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秦大人將山賊抓起來了，城中百姓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官府總算出來管這事了，可又怕山賊上門報覆變本加厲。去年越流影來了之後好不容易安居樂業這麽久，都怕一朝又回到當初提心吊膽不敢一個人出城的日子。

可這一回秦大人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在將趙老二收監候審的第三日早上便帶兵去金門山把山賊一窩端了。

可憐那些山賊連自家老大出事了都不知道，傻傻等著他從城裏回來給他們帶好酒好肉，結果等來的卻是一群對他們喊打喊殺的官兵，連掙紮都沒來得及就全軍覆沒了。

差役對他們也是深惡痛絕，不僅是因為他們做的那些為害百姓的勾當，更因為他們的存在，讓所有當差的在百姓面前始終帶著一絲愧疚感。

畢竟該守護百姓一方安穩的官家對山賊聞風喪膽這種事，老拿出來說他們不要面子麽？

這次秦大人親自帶隊，但出於安危考慮留在山腳沒上去，沒出半個時辰負責領兵的捕快老張頭就浩浩蕩蕩帶著幾十號山賊下來了。

山賊也沒想象中那樣兇神惡煞，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灰頭土臉，衣服頭發的淩亂顯示出他們也掙紮過，最終卻只能束手就擒。

那些山賊都被捆了手，再用麻繩每人腰上拴一道一溜都穿起來，老張頭走在最前面牽著麻繩，像牽了一串螞蚱。

那場景，實在是滑稽得狠。

秦大人別過頭咳嗽兩聲才勉強忍住了笑，等老張頭帶著人走到跟前，他問：“所有都在這兒了？”

老張頭將手裏的繩給了旁邊一個差役，上前稟告：“清點過了，除了姚老三和他手底下兩個親信，其他都在。”

“什麽？”秦大人眼睛頓時瞪圓了，“姚老三不在？去哪了？！”

“大人息怒，據這些山賊交代是喬裝進城賭錢去了，屬下這便回去帶人將他拿下！”

“好，你速速帶人回去，另外這些山賊領到城外先別帶進去，等捉到了姚老三再進，別走漏風聲打草驚蛇。”

“是。”

秦大人轉身吩咐差役：“去十個人同老張一起將那些山賊押解回去，其餘的跟本官走！”

帶出來幾十個差役兵分兩路分頭行動，跟著秦大人的那些跟在馬後跑，心中不免疑惑。他們這是要去哪啊，這一路再往前可是要出泉州地界了。

走著，秦大人突然一拉韁繩停下，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攤開看了會擡手指指前方岔道：“往那走！”

當官的不肯明言，當差的也不敢多問，指哪打哪讓往哪走就往哪走，片刻不敢耽擱。

不久之後，大部隊停在龍尾村村口那棵大榕樹下，秦大人坐在馬上探頭往裏看了看，一揚馬鞭：“上頭有令要本官徹查一樁拐賣人口的案子，線索可能就在這村子裏，你們現在進去給本官找，什麽都不準放過，掘地三尺也要給本官找出點蛛絲馬跡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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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路沈吟準備離開泉城踏上新征程的日子。

為了能夠有個像樣的代步工具，這幾日路沈吟嘗試過學騎馬，但馬太高她騎上去會害怕，而且技術要求也不低，三兩日根本掌握不了，最後在越流影的建議下買了頭小毛驢。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先餵飽了自己再餵飽了毛驢，正和施二姐他們依依惜別時，突然來了倆差役，指名道姓要找她。

“找我？”路沈吟指自己鼻子，“秦大人為何找我，我沒犯事吧？”

差役態度倒是客氣，其中一個說：“姑娘莫驚慌，請姑娘去是要協助破案，並無其他事。”

破案？路沈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一不是名偵探二沒有目擊案件發生，這協助破什麽案？

巧得很，正在這時越流影來了，他從門外進來，破天荒沒有背著他的琴，手裏提著捆在一起的三個油紙包。進門就看到那兩個差役，朝路沈吟拋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什麽情況？

路沈吟原本疑惑的心情瞬間清朗起來，她知道要她去協助什麽了，肯定是那些山賊今日開審，她作為在山賊窩裏待過幾個月的人需要去做個證什麽的。

配合官府辦案是每一個良民應盡的職責，既然需要她那她義不容辭，先對越流影說了句“秦大人找我協助辦案”，再對兩個差役說：“走吧差大哥，我這便隨你們去，讓秦大人久等不好。”

施二姐他們可沒有路沈吟的覺悟，總覺得平白無故被叫去見官就不可能有好事，都要跟著一起去，最後被越流影攔下：“我們這麽多人過去，萬一發生些什麽你們控制不住情緒，可別被治個擾亂公堂的罪，我去就好，我答應你們一定將她安然無恙帶回來！”

“越公子……”施二姐踮腳看向已經跟著差役走出好一段的路沈吟，收回目光用懇求的語氣，“一定護好她別讓她出事！”

“放心。”

***

“咦，你怎麽來了？”

越流影追到身旁，路沈吟看到他出現有些詫異。

“好奇秦大人辦的什麽案，跟去看看。”越流影朝她笑笑，發現兩個差役都在看他，擡起手裏拎著的油紙包，“等君來酒樓的招牌下酒菜，兩位大哥要不要來點？”

差役忙擺手說不用，然後轉開目光直視前方，像是怕跟他說話，一眼都沒敢再看他。

路沈吟伸手拍他手臂，低聲說：“嚴肅點好麽，這是去辦案！”

“不就是協助辦案麽，有必要這麽嚴肅？”

“必須得嚴肅，”路沈吟虎著臉，“我得讓秦大人看到我端正的態度，不然到時候把我當成那些山賊的同黨怎麽辦，畢竟我在山上當過幾個月的丫鬟呢！”

她在山賊窩的經歷在趙老二被捕之後她就已經向越流影全盤托出了，至於為何會當這個丫鬟的，她也說不清，就含糊一帶而過了，她現在有些忐忑，等會可別讓她和那些山賊當堂對峙，在當官的面前真沒法含糊過去……

看出她確實有幾分緊張，越流影也就不再沒正經，安慰她說：“你放心，有我在只要你沒做過壞事，就能保你沒事！”

“那肯定沒做過啊！”在這方面路沈吟昂首挺胸絲毫不帶心虛，“我是遵紀守法好公民，怎麽可能做壞事！”

“那就好，等會你只要將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別的有我呢。”

路沈吟朝他比個OK的手勢，越流影看了眼，也學她右手拇指和食指對捏成圓，另外三根手指翹起，然後朝她晃了晃：“這是做什麽，小孔雀麽？”

“哈哈哈哈哈！”路沈吟被他逗得毫無形象的大笑起來，她發現越流影學習欲極強，是個可塑之才！

笑完，她一本正經的教他：“這是我家鄉的手勢，表示好的。”

越流影眨眨眼，手勢有幾分生硬的又捏起來，朝她比了比：“好的！”

路沈吟豎起大拇指：“棒棒噠！”

越流影也笑起來：“雖然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麽，不過應該是在誇我吧？”

“那是，就是誇你厲害呢，一點就通一學就會！”

在聽見越流影說小孔雀的時候兩個差役就轉頭偷瞧了一眼，之後一直緊抿著嘴拼命忍笑，越公子他難道不覺得那手勢真的很娘麽？

***

一路插科打諢，到府衙時路沈吟都忘了緊張為何物。

差役徑直帶他們進去，在踏入衙門時緊張回來了些，在進入大堂看到地面上一排擺著三具白布蒙著的大概是屍體的東西時，緊張感全回來了。

看到他們進來，秦大人起身：“越公子也來了。”

越流影朝他一拱手：“秦大人。”

兩人表面看來相安無事，也看不出抓捕趙老二那日在客棧起的沖突有沒有在各自心中過去了，路沈吟看看寒暄的兩人，決定不去在意這些細節，目光又往地上那三具屍體瞄。

不是山賊的事麽，哪來的屍體，難道趙老二他們在牢裏畏罪自殺了？

見她盯著屍體看，秦大人從堂上走下來，繞過屍體走到他們跟前，語氣沈重的說：“昨日我帶人去了趟金門山腳下那座村子。”

嗯？這秦大人怎麽突然往哪兒跑，之前請他去調查的時候他不肯去，現在人去村空他還去做什麽？

等等，好像有哪裏不對。

轉頭再次看向地上的屍體，這些屍體同村子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想等他們發問，可遲遲不見他們開口，秦大人無趣的抿了下嘴，接著說：“村子已經沒人住了，幾乎什麽線索都沒留下。”

還以為會有什麽發現呢，結果還是什麽線索都沒找著啊。這茫茫人海大海撈針，上哪去找那群人？留他們一日在外頭逍遙，年輕女孩就始終生活在危險中。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麽樣的方法拐騙人，根本防不勝防。

她正憂國憂民，突然聽見秦大人說了個“但是”，猛擡頭看向秦大人。

這是要出現轉機了麽？

“我讓手下掘地三尺，發現了一個地下密道，還有……五具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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