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而來？”路沈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搖頭，“不可能啊，我根本就不認得什麽江湖中人，也沒同誰結過怨，他們來找我作甚？”

“他們不一定是來找你的，”男子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來，俊朗的眉目輕蹙著，左手托住右手手肘，右手曲在身前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挲，微微瞇起的眼中是冷定的光，“但他們之中可能有殺害此人的兇手。”

“嗯？”老板娘突然轉頭，“兇手不是那家夥？”

“被害人生前兩邊肩膀盡數脫臼，後背還有瘀痕，明顯是被人反剪雙臂壓在地上逼問過什麽。而他的致命傷在胸部，是刀刺傷。”

路沈吟聽得雲裏霧裏，這樣能說明人是昨晚那兩人殺的？

老板娘說：“那家夥殺人從不用刀，所以人不是他殺的？可把屍體吊在城樓上所用的繩索和結繩的手法是一樣的，難道昨晚那兩個中有一個是他的同夥？”

“那什麽，我能問一下那家夥是誰麽？”路沈吟看出眼前的男子和老板娘肯定都不是普通人，出了命案能在此這麽不受幹擾查案的，若不是官府中人便是什麽江湖神探，她本不該多嘴詢問案情的，可不問清實在是憋得難受。

老板娘高冷，看她一眼明顯是不想告訴她，倒是那男子脾氣好，想了想說：“國中出了一樁連環殺人案，吾乃負責徹查此案的欽差，一路追蹤案犯至此，昨夜是我推測出的犯案之期，在城中布下誘餌等其出現，未果。今早卻在城樓上看到了懸掛的屍首。我推測，有人先下殺手，案犯將屍體懸於城樓向本官示威，至於殺人者和案犯有無關聯，暫時無從知曉。”

根據他的話路沈吟大概理出一個思路，連環殺手黃雀在後用別人殺死的人偽裝成自己的新獵物來擾亂官府視聽，那是不是說還會再次犯案？不都說連環殺手都是心理變態麽，變態起來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那種……

這地方她更不想逗留了，努力保持鎮定，問男子：“大人，此案有什麽地方我能幫上忙的？”

“殺這人的真正兇手很可能是昨晚出現在客棧的那兩人之一，城中都是我的人，除了你和昨晚那兩個例外，而你被阿籬關起來了，那另外兩人的嫌疑就很大，我需要你幫我確認那兩人的身份。”

“我……”路沈吟擡手用力揉了把臉，很無奈的說，“我真不認識他們啊，你們為何這樣篤定他們是來找我的，而不是來找你們的？”

“路數不對，”老板娘繞到屍體旁低頭盯著那張鐵青的臉，咬著嘴唇若有所思，“我同他們交過手，功夫不算上乘，不是殺手，更像是跟蹤者。”

“What？！”路沈吟下巴都要掉了，“跟蹤者？跟蹤誰，我麽？這根本不可能啊，我沒有被跟蹤的價值！”

男子突然轉身看她：“那如果跟蹤是為了保護你呢，有沒有想到什麽可能性？”

保護她？誰，李定雲還是越流影？李定雲都離開這麽久了，要是讓人跟著她越流影會發現不了？若不是李定雲難道會是越流影，這個可能性好像更大一點……畢竟越流影提過要陪她一起走但被她拒絕了。

可老板娘說功夫不厲害，那肯定就不是越流影本人，是他找了人跟著她？那另一個會是誰？兩人都打起來了那肯定不是一路的，難道還有人想害她？

她默不作聲想著，表情變化都被眼前男子看在眼中，等了她一會，男子開口：“姑娘，我想你應該是有些頭緒了，隨本官去縣衙坐坐吧。”

路沈吟擡頭看他，可憐巴巴的說：“要多久才能離開，我趕時間啊……”

“找不著兇手，你便不能走。”男子朝她溫和一笑，“所以請你好好配合本官，盡快破案。”

路沈吟撇嘴，她這到底是什麽運勢，之前牽扯的人口拐賣案子還沒破呢一轉頭又撞上命案了，她只想趕緊想辦法回家啊，能別老這樣給她使絆子麽？！

看熱鬧的人群被疏散了，城門前只剩下幾個常服的差役以及那男子和老板娘，男子吩咐差役：“將屍首帶回衙門。”

“是大人！”

兩個差役上前將屍首擡到擔架上，過程中蓋屍布不甚滑落露出死者的臉面，路沈吟正往那瞧，不期然就看到了死者死不瞑目半睜著的一雙眼睛，後背汗毛唰的就起來了。兩腿不自覺地發抖，看著差役將白布蓋好擡起來往城裏去，她哆嗦著說：“我好像認識死者……”

男子和老板娘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聞言猛擡起頭朝她看來：“你說什麽？”

路沈吟咬著嘴唇：“這死者好像是我昨天白天在路上遇到的一個人……”

“你確定？”

“……讓我看一眼他的穿著，或許能確定是不是。”

男子將差役叫住，親自上去掀了蓋屍布：“你過來看，是不是你見過的那個人。”

路沈吟雙腿像灌了鉛，後悔自己幹嘛多嘴，她實在是不敢看死人……可當官的在前也不敢不從，很多時候活人比死人可怕，只好硬著頭皮湊過去看。

糾結淩亂的頭發，破爛的衣衫，腳趾頭呼之欲出的舊布鞋，從頭到腳，從臉到穿著，都和昨天遇到那一家子中那個最年輕力壯的漢子一模一樣。

心裏突然就很難受，昨天還活生生蹦跶呢，怎麽一夜之間就躺這兒了，他不是帶著一家老小去金陵麽，怎會到這兒來？這並不是往金陵的方向……等等，他一家老小怎麽就他一個，其他人呢？

來不及多想一把拉住身旁男子的手臂：“大人，死者還有家人同他是在一起的，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會不會被連環殺手帶走了？”

“還有家人？”

“是，他帶著妻女老父和兩個兄弟一同上路的，說是家裏遭了難要去金陵城投親。”

“金陵……投親……”男子手指再次開始摩挲，若有所思的問，“你之前同他是在何處相遇的？”

路沈吟將昨天一路發生的事都告訴他，男子想了想，對差役說：“你們將屍首擡回縣衙，然後同柳大人說讓他派人去這位姑娘說的村子查證。”

“是！”

差役擡起屍體匆匆跑開，路沈吟搓著手臂盡量平覆不斷冒出來的恐懼，不是她沒人性，實在是忍不住要慶幸昨天自己一個人提前走了，要是多耽擱一會半夜到這兒或許也遭遇不測了……想著又感激老板娘將她鎖在屋裏，要是放任她自己跑出來，可能也是死路一條……

雖說面對他人的死亡卻在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很自私，但她只是普通人，在生死面前尚做不到先人後己。

她木楞楞跟著男子和老板娘進了城，城裏一改昨晚進來時的蕭條，頗是熱鬧，商人攤販各司其職，似乎並沒有因為剛死了人而受到影響，該做什麽還做什麽。

以為會直接去縣衙，結果卻先到了客棧，進門就看見地上毛爺留下的糞蛋，突然想起自己把毛爺給忘了，猛轉身卻看到老板娘牽著毛爺跟在後面，見她轉頭朝她擡了擡手裏的韁繩：“我先幫你養著，等你能走了再還你。”

路沈吟鼓了下腮幫子：“那便有勞了。”

老板娘笑了笑：“如何稱呼，不能老姑娘姑娘叫你。”

“路沈吟，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路，沈吟就是那個沈吟。”

走在前面的男子突然轉頭：“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有意思！我叫沈殊，但為避當今聖上名諱，叫我若白便好。”

老板娘牽著毛爺從她身邊經過：“連籬。”

看著連籬牽了毛爺往內院去，路沈吟覺得這個姑娘肯定不會是客棧老板，昨晚所說的女人不能出門的曬月亮的風俗肯定也是無稽之談，是為了不讓她出門亂跑遇上變態殺人犯才故意嚇她的吧。

沈若白進屋後一轉眼就不見了，連籬去了內院就只剩下路沈吟在前廳站著，地上的驢糞蛋實在是紮眼，恰好門邊有掃帚，她就拿了掃帚掃地，畢竟是毛爺的“傑作”，她這個主人得擔著。

地掃了一半，連籬從內院出來，已經換了身衣裳，正拿一枚簪子將長發挽起，見她在掃地，說了句：“放著吧，等會有人會來打掃的。”

路沈吟掃地的手一頓，都掃一半了放著不是很奇怪？萬一有誰不長眼進門一腳踩到了，誰的錯？

她擡頭笑了笑繼續把地面打掃幹凈了，將簸箕放到門外，才想起自己早上起來什麽都沒吃，也沒洗漱，本來是覺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所以什麽都可以不在意，現在既然走不了，該有的生活品質還得有，轉回去問連籬：“連姑娘，這客棧不是你開的吧？”

連籬正在喝茶，聞言擡眸看她一眼：“不是。”

“那接下來我還得住這兒？”

“對。”

“那我上哪找客棧掌櫃去？住這兒吃穿用度總得給我解決吧。”

連籬又看她一眼：“掌櫃回老家探親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店中物什你都可用，不弄壞便成，其他的自己解決。”

……好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意思，懂了懂了。

“不過你是為了協助破案才留下的，不收你房錢。”

“呀，這多不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