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定雲和穆炎生就整裝出發。

穆炎生昨晚腦子一熱撒的謊，現在騎虎難下，就生怕出門撞上路沈吟。

不過還好，離開客棧時沒遇上，牽馬走到城門的一路也沒遇上，心裏提著的那口氣稍稍松了些。

時辰尚早，城門進出行人不多，三三兩兩，進城的大多行色匆匆，出城的倒都不急不緩。

城墻根下蹲了個人，穿著淺緋色夏裙，瘦瘦小小的一團，兩手托腮盯著出城的行人，在看到李定雲他們過來時一躍而起蹦蹦跳跳跑過去，手裏拎的油紙包隨她跑起來的動作而前後甩得老高：“終於來啦，我等好久了！”

李定雲本來冷著一張臉看什麽都沒興致，若不是城中騎馬擾民出了客棧他就想上馬狂奔。結果路沈吟突然竄出來把他嚇了一跳，習武之人警惕性高，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扯到了馬韁，馬兒被拉得別過頭打了個響鼻。

“你……”李定雲張了張口，憋了好一會才說，“不是說不來麽？”

路沈吟越過他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穆炎生，眼中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穆炎生看得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天要亡他麽？都走到這兒了就不能放過他啊！不是說要去客棧找他們麽，怎麽跑城門口來等了？

還有這笑是什麽意思，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啊！她到底想做什麽？！

就在穆炎生內心活動很豐富時，路沈吟歪頭笑著對李定雲說：“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麽！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李定雲被她逗笑了：“你呀，一天到晚就沒個正經！”

“哪有，我很正經的！”路沈吟朝他吐舌頭，順便又瞄了穆炎生一眼。

穆炎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四處看風景，演技生硬一看就知道在心虛。

根據她多年追劇和看小說的經驗，這個穆炎生既然不待見她便會惡意揣度她，那麽回去向李定雲謊報情況的可能性就不能排除，所以她一大早起來沒去客棧而是直接到這裏守著。反正送李定雲走和等越流影回來都要經過城門，她可以一心二用兩不耽擱。

根據李定雲剛才那個問題和穆炎生見到她之後的反應來看，她猜對了。

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她也不想當著李定雲的面揭穿，畢竟是之後一路要相互照應的兩個人，弄出點嫌隙來不好。

不再理會穆炎生的反應，她舉起手裏的油紙包：“這是我自己鹵的豆幹，味道不錯賣得挺好，給你拿了些路上吃。”

對於路沈吟的手藝李定雲是一直惦記著，這次再見卻沒機會吃她做的菜，看她手裏拿的豆幹稍稍彌補了心中遺憾。

雖說一大早沒幾個人進出城門，但擋在正中間站著聊天還是不妥，李定雲接過豆幹拎著，牽馬往城外走。

路沈吟手扯一縷頭發把玩著跟在他身旁，困擾了她一夜的離愁別緒居然慢慢散了，所謂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送出城外也就真到了要說再見之時。

李定雲停下腳步，松開握在手裏的韁繩輕撫馬的鬃毛，目光盯著前方似乎在等她先開口。

路沈吟從來不讓人失望，只會把人嚇到。

她轉身朝李定雲張開雙臂：“來吧，來個訣別式擁抱！”

旁邊有來往的人，不多，就一兩個，但她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經過的人都聽見了，朝她投來異樣的眼神。

不過像她這樣風裏來雨裏去經歷過太多比賽洗禮的運動員，根本不會在乎別人的眼光。

我就不矜持了怎麽樣，來打我呀！

但李定雲素來是個堅持男女有別的封建大直男，雖說之前在龍尾村沒少打破這陳規，但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他差點沒拿手裏的豆幹丟她：“正經點！”

路沈吟撇撇嘴放下手臂：“我很正經的好不好！”

想了想不死心，又擡起手臂一臉期待的問：“真不給抱麽？”

看到李定雲挑眉，悻悻的又把手放下去，不滿的嘀嘀咕咕：“不給抱就不給抱吧，我還不稀罕呢！”

李定雲真是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下，這已經算是他會主動做出的最親昵的動作：“好了，我該走了。”

他收手，路沈吟擡手摸他剛摸過的頭頂，然後看著兩人翻身上馬。馬踏著蹄子在她跟前來回不停走，李定雲坐在高頭大馬上朝她一笑：“保重。”

她擡起舉過頭頂的那只手朝他揮揮：“後會有期。”

李定雲點頭嗯了聲，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催馬上路。

城外官道長路茫茫，馬蹄踏過煙塵紛飛，很快李定雲他們便走遠了，遠得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用力嘆口氣，原本活力充沛的樣子瞬間消失，走回城樓下倚著城墻覺得累得很，眼皮在打架，仿佛一閉上眼就能睡過去。

腦袋也是空的，周圍各種聲音鉆進她耳中都變成了嗡嗡聲。

***

李定雲策馬行出一段稍稍緩下速度，待穆炎生追上來，轉頭問他：“沈吟她昨晚當真說過不來送我的話？”

穆炎生下意識用力一扯韁繩，馬嚇得揚蹄半立起來，差點將他甩下馬背。趕緊穩住了馬，也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點頭：“嗯。”

既然路沈吟當著面沒拆穿那便不會再有人知道真相，所以拒不承認才是最明智的辦法。畢竟自己挖的坑，跪著也要爬出來！

但李定雲明顯不相信他，皺了眉說：“記著自己的身份，若是被我發現騙我的話……”

穆炎生頭皮一麻感覺自己都要從馬背上栽下去了。

腦子飛快運行思考要不要主動認罪，一人騎馬飛奔而來，十萬火急的模樣甩著手裏的鞭子對他們喊：“煩請讓讓，在下趕時間！”

他們只來得及趕馬往旁邊走了兩步，那人已經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吹亂了他們的頭發。

李定雲回頭看著那人背上背著的一把琴，眉頭皺得更深。

國喪期間還敢演樂？

***

路沈吟靠著城墻昏昏欲睡，就在她快睡著時，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奔來，渾身一個激靈，頓時就清醒了。

擡手揉揉眼睛，看到了策馬而來的越流影，背著他的琴，月牙白的袍子被風吹得翻飛，風塵仆仆卻依舊有幾分瀟灑恣意之氣度。

她跳起來揮手大喊：“越公子！！”

越流影看到她立時減速，將馬騎到她跟前翻身下來，笑著問她：“大清早到這裏做什麽，該不會來接我的吧？”

路沈吟點頭：“是來接你的，順便送人。”

“哦？”越流影帶了絲好奇，“送誰？”

“雲哥。”

這是個出乎他意料的名字，越流影詫異升調嗯了聲：“你在龍尾村找到他了？”

“那肯定不是在龍尾村找到的呀，此事說來話長，咱還是邊走邊說吧。”

“好。”

越流影牽著馬，路沈吟走在旁邊，慢慢將昨天遇到李定雲的過程告訴他，講完都快走到越流影住的客棧了。

她笑著說：“是不是很神奇？”

越流影擡手捏著下巴點頭：“緣分不淺。不過，他怎麽自己走了沒帶上你？”

“是我不肯跟他走的，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跟著他會打亂我的計劃。”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麽，在這裏賣豆腐麽？”

路沈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是啊是啊，我還要將豆腐坊的分店開到全國各個城市！怎麽樣，是不是很有志氣？”

越流影一本正經點頭：“女俠之志，高於青天！”

路沈吟聽出來了，這是在說她：你咋不上天呀？

她朝越流影勾勾手指：“越公子有沒有興趣加盟？你出錢我出點子，咱們合作豆腐王國不是夢！”

“我就算了，我不喜歡吃豆腐。”說話時朝她胸前瞄一眼再轉開，此話明顯一語雙關。

路沈吟吐吐舌頭：“好啦玩笑就開到這兒，客棧到了你先回去歇息，晚上到豆腐坊來，我請你吃飯。”

越流影毫不客氣還帶點菜的：“好，我想吃黃豆蹄花湯。”

路沈吟就故意逗他：“黃豆蹄花湯是女人月子裏喝了下奶的，越公子真要喝？”

“喝，當然要喝！”越流影笑得好看，“此生無法親身感受女子生育的痛苦，那便嘗嘗下奶的湯吧。”

路沈吟撲哧一聲笑噴了。

經認證，第一公子是個逗逼無誤了！

***

回到豆腐坊時間還早，施二姐剛把新做的豆腐擺出來，坐在邊上一邊挑黃豆一邊等待生意上門。

平常這時候小遠會乖乖坐著幫施二姐一起挑豆子，不過今天沒在。

路沈吟進門同施二姐打了聲招呼就去倒水喝，喝著聽施二姐問她：“雲公子送走了？”

“嗯。”

“越公子回來沒？”

“嗯。”

施二姐突然轉過身子朝她笑著擠眼睛：“越公子為了找你千裏迢迢跑那麽遠，感動麽？”

路沈吟放下杯子擦擦嘴：“感動啊。”

走到窗下放豆腐的擱板前，掀開蓋著的紗布拈了快豆幹吃，轉身靠著擱板說：“所以我晚上請他過來吃飯，他說想喝黃豆蹄花湯，等會我去買豬蹄，對了，浸好的黃豆還有剩麽？”

“沒了，你現在抓一把去泡著，不然煮不爛。”

話題就被成功帶偏，路沈吟抓了把豆子去了廚房，沒一會探出頭來：“小遠呢，還沒起來？”

“早起了，跟著秦喬去收豆子的。”

“喲，”路沈吟抓著簾子身子又往外探了點，“最近秦喬又活躍起來了嘛！前天晚上好像聽他喊你韻兒來著，怎麽不叫二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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