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二姐背對著她沒轉身，不過腦袋明顯垂得更低了：“我本來就比他小啊，他以前那是亂喊。”

“噫！那韻兒就不是亂喊啊？”路沈吟索性將簾子卷起來，自己往門框上一靠，滿臉八卦，“其實吧街坊鄰居都看得出他喜歡你，你看他老往這兒跑也沒見誰說閑話，挺好一小夥子你真可以考慮考慮！”

施二姐直起身扭頭瞪她：“這麽好要不你收了唄？”

路沈吟攤手：“我倒是想收啊，可人家看不上我怎麽辦？”

“你看不上他才對吧，雲公子越公子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秦喬這樣的哪裏入得了你的眼睛？”

“你也說他們是人中龍鳳了，所以我高攀不上啊！”路沈吟伸個懶腰，“再說了，回家要緊，其他的我可沒心思想。”

這時有人過來賣豆腐，施二姐剛下豆子準備起身，路沈吟搶著跑過去：“我來我來。”

看她切豆腐打秤收錢做得麻溜，等客人走了施二姐說：“沈吟啊，到外頭找活不容易，不如按你之前的想法將店鋪擴一擴你就留在店裏幫我吧，我給你開工錢。”

“哎呀，姐你終於願意聽我的啦！”路沈吟跑過去拖了張小板凳坐下，“我跟你講，按我說的做肯定比現在掙得多！”

施二姐笑：“那你得幫我啊。”

路沈吟剛想說好，可突然想到自己的回家大業，頓時垮下臉：“我得走了，在這兒耽擱得太久，再這樣下去要回不了家了。”

“啊？”施二姐吃驚看著她，“這就要走了麽？”

“嗯，我想好了，早一日上路早一日回家，爸……爹娘肯定都在等我回家呢。”

她俯身抱住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想到爸媽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為了不讓自己更難過，就接著說：“我走了可以讓秦喬過來幫忙啊，還有小遠……他是我領回來的，可我沒法帶他走，只能麻煩姐照顧他了。”

“你放心吧，小遠我會照顧好的。”施二姐也是個感性的人，聽她這麽說眼眶都紅了，可又怕她看出來，別過頭用力閉了閉眼睛，才接著說，“可你拿到的工錢都被偷了，一時半會怕是抓不到賊人，那你哪來的盤纏上路啊？”

說到底還是想多留她一陣，雖說之前不過萍水相逢，可這麽些日子相處下來確實已經當成是自己的親妹子來看待。丈夫早逝，公婆也走了，爹娘又不在身邊，能有個說得上話的人也是她盼了許久的事。本以為即便不能永遠留下，那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走，可怎麽這麽突然說走就要走了呢？

路沈吟也舍不得她，可她亦明白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趁現在感情還沒深到分不開的時候就果斷一點，這樣大家都好過。

“雲哥給我留了些錢，短期內夠用了，若是被偷的那些錢追回來你便留著用吧。”搬著小板凳挪到施二姐身邊，伸出手臂抱住她在她身上蹭蹭：“姐，我要是回不了家的話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施二姐都快哭了，可又忍不住想笑，帶著哭腔擡手推她：“你說我到底是該盼著你安然回家呢還是盼著你回不了家？”

推著又用力抱住她，兩個女人差點就這麽抱頭痛哭了。

然後秦喬和小遠回來，推著獨輪小板車，車上是鼓鼓囊囊一麻袋豆子。秦喬扛起豆子進屋，小遠扶著板車在外頭等，但探頭探腦往屋裏瞧，一心記掛著他的沈吟姐姐。

秦喬扛著東西進去，就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個女人，腳步猛地一頓，猶豫著該不該出聲打擾她們。就在這時，門外小遠突然跑進來，從他身邊繞過沖著路沈吟她們叫：“姐，姐，我聽到有人說山賊進城了！”

“什麽？！”路沈吟嚇得猛擡起頭來，額頭一下撞在施二姐下巴上，兩人都疼得低呼起來。她捂著額頭轉身問小遠：“哪裏來的山賊？怎麽突然進城了？他們來做什麽？”

小遠一臉茫然：“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看到好多人往東街那邊跑，好奇就追過去問了聲……”

施二姐站起來，神色緊張的看著秦喬：“該不會是當初教越公子趕走的那些山賊強盜回來報覆了吧？”

秦喬臉色也變了：“可越公子還沒走呢，這就趕找上門來尋事了？”

東街……越流影現在不就住東街的客棧麽，人都往東街跑估計是去看熱鬧的，保不定還真是山賊來尋仇的！路沈吟坐不住了，總覺得越流影幫過她就是朋友，朋友有難定要拔刀相助！

站起來二話不說往廚房裏沖，沒一會提著一把小尺寸的菜刀出來，看臉上表情像是要出門和人拼命，施二姐嚇得跑上去拉住她：“你上哪去，還拿著刀，要做啥啊？！”

“姐你別攔我，我要去幫越公子！”

秦喬一聽肩上麻袋一丟，也跑過來擋在她身前，開口難得的重語氣：“別胡鬧，山賊都是刀口舔血殺人不眨眼的，你一個小姑娘家能幫得上什麽忙？”

“覺得自己幫不上忙就不幫了麽？”路沈吟擡著下巴同他對視，氣勢洶洶，“城中這麽多人當初卻被幾十個山賊欺負得哭爹喊娘，是真的鬥不過他們麽？官府養那麽多兵做什麽的吃的？要是自己都覺得自己會輸，那還怎麽贏？”

最後那句話是小時候省隊的教練跟她說的，那時候膽子小沒自信，比賽前總是緊張到睡不著覺，一直覺得自己不行比不過別人。可事實證明她可以的，那些她曾經害怕的對手都沒幾個進入國家隊的，更別說拿到奧運會金牌了，可她做到了。

她現在去並不是要跟那些山賊拼個你死我活，她是文明人，真讓她動刀動槍才是為難她。可既然要去給越流影助威，那該有的氣勢就得有，其實她覺得給她一張弓她更能把氣勢展現的淋漓盡致，但施二姐一個普通老百姓家裏能找出來當武器唬人的也就只有菜刀了。

秦喬被她的大道理說楞了，她趁機掙開施二姐的手繞過秦喬就往外跑，施二姐一看不對拉著秦喬跑出去追。

路沈吟身輕如燕體力好跑得賊快，追了兩條街都沒追上，秦喬覺得很沒面子，施二姐跑過一條街就跑不動了，把這重任交給了他，可他眼睜睜看著路沈吟跑到越流影住的那家客棧，繞過門前騎馬的幾個人跑進客棧，想叫都叫不出來。

***

門外守的必定是山賊了，而且還是虎頭寨的山賊，因為其中有兩個路沈吟還有印象，是以前二當家手底下的心腹，那在裏面的肯定是二當家。

進門前還以為一進去就會看到劍拔弩張的場面，可她居然看到越流影和二當家相對而坐正在喝茶。

這……是先禮後兵？

她沖進來時氣勢如虹，裏面人很難不發現她。越流影倒也不驚訝，放下茶杯朝她招手：“沈吟來啦，過來坐。”

這語氣，哪裏像是在對敵，更像是和老朋友喝下午茶時碰巧又來了個朋友，就叫過來一起喝。

她當初在二當家院裏伺候了幾個月，雖然只是負責打掃屋子，並不伺候日常起居，可終究進進出出見過她許多回，還評價過她顏值不錯，所以還是有些怕被認出來。

菜刀藏在寬大的袖子裏，她縮著手小心翼翼走到越流影身後站著，本想演一個畢恭畢敬的丫鬟，可剛站穩就被越流影拉過去按在了他旁邊的凳子上。越流影抓的剛好是她藏刀的那只手，摸到她攥在手裏的刀柄，看了她一眼，淡然松手，拿過杯子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雨前龍井，嘗嘗如何。”

路沈吟可沒有心思喝茶，因為垂著眼睫都能感覺到二當家在看她，攥著刀柄的手更加用力，手心都出汗了。

不過現在客棧一樓就他們三個，小二掌櫃估計是明哲保身選擇退場，那她覺得如果等下動起手來也不用怕，她有刀可以自保，再不濟越流影還能保護她，反正不會有危險就是了。這樣想著也就沒那麽害怕被認出來，擡起頭大大方方朝二當家看過去，對方果然在看她。

看了會，二當家小心翼翼的問：“這位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呃……果然還是認出來了……

路沈吟一時拿不準該爽快承認還是裝傻充楞，正猶豫，聽見越流影說：“長這麽好看的姑娘你確定見過了會記不清麽？”

……這是在誇她麽？是在誇她吧？！可為毛她覺得好尷尬呢……所有的當面讚美都包含了百分之七十的水分啊！

越流影的話讓二當家楞了楞，然後一副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的模樣點頭：“確實確實，有美人兮見之不忘嘛！”

沒想到二當家還挺有文化啊……路沈吟擡手支著一邊臉頰端起茶杯喝茶，茶味太苦忍不住皺眉。

龍井是香，可她喝著總覺得太苦，綠茶她還是喜歡碧螺春。

她喝著茶，聽越流影和二當家閑聊。

真的是閑聊，各種寒暄像是故意在兜圈子，話題快繞泉城一圈了，最後終於轉到路沈吟感興趣的地方。

“公子，其實我此次來是想同你交代一下你昨日說的那個村子以及殺我大哥兇手的事，三弟年輕不懂事昨兒若是沖撞了你，還請千萬別往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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