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還想說什麽，沈若白清了清嗓子，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做不妥，趕忙轉身朝沈若白道歉：“沈大人見諒，下官僭越了！”

“哪的話，這本就是你的府衙，此案也理當由你來審，我才是越俎代庖了。”沈若白朝他笑笑，接著又看向犯人，“將他帶下去關入大牢，明日宣判。”

兩個差役上前將犯人帶走，犯人很配合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等他們走遠了，沈若白將剩下的差役也遣散了，只留了柳大人和路沈吟越流影三人，明顯有話要說。

沈若白從堂上下來，柳大人畢恭畢敬跟著站起，路沈吟也站起來，只有越流影還坐著，一如既往的閑適散漫。

沈若白突然朝柳大人拱手一拜，嚇得柳大人差點沒站穩：“沈大人您這是作甚啊？”

“柳大人，連環殺人犯在和州再次犯案，我不能再耽擱了，此案到目前為止兇手已經歸案，只是有許多線索尚未理順，那兇手並非一般人，恐怕任何刑罰都沒法讓他開口，你接著再審審吧，實在審不清就結案，以殺人罪量刑便好。”

柳大人被他說的心裏有點發毛，擡手擦擦鬢邊滾落的汗珠：“沈大人，這案子看起來很覆雜啊，本官怕審不好……”

“案子不覆雜，覆雜的是案子背後的事情。”沈若白微瞇起眼睛，轉頭看了路沈吟一眼，“你就將殺人案破了便成，其餘的不是你能管的。”

路沈吟吞了口口水：“其餘的就這麽放任不管了，會不會不大好？”

沈若白想了想突然苦笑起來：“確實不大好，但一時半會也管不了，本官有些頭緒，之後再慢慢理吧，此事沒有連環殺人案緊急，這種情況下，必須要有取舍。”

沈若白心意已決，柳大人知道強留不住，就說：“那我吩咐下去為大人準備踐行宴！”

“不必，我現在回去收拾行李馬上就走。”

***

謹記對連籬的承諾，路沈吟拉著越流影也回客棧收拾行囊。

準備出發時她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越流影和沈若白都騎馬，而她……只有一頭犟脾氣的毛驢。

越流影同毛爺對視片刻，給出建議：“把它留這兒吧，我騎馬帶你。”

毛爺像聽懂了他的話，嗯昂嗯昂開始朝他一通亂叫，路沈吟正猶豫著，想起公益廣告裏的一句話——愛它就愛它一輩子，雖然毛爺買來不是當寵物的，但也不能說拋棄就拋棄。她伸手摸摸毛爺的腦袋安撫它：“別急別急，不會丟下你的！”

又對越流影說：“你先護送沈大人去和州吧，我和毛爺隨後就到。”

“那不成，你一個姑娘家獨自上路多危險。”

“哎喲，之前我不也是一個人出發的麽，我也沒發生什麽危險啊！”路沈吟半帶撒嬌的說著，沒等越流影回應，就看到沈若白牽著馬從他們身旁走過，就說了聲“先走一步”就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路沈吟楞了下趕緊推越流影：“沈大人走了，你趕緊去追啊，他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必須得保護好他！”

“這同我有什麽幹系！”越流影老大不樂意，“我是為了你才趕來的，為何要去保護別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越公子，越大俠，求你了好不好啊！”路沈吟沒辦法拉著他手臂開始撒嬌，“這裏到和州之間不是有座小城麽，我騎著毛爺慢慢走到那兒等你，你快馬加鞭將沈大人送到和州之後再回來找我如何？”

“那座小城……”越流影欲言又止，蹙著眉頭想了想，妥協，“可以按你說的做，但你去換上男裝，到了那兒之後找最大的客棧住下，千萬別出去亂跑，記住了麽？”

路沈吟用力點頭：“記住了，我一定找個客棧待著等你哪都不去，你趕緊去追沈大人，再不去就追不上了！”

越流影伸手在她肩頭拍了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路沈吟看著他離開，擡手揮了揮，揮完手落下來按著自己的腦袋仰頭閉上眼，用力呼出口氣。

她是不是管太多了？但願這次沈若白和她自己都不會遇上危險吧！

***

離開永寧縣城，路沈吟不緊不慢走著，天越來越熱，雖然今天多雲轉陰，可天氣悶得像蒸桑拿一樣，之前鬥笠面巾的防曬方式顯然已經不適合，她就買了把油紙傘撐著，路上行人不多，但每一個都像看傻子一樣看她。

美白一冬天曬黑半小時，她可不想曬出雀斑黃褐斑來，男朋友還沒找到呢，這張臉還得保護好了，至於路人的眼光，愛怎麽看就怎麽看，誰又認識誰呀？

之前她同越流影講的那座小城離永寧縣不遠，照她這速度慢悠悠過去入夜之前也能到了，小城隸屬於和州，不過同和州主要幾座城離了些距離。

小城有個很有意思的名字，叫無歡城。不知道取名的人遭遇了什麽，會取這樣一個名，聽起來就挺生無可戀的。

本以為會同永寧縣城一樣老舊冷清，可等她到了那兒卻發現雖然丁點大一座城，卻異常繁華，亦不像其他城池有巍峨森嚴的城樓，只一座牌坊當了城門，刻著“無歡”二字的匾額高懸，牌坊上還掛了紅綢子，風一吹喜氣洋洋的。

路沈吟牽著毛爺穿過牌坊進城，牌坊之後是護城河，一座石橋通往城中，護城河面上映日荷花接天蓮葉，天陰了一整天到傍晚卻突然放晴了，夕陽西斜，為荷塘石橋和城中所有房子的屋頂都鍍了一層金光。

城裏很熱鬧，寬敞的街道上往來行人眾多，不過多數為男性，偶爾見到一兩個女子不是花枝招展濃妝艷抹便是一副丫鬟打扮，就沒有一個良家婦女麽？

她記著自己答應了越流影的話，進城之後就去找客棧。城中小鋪子很多，但基本上都沒有店名，都店門半掩看不出是做什麽生意的。往裏走了一段，在街道的分叉口看到一家店面，比一路進來看到的鋪子都大，兩層樓高，門上匾額寫著“聚散如煙”四個大字，大字左下角跟了小小的客棧兩字。

看規模應該是城中最大的客棧了！

路沈吟扶了下肩頭的包袱，牽著毛爺走過去，店小二本在店裏抹桌子，見了她忙迎出來：“這位公子是要住店麽？”

路沈吟朝他一笑：“對，住店。”

“裏邊請裏邊請，我們這裏是全城最好的客棧，保準讓您賓至如歸！”

“我的毛驢幫我餵飽了，好生照看著。”

路沈吟將毛爺交給小二，自己擡步走進去，進店後有一個看著比小二高一檔次的男人迎上來，笑著說：“這位公子看著眼生，可是頭一回來我們無歡城？”

路沈吟覺得他這套近乎的方式很奇怪，說得好像來這裏的都是熟客一樣，抿了下唇點頭：“確實頭一回來。”

“那可要玩得盡興，歡迎日後常來。”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路沈吟看了他兩眼，覺得這人奇奇怪怪的，不想跟他多言，就說：“我趕路累了，給我一間上房我要歇會。”

“好嘞！”男子揚聲朝樓上喊，“上房一間，趕緊準備著！”

說完朝路沈吟展臂做個請的手勢：“公子請隨我來。”

客棧很大，而且裝潢豪華，就連樓梯都是紅木的，一看就高端大氣上檔次。客棧一樓有吃飯的大堂，此時除了幾個抹桌子搬凳子的小二沒別人。

男子領她上樓，走到半樓梯同一個住客迎面遭遇，男子恭敬作揖打招呼，叫了聲林爺。

擡眸看去，是個三十來歲年紀的男人，面相有點兇，笑一笑還好，如現在這般板著臉就有些不像好人了。

這位林爺不僅長得兇，還很大牌，睨那男子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背著手往下走。路沈吟側身讓路，擦肩而過時林爺轉頭看她，路沈吟眼觀鼻鼻觀心垂著眼睫轉身繼續上樓。

林爺收了目光往下走，走兩步卻突然又一次回頭，這時路沈吟已經走到樓上，他張口想說話，店小二突然跑過來：“林爺，甄娘那頭遣人來請了，就在外頭候著呢。”

林爺蹙了下眉頭，收回往樓上看的目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突然一頓，轉頭問小二：“剛才上去的是新來的住客？”

“是的，林爺。”

“去打聽一下來頭。”

“小的這就去辦。”

***

路沈吟跟著男子來到二樓，打眼看一圈，簡潔雅致的竹木結構，臨街的窗都開著，窗前遮陽的竹簾半垂，晚霞照進來染紅了一片。

男子對她說：“公子來得早店中客房還充裕，您看一看想住哪間？”

這還能自己選房間啊，倒是挺人性化。路沈吟將一溜緊閉的房門都掃過一遍，發現有幾扇門上掛了牌子，應該是有人入住了。就這樣隔著門選也沒什麽意思，一間間去看又實在累得慌，她就說：“給我一間安靜些的吧，離大街盡量遠點。”

“好，公子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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