，儀態端莊看著她：“太妃娘娘命奴婢來教導姑娘宮中規矩，今後教習的過程中若奴婢對姑娘有所冒犯，還請姑娘多擔待。”

“無妨。”路沈吟緊繃的笑了下，“有勞姑姑了。”

瑾兒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三句寒暄之後直入正題，反手從身後宮女那邊拿過那本書遞到路沈吟跟前：“姑娘可識字？”

“識一些。”

“那便好，這是宮中規矩大全，我沒法將所有的都一一拿出來教一遍，就撿重要的說，其餘姑娘回去自行研讀吧。”

路沈吟接過規矩大全，心說到底有多少規矩居然能寫這麽厚一本書，這門課要考試麽？考不及格會扣學分麽？

像是聽到她心中疑問，隨即瑾兒說：“太妃娘娘說了，半月後便是中秋，屆時陛下定會帶姑娘參加中秋宴，宴席之上若姑娘在禮儀規矩方面出錯，奴婢就得受罰了。”

這話裏面的意思她是聽明白了，半個月後考試，考不及格不僅丟李定雲的臉，而且還要連累老師受罰……行吧，有壓力就有動力，怎麽說當年高考也是全校第三成績出去的，要不是選了體育這條路，清華北大不行浙大覆旦還是能拼一拼的，區區一本規矩大全還啃不下來？

她挺直脊背清清嗓子：“那，我們開始吧。”

***

因為商議賑災的具體事宜，今日早朝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退朝，李定雲有些疲憊的回到清和宮，剛想坐下歇會，黑狼衛重澤進來稟報：“主上，半個時辰之前朱鸞來報，路姑娘被鄭太妃帶回去學規矩，至今未歸。”

李定雲正喝茶，嗆了下，輕咳著說：“鄭太妃？”

“是，今早太皇太後攜兩位太妃去雲胡宮走了趟，離開時鄭太妃便將路姑娘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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