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知去哪的沈若白突然又不知從哪鉆出來，手裏的端著一個海碗緩步走過來，接上她們的話：“這破地方給我錢我都不想住。”

連籬點頭：“我也是。”

路沈吟可想說我也是，不過想了想沒開口，免費白住的話似乎就沒那麽不能忍受了，畢竟沒花錢吐槽都不硬氣了。

沈若白碗裏端的是三個煮雞蛋，給了她們一人一個，連籬很嫌棄的接過雞蛋看起來沒什麽興致。

路沈吟餓得很，拿了雞蛋在桌角磕破了剝殼，剝完咬一口嚼著說：“你們也住這兒麽？”

連籬把玩著雞蛋點頭：“是啊，內城沒地方給我們住了。”

“那你們一日三餐如何解決？”

別嫌她膚淺，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別的。

沈若白和連理枝對視一眼，連籬說：“在縣令家蹭吃蹭喝。”

縣令家她可不敢跟著去蹭飯，還是自己買菜下廚吧，也不知道會在這逗留多久，得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才行。

沈若白不急著問案，路沈吟吃完雞蛋又喝了點水，先把整個客棧布局弄清，廚房後有個院子，院裏有井，她打水把臉洗了，又回房換了衣裳正準備拿去洗，沈若白拿著紙筆來敲她房門：“路姑娘，吃飯前咱先把案情理一理。”

速戰速決自然是好事，路沈吟趕緊去開門，門外除了沈若白還有一個女子，長得很漂亮，杏眼朱唇，膚白腿長，氣質冷冽得如同昆侖山頂上一捧終年不化的白雪。

衣服發型同連籬很像，可容貌卻沒有一絲相同的地方，路沈吟正覺得奇怪，心說這打扮該不會是沈若白身邊女人的標配吧？

眼前女子突然朝她伸出手，手裏一把匕首，看著有幾分眼熟，女子開口：“昨晚從你身上摸走的，還你吧。”

分明是連籬的聲音。

路沈吟詫異擡頭看向她：“你……易容了？”

連籬嘴角一勾，勾出抹冷艷的笑：“如何，這張臉好看麽？”

這張臉是假的？路沈吟仔細盯著她瞧，就差上手揪她臉皮了，這麽好看的臉居然是假的麽？

最後是沈若白沒忍住先笑起來：“阿籬你別逗她了，趕緊進來辦正事。”

合著是騙她的！路沈吟撇撇嘴，看著這麽高貴冷艷的美女怎麽也這麽不正經！不過這易容手段很高明啊，要是聲音再偽裝一下誰能認得出來？

連籬將匕首塞給她之後就和沈若白一起進屋了，她低頭看著匕首嘆氣，昨晚什麽時候從她身上摸走的，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

玩笑歸玩笑，但辦案一點不能馬虎。開始問案時沈若白和連籬都回到自己高冷的人設，往桌前一坐，表情嚴肅開始問話，可第一個問題就把路沈吟難住了。

沈若白問：“路姑娘哪裏人氏？”

見她糾結不答，沈若白手在鋪開的紙上輕拂了兩下，停下來時手指敲敲紙面：“有難言之隱？”

路沈吟吸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人……”

沈若白和連籬一定覺得她在開玩笑，相視一眼之後都看著她不說話，她擡手抓抓後腦勺，硬著頭皮說：“我之前在山賊窩裏當過丫鬟，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事，再之前的記憶都沒有了。”

沈若白俊挺的眉在她說不知道自己哪裏人開始蹙起之後就沒松開過，手指習慣性又開始不停摩挲，若有所思盯著她看了會，問：“如何證明？”

“你們知道泉城麽？”

“知道。”

“去泉城找一個叫越流影的江湖俠士，他能為我作證，並且他有可能知道昨晚那兩個黑衣人的來路。”頓了頓，又加一句，“如果如你所言黑衣人中有人在保護我，那有可能是他找來的。”

沈若白將紙筆遞給她：“將他的名諱與住址寫下來。”

路沈吟接過毛筆，拿出小學上書法課時所學盡自己最大努力將哪幾個字寫下，放下筆覺得實在沒眼看，擡手捏著眉心等待取笑，不過沒人笑她，沈若白接了紙條看過一眼便交給連籬：“你拿去給柳大人，讓他再派幾人快馬加鞭趕去泉城請這個越流影。”

連籬走後，路沈吟又向沈若白仔細描述了昨天白天遇上死者的經過，沈若白讓她回憶到了村子之後死者有沒有反常之處，路沈吟死都想不起來……

沈若白倒也沒逼她，只讓她如果想起任何事一定要告訴她，就收了紙筆說帶她去縣令家蹭飯。

路沈吟忙擺手拒絕：“不了不了，和當官的一起我吃不下飯！”

沈若白就笑她：“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否則怕我們作甚？”

“……沈大人說笑了，我良民一個，怎麽會做虧心事！”

沈若白沒再說什麽，拿了東西就走了，等他走後路沈吟帶了錢出去買菜回來給自己做了頓飯吃，吃完又把房間打掃一遍，連籬回來之後討要了一套幹凈的被褥換上，累趴在床上一覺睡到了天黑。

***

由於不知道那連環殺手還會不會動手殺人，入夜之後城中就全體戒備起來，所有百姓都轉移到內城由官兵保護起來，原本只有沈若白和連籬住在這偌大的客棧裏充當誘餌，如今又多了一個路沈吟，三人圍坐一桌吃晚飯，飯菜是路沈吟做的，她又靠廚藝俘獲了兩個人的芳心。

她覺得吃完她做的菜，這兩人對她的態度都不一樣了。

飯吃到一半，去尋找死者家屬的差役回來了，不過是無功而返。他們到達路沈吟描述的那個村子時那一家子早已離開，據說天剛亮就走了，可差役過去的一路卻並沒有同他們遭遇。

唯一能證明死者身份的線索，斷了。

看得出沈若白心情不好，路沈吟默不作聲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沒想到連籬跟了進來。以為是要幫她洗碗的，結果人往旁邊一靠看著她辛勤勞動沒有半分要幫忙的意思。

路沈吟忍了好一會沒忍住，問她：“連姑娘找我有事麽？”

連籬搖頭：“沒有，就是看著你。”

路沈吟：“……………………”

***

夜深人靜，一豆燭火。

燭光下，李定雲手中拈著一截細小竹管，剝開封口的蜜蠟，從竹管中抽出紙卷，打開，之上兩行蠅頭小楷：姑娘途徑永寧縣卷入連環殺人案，為沈大人扣押。另，疑有其他人跟蹤姑娘，來路不明。

沒有落款，但紙是特制的，有淺淡暗紋密布其上。

李定雲盯著紙條看了兩遍，蹙著眉將紙條靠近燭火，紙條受熱，紙上暗紋開始變深，像不斷瘋長的蔓草，卷曲盤旋，很快便布滿整張紙條，而紙上之前的字再看不見。

將紙條揉成一個小團丟進桌案旁收納字畫的敞口大瓷缸裏，無奈搖著頭嘆了口氣。

這丫頭怎麽這麽能惹事，之前拐賣婦女的案子還沒弄明白呢，怎麽又撞上殺人案了？

之前說不管她，可最終還是不放心，分開之後便派了暗衛去保護她，順便向他通報關於她的一切，可傳回來的消息往往讓他哭笑不得。

之前小打小鬧他一般不會插手，可這次的事有點大，他相信路沈吟肯定和殺人案沒關，他在意的是除了他還有誰派人在暗中跟蹤她，用意呢，是好是壞？

捏著眉心閉眼想了會，從抽屜中拿出一張和方才那紙條一樣帶暗紋的紙，提筆寫下：“著令沈卿照顧好她不得怠慢，若她想走，不得強留。”

寫完卷起塞進之前的竹管中，手指在桌上輕敲兩下，虛掩的房門外倏忽一個人影閃現，他將竹管朝門口擲出，竹管穿過門縫飛出，門外之人擡起兩指接住。

“立即送往寒雨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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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無事發生。

第二天一早，路沈吟還沒睡醒就被連籬叫起來，說是去請越流影的人回來了。

路沈吟著急忙慌爬起來，穿好衣裳頭發都沒梳就跑出房間，一出門就看見院裏大樹下石桌前或站或坐幾個人，打眼看去最惹眼的是越流影背上那把琴，心頭突然就生出些親切感來。

見他們都表情嚴肅，她也不敢造次，放輕腳步走過去，本想悄無聲息站過去，可還沒走兩步越流影就回過頭來，似乎早知道是她，是含著笑回頭的：“好久不見！”

路沈吟呵呵幹笑兩聲，這是諷刺吧！是想說她才一天沒見就惹禍吧！

可這是她想的麽？她好好的趕個路，遇上誰是她能控制的？

沈若白朝站在邊上兩差役拱拱手：“兩位大哥辛苦了，你們先回去向柳大人覆命吧。”

差役離開後，沈若白朝路沈吟招招手：“過來坐，越公子帶了東西給你。”

“啥？”

沈若白將桌上一個信封拿起來朝她揚了揚：“泉州知州秦大人的親筆手書。”

“……寫了什麽？”路沈吟覺得很詫異，她跟秦大人的交情可沒有好到互通書信的地步吧？

緩步走過去接過信封，一邊坐下一邊拆，期間還看了越流影一眼，越流影始終保持微笑，那應該不是什麽壞事，她才不信越流影沒看過信中內容。

信封還挺厚，拆開抽出兩張折好的信紙，從頭到尾看過一遍，然後擡起頭來說：“連那些山賊都不知道我的來歷誒，難道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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