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猜對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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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大口喘氣，路沈吟將手中涼茶一飲而盡，喝完聽見越流影拍手叫好：“真是個精彩的故事！”
路沈吟朝他眨眨眼睛：“猜對幾成？”
“三成。”
“不會吧，我已經很拼了，怎麽才三成？”
這麽狗血都只對了三成，真實的故事是會更狗血還是根本就是她想多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故事？
越流影喝完茶放下茶碗，丟了兩枚銅錢給攤主，兩人繼續上路。
從這兒到義莊還有一裏路，不知這短短的一裏路夠不夠越流影將這個故事講完。
“你猜中了開頭，林公子確實故意接近素英，但他很快自己也愛上了素英。叔侄二人為了爭一個女人鬧得很不愉快，某次小叔叔居然說出為了素英可以放棄林家家主之位。林公子年輕氣盛好勝心強，到最後已經不完全是為了心愛的女人，倒像是為了爭口氣，說他為了素英連命都可以不要。”
說到此越流影突然停下來，路沈吟聽得入神突然沒聲兒了，有些奇怪的轉頭看他：“接下去呢？”
“接下去的故事，不大好。”
“怎麽不好？”
“素英一開始便是小叔叔安排下的一顆棋子，目的就是為了除掉他的侄子——這個可能威脅到他家主地位的存在。可他千算萬算沒算準素英會對林公子動了感情，他交給素英的毒藥最後吃進了他自己的嘴裏。小叔叔暴斃，林公子懷疑過很多事但始終沒有懷疑到素英身上。由於家裏對素英和小叔叔之間的關系多有口舌，林公子為了不讓心愛的姑娘受委屈決定和她私奔，而素英，大概是殺了人過不去心裏的坎，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哎，為什麽自始至終受傷害的永遠都是女人呢？
已經快到義莊，遠遠看過去有兩間低矮的石房子，旁邊是亂葬崗，有烏鴉在參天大樹上哀鳴，前一刻還明媚的陽光突然間也像是蒙了一層陰雲，黯淡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錯覺，空氣中似乎已經能聞到一種臭味，無法形容的味道，因為還很淡顯得若有似無，路沈吟擡手捂住鼻子時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麽隱秘的事，你又如何知道的？”
越流影伸手扯了根路邊長得招搖的狗尾巴草在手裏甩著，語氣輕快的說：“林家人托我調查小叔叔的死因，我就順便將事情都搞清楚了。”
“你……怎麽什麽事都幹啊？”路沈吟放下捂鼻子的手又聞了聞，味道更重了，趕緊又捂回去。
越流影手伸進懷裏摸出個香囊遞給她：“拿著，等會可以遮一下臭味。”
路沈吟接過香囊捂到鼻子上聞了下，濃郁的香味有些像梔子花。她不太喜歡這味道，但總比直接聞臭味好，就捂著沒拿下來。
越流影又摸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自己捂著，然後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你說我什麽都做，那我總得掙錢養活自己吧？城中百姓覺得我能幹，官府管不了的事都來找我，有錢送上門來若我能做到，那這錢掙得不也心安理得？”
覺得他的話挺有道理，路沈吟正想點頭，突然看到前頭義莊裏有兩人急匆匆跑出來，一個穿差役的衣裳，另一個只是普通麻布衣，一前一後還擡著一個，被擡著的看衣著應該是林公子。
他們擡著林公子往外走一段，將人在地上放平了，直起身來時穿麻布的那個看到了越流影，就擡手招呼他：“越公子怎麽又來了，不會是惦記上這股味兒了吧？”
聲音帶著笑，明顯是調侃，越流影捂著口鼻悶聲朝他喊：“老張你可是聞不到這味兒，否則你在這一刻都待不住！”
他這話應該說到那差役心坎裏了，兩手捂著口鼻拼命點頭，臉已經憋得通紅，看來是能憋著絕不換氣。
老張以前是個仵作，幹了大半輩子沒見過幾個死人。泉城素來太平，用得上仵作驗屍的兇案命案很少發生，前幾年歲數大了就辭了工回家享清福了。這不是這次遇到棘手的大案，秦大人從鄰縣請了個仵作過來，又將老張叫回來打下手。和普通人比，老張有個生理上的優勢，他嗅覺失靈聞不到任何氣味，所以這幾天都是他在這裏守著義莊中那兩具散發惡臭的屍體。
老張反手抽出別在腰帶後面的煙桿塞進嘴裏吧嗒吧嗒吸了兩口，笑著說：“那你還來？”
說話時目光在路沈吟身上溜一圈：“小姑娘到這種地方來可不好玩，沒聞見臭味麽？”
路沈吟拼命將香囊壓著鼻子，不敢大口喘氣，因為到目前為止她已經開始感覺到胃裏有些翻湧的意思，話都不敢說，就怕一開口就吐了。
她把屍臭想得太簡單，以為就和垃圾站的腐臭味差不多，可現在這味道……她根本不想去仔細辨別更不想考慮該如何形容，她後悔吵著要往這裏來了。
越往前走味道越重，她已經在考慮怎麽開口跟越流影說自己想回去。去拉越流影的手都伸出去了，可還沒拉著，原本躺平在地上的林公子突然醒轉，睜眼盯著天看了兩秒，翻身爬起來開始狂吐。
路沈吟本來就是拼了命在忍胃裏泛起來的惡心，現在看他這麽一吐，瞬間崩潰，跌跌撞撞跑到邊上扶著樹也開始吐。
就像是連鎖反應，那個差役背轉身本意是想深呼吸壓下自己的嘔吐感，結果空氣中臭味太甚，一口氣還沒喘完就沒忍住吐了。
看著三個人朝著三個方向吐得此起彼伏，越流影臉色也有點難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老張朝他擡了擡下巴：“等吐完了趕緊帶他們走，現在的年輕人喲真是吃不了一點苦！”
越流影撇撇嘴，心說這和吃苦有啥關系，隨便來個人都得吐，你以為都像你一樣聞不到味道啊！
過了好一會，看他們都吐得差不多了，叫上那差役扶了林公子，他過去架著已經吐得腿軟的路沈吟，四個人逃命似的跑遠了。
大概跑出半裏地，差役將林公子往道旁草地上一丟，自己也癱坐下來，朝他們直擺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動了得歇歇！”說完往後一倒躺平了。
路沈吟也說：“我也跑不動了，歇會吧歇會吧！”
於是他們也坐下來，四個人在路邊坐了一排，若不是此路通往墓地平時罕有人至，否則保不定會有人上來圍觀他們。
林公子躺著兩眼直楞楞看天，像傻了一樣。
坐下緩了口氣，路沈吟越過他問那差役：“差大哥，認屍結果如何，林公子他怎麽暈了，是看到屍體太激動了？”
“我估摸著他都沒看清屍體是什麽模樣，就被臭味熏暈了……”差役嘆氣，“由於屍臭實在太重，秦大人置辦了兩副棺木將屍體安置在裏面，棺材板一打開臭氣熏天，林公子一激動猛吸了口氣，然後直接背過去了……”
……也真是難為他了。路沈吟看了林公子一眼，還是那副呆滯的模樣，他們說話估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覺得這個林公子其實挺可憐的，不都說留下來的人最難過麽，對於素英對於小叔叔，可能在他心裏都是過不去的坎。
她湊到越流影身邊小聲問：“林公子他知道真相麽？”
越流影點頭。
“就連他小叔叔的死因都知道？”
越流影再次點頭，點完頭嘆口氣，擡眼看向遠方：“最看不懂的……是人心啊。”
最看不懂的，確實是人心啊。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市井流傳著一個和真相相去甚遠的故事版本，故事中林公子是癡心人，只有他和素英的愛恨糾葛，至於死去的小叔叔，死因可能永遠成謎。而林公子這個本該血濃於水的侄子，卻對真相視而不見，還在這扮演他癡心人的人設。確實，是小叔叔先對他有了殺機，最後才自取滅亡的，但知道真相之後真能毫不在意？
又看向林公子，他擡起手遮了眼睛，嘴唇緊抿著，右腿曲起又放下，來回反覆摩擦將腳下那一片草都踩實了。
她很想問，要是素英還活著沒有死，你會怎麽辦呢？會送她去見官麽？想到她時會抱著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呢？
其實按照屍體的腐爛程度，應該無論如何都確定不了身份了，要當她是死了亦或是活著都行。
只是，林公子希望她活著還是死了呢？
她抿了下唇，開口試探性的問了句：“林公子，你認出來了麽，死去的那兩個中有素英麽？”
聽她這麽問，林公子還沒動，旁邊的差役翻身坐起來，開口就想說林公子根本沒看清屍體，但被路沈吟瞪了一眼，話到嘴邊沒說出來，正莫名其妙呢，林公子捂眼睛的手突然移開，才發現他已經淚流滿面，一雙眼哭得眼皮都紅了。
路沈吟輕吸口氣，什麽時候哭成這樣的，就在身邊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林公子用力揉把臉，啞著聲音說：“素英她回不來了……我要回去同娘商量……厚葬她……”
路沈吟的心落回原地，看來，這就是他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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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沈吟朝他眨眨眼睛：“猜對幾成？”
“三成。”
“不會吧，我已經很拼了，怎麽才三成？”
這麽狗血都只對了三成，真實的故事是會更狗血還是根本就是她想多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故事？
越流影喝完茶放下茶碗，丟了兩枚銅錢給攤主，兩人繼續上路。
從這兒到義莊還有一裏路，不知這短短的一裏路夠不夠越流影將這個故事講完。
“你猜中了開頭，林公子確實故意接近素英，但他很快自己也愛上了素英。叔侄二人為了爭一個女人鬧得很不愉快，某次小叔叔居然說出為了素英可以放棄林家家主之位。林公子年輕氣盛好勝心強，到最後已經不完全是為了心愛的女人，倒像是為了爭口氣，說他為了素英連命都可以不要。”
說到此越流影突然停下來，路沈吟聽得入神突然沒聲兒了，有些奇怪的轉頭看他：“接下去呢？”
“接下去的故事，不大好。”
“怎麽不好？”
“素英一開始便是小叔叔安排下的一顆棋子，目的就是為了除掉他的侄子——這個可能威脅到他家主地位的存在。可他千算萬算沒算準素英會對林公子動了感情，他交給素英的毒藥最後吃進了他自己的嘴裏。小叔叔暴斃，林公子懷疑過很多事但始終沒有懷疑到素英身上。由於家裏對素英和小叔叔之間的關系多有口舌，林公子為了不讓心愛的姑娘受委屈決定和她私奔，而素英，大概是殺了人過不去心裏的坎，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哎，為什麽自始至終受傷害的永遠都是女人呢？
已經快到義莊，遠遠看過去有兩間低矮的石房子，旁邊是亂葬崗，有烏鴉在參天大樹上哀鳴，前一刻還明媚的陽光突然間也像是蒙了一層陰雲，黯淡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錯覺，空氣中似乎已經能聞到一種臭味，無法形容的味道，因為還很淡顯得若有似無，路沈吟擡手捂住鼻子時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麽隱秘的事，你又如何知道的？”
越流影伸手扯了根路邊長得招搖的狗尾巴草在手裏甩著，語氣輕快的說：“林家人托我調查小叔叔的死因，我就順便將事情都搞清楚了。”
“你……怎麽什麽事都幹啊？”路沈吟放下捂鼻子的手又聞了聞，味道更重了，趕緊又捂回去。
越流影手伸進懷裏摸出個香囊遞給她：“拿著，等會可以遮一下臭味。”
路沈吟接過香囊捂到鼻子上聞了下，濃郁的香味有些像梔子花。她不太喜歡這味道，但總比直接聞臭味好，就捂著沒拿下來。
越流影又摸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自己捂著，然後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你說我什麽都做，那我總得掙錢養活自己吧？城中百姓覺得我能幹，官府管不了的事都來找我，有錢送上門來若我能做到，那這錢掙得不也心安理得？”
覺得他的話挺有道理，路沈吟正想點頭，突然看到前頭義莊裏有兩人急匆匆跑出來，一個穿差役的衣裳，另一個只是普通麻布衣，一前一後還擡著一個，被擡著的看衣著應該是林公子。
他們擡著林公子往外走一段，將人在地上放平了，直起身來時穿麻布的那個看到了越流影，就擡手招呼他：“越公子怎麽又來了，不會是惦記上這股味兒了吧？”
聲音帶著笑，明顯是調侃，越流影捂著口鼻悶聲朝他喊：“老張你可是聞不到這味兒，否則你在這一刻都待不住！”
他這話應該說到那差役心坎裏了，兩手捂著口鼻拼命點頭，臉已經憋得通紅，看來是能憋著絕不換氣。
老張以前是個仵作，幹了大半輩子沒見過幾個死人。泉城素來太平，用得上仵作驗屍的兇案命案很少發生，前幾年歲數大了就辭了工回家享清福了。這不是這次遇到棘手的大案，秦大人從鄰縣請了個仵作過來，又將老張叫回來打下手。和普通人比，老張有個生理上的優勢，他嗅覺失靈聞不到任何氣味，所以這幾天都是他在這裏守著義莊中那兩具散發惡臭的屍體。
老張反手抽出別在腰帶後面的煙桿塞進嘴裏吧嗒吧嗒吸了兩口，笑著說：“那你還來？”
說話時目光在路沈吟身上溜一圈：“小姑娘到這種地方來可不好玩，沒聞見臭味麽？”
路沈吟拼命將香囊壓著鼻子，不敢大口喘氣，因為到目前為止她已經開始感覺到胃裏有些翻湧的意思，話都不敢說，就怕一開口就吐了。
她把屍臭想得太簡單，以為就和垃圾站的腐臭味差不多，可現在這味道……她根本不想去仔細辨別更不想考慮該如何形容，她後悔吵著要往這裏來了。
越往前走味道越重，她已經在考慮怎麽開口跟越流影說自己想回去。去拉越流影的手都伸出去了，可還沒拉著，原本躺平在地上的林公子突然醒轉，睜眼盯著天看了兩秒，翻身爬起來開始狂吐。
路沈吟本來就是拼了命在忍胃裏泛起來的惡心，現在看他這麽一吐，瞬間崩潰，跌跌撞撞跑到邊上扶著樹也開始吐。
就像是連鎖反應，那個差役背轉身本意是想深呼吸壓下自己的嘔吐感，結果空氣中臭味太甚，一口氣還沒喘完就沒忍住吐了。
看著三個人朝著三個方向吐得此起彼伏，越流影臉色也有點難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老張朝他擡了擡下巴：“等吐完了趕緊帶他們走，現在的年輕人喲真是吃不了一點苦！”
越流影撇撇嘴，心說這和吃苦有啥關系，隨便來個人都得吐，你以為都像你一樣聞不到味道啊！
過了好一會，看他們都吐得差不多了，叫上那差役扶了林公子，他過去架著已經吐得腿軟的路沈吟，四個人逃命似的跑遠了。
大概跑出半裏地，差役將林公子往道旁草地上一丟，自己也癱坐下來，朝他們直擺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動了得歇歇！”說完往後一倒躺平了。
路沈吟也說：“我也跑不動了，歇會吧歇會吧！”
於是他們也坐下來，四個人在路邊坐了一排，若不是此路通往墓地平時罕有人至，否則保不定會有人上來圍觀他們。
林公子躺著兩眼直楞楞看天，像傻了一樣。
坐下緩了口氣，路沈吟越過他問那差役：“差大哥，認屍結果如何，林公子他怎麽暈了，是看到屍體太激動了？”
“我估摸著他都沒看清屍體是什麽模樣，就被臭味熏暈了……”差役嘆氣，“由於屍臭實在太重，秦大人置辦了兩副棺木將屍體安置在裏面，棺材板一打開臭氣熏天，林公子一激動猛吸了口氣，然後直接背過去了……”
……也真是難為他了。路沈吟看了林公子一眼，還是那副呆滯的模樣，他們說話估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覺得這個林公子其實挺可憐的，不都說留下來的人最難過麽，對於素英對於小叔叔，可能在他心裏都是過不去的坎。
她湊到越流影身邊小聲問：“林公子他知道真相麽？”
越流影點頭。
“就連他小叔叔的死因都知道？”
越流影再次點頭，點完頭嘆口氣，擡眼看向遠方：“最看不懂的……是人心啊。”
最看不懂的，確實是人心啊。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市井流傳著一個和真相相去甚遠的故事版本，故事中林公子是癡心人，只有他和素英的愛恨糾葛，至於死去的小叔叔，死因可能永遠成謎。而林公子這個本該血濃於水的侄子，卻對真相視而不見，還在這扮演他癡心人的人設。確實，是小叔叔先對他有了殺機，最後才自取滅亡的，但知道真相之後真能毫不在意？
又看向林公子，他擡起手遮了眼睛，嘴唇緊抿著，右腿曲起又放下，來回反覆摩擦將腳下那一片草都踩實了。
她很想問，要是素英還活著沒有死，你會怎麽辦呢？會送她去見官麽？想到她時會抱著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呢？
其實按照屍體的腐爛程度，應該無論如何都確定不了身份了，要當她是死了亦或是活著都行。
只是，林公子希望她活著還是死了呢？
她抿了下唇，開口試探性的問了句：“林公子，你認出來了麽，死去的那兩個中有素英麽？”
聽她這麽問，林公子還沒動，旁邊的差役翻身坐起來，開口就想說林公子根本沒看清屍體，但被路沈吟瞪了一眼，話到嘴邊沒說出來，正莫名其妙呢，林公子捂眼睛的手突然移開，才發現他已經淚流滿面，一雙眼哭得眼皮都紅了。
路沈吟輕吸口氣，什麽時候哭成這樣的，就在身邊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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