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聽起來像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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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路沈吟照例吃過早飯就去箭館報道,可還沒進門就被楊武攔住了。

路沈吟覺得奇怪:“怎麽了?”

楊武不由分說把她拉到邊上,沈著臉說:“陳家老爺子一大早就領著一群人來了!”

“陳家老爺子?”路沈吟有點茫然,“是誰,同我有關系麽?”

楊武拉著她往偏門走,語氣不大好:“就是因你才來的,你說同你有沒有關系?”

“啊?”路沈吟更茫然了,“我做錯什麽了?”

“陳老爺子是陳子路的祖父,他得知教他孫兒箭術的是個女子,叫了其他孩子的父親一起過來討說法。”

路沈吟腳下步子一頓:“你說誰的祖父,陳子路?”

“咱們城裏姓陳的還有其他人家麽?”

昨日遇上陳子路時她是女裝,當時也沒在意,看來是那孩子回去同家裏人說了什麽。

不過說陳老爺子過來討說法,路沈吟就覺得挺奇怪,怎麽討說法,討什麽說法?

從偏門進去,楊武做賊似的將她帶進內院,楊夫人已經等在院中,看到她二話不說先把她拉進了屋裏,關上門看了兒子一眼,才開口:“沈吟姑娘,陳老爺子知道你是女子帶人過來鬧了。”

“嗯,楊武已經同我講過。”路沈吟抿了下唇,“我是不是該出去解釋一下?”

“不,外面老爺應付便夠了,你沒必要出去受氣。”

“可是……”路沈吟很過意不去,“可此事因我而起,總不能讓館主替我受委屈吧?”

楊夫人拉著她手臂帶她往屋裏走,又吩咐兒子出去看看前廳情況,等楊武走後,兩人在桌前坐下,楊夫人倒了杯茶給她:“這陳老爺子之前是在京城做大官的,如今雖已告老還鄉,可依舊是說一不二的官老爺做派,我們小老百姓惹他們不起,所以今日之後你可能無法再繼續教那些孩子了。”

此時路沈吟已經不關心自己還能不能繼續教下去,她只希望不要因此而連累了箭館,看出她的想法,楊夫人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用力捏了下:“你放心,陳老爺子雖強勢卻也並非不講理之人,今日妥善給他們個交代便不會有事。”

“真不需要我出去麽?”

“真不需要,咱們安心等著,老爺處理完之後會進來的。”

路沈吟捧著茶杯心裏很不是滋味,性別果然成罪過了……可又能怪誰呢?陳老爺子他們都是封建教條下長大的,接受的便是重男輕女思想的教育,他們看不起女子那也正常,怪不了天怪不了地,是她活該倒黴穿越到這古代世界來!

過了好久楊大年才推門進來,本來一臉無奈的嘆著氣,看到路沈吟想勉強扯起個笑的,卻最終也沒笑出來。

楊夫人起身去迎他,扶住他手臂焦急的問:“怎樣,都解決了麽?”

“沒事了。”但看向路沈吟的眼中帶了一抹抱歉,“沈吟姑娘……”

路沈吟站起來:“我懂,我也不想讓你們為難,明兒開始我便不來了,這段日子多謝你們照顧。”

楊大年夫妻倆都挺不是滋味,這大半月來他們同路沈吟相處都不錯,而且那群孩子也都喜歡她,剛才還有孩子聽說要趕小沈師父走,哭著鬧著不肯的。可最終,被陳老爺子一句“孩子們將來都是要入仕做官的,怎能讓一個女人來教”抹殺了一切。其實他也挺不痛快的,女人怎麽了,一個個不都是女人生的麽,沒有女人哪來的這些大老爺們?!

可不痛快歸不痛快,他也只能屈從於現實。

轉頭低聲對妻子說了句什麽,楊夫人點了點頭,松開扶著他的手轉身去了內室。他走到桌前招呼了路沈吟一起坐下,琢磨了一會,突然說:“他們只說不讓你教那些孩子,可沒說不讓你來箭館訓練,揚武箭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還可以同以往一樣每日來訓練!”

路沈吟面上笑著說謝謝,可心裏覺得還是不要再給他們添麻煩了,已經夠過意不去。

楊夫人從內室出來,手裏捧著一個藕荷色的荷包,走到桌邊將荷包放到路沈吟跟前,又朝她推了推。

開口的是楊大年:“沈吟姑娘,這是你的工錢,你收好了。”

路沈吟拿起荷包發現很重,打開一看,裏頭有好幾個大銀錠,估摸著得有好幾十兩,忙把荷包放回桌上擺手:“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多不多,”楊大年撚著胡須嘆氣,“這事是我沒做周到,有負了越公子所托,你要是見到他一定要跟他說我已經盡力了。”

楊夫人拿起荷包往她手裏塞:“拿著吧,你若連這些都不肯收,那我們心裏更不能安穩了。”

明明是她給他們添了麻煩,卻弄得像是他們對不起她似的,路沈吟一時間心裏翻江倒海,有委屈有不甘還有感激和內疚,各種情緒雜糅到一起就變成湧上鼻尖的酸楚。

她拼命忍住想哭的沖動,將手中荷包攥緊,起身朝楊大年夫妻兩頷首:“謝謝,還有……再見。”

他們沒有送她,她有些恍惚的走出箭館大門,身後不遠不近跟著楊武,幾次張口想叫她卻始終沒開口。

大門外,越流影抱著他的琴站在臺階下,微歪著腦袋朝她笑。

路沈吟一步步走下臺階,勉強朝他扯出個笑:“你怎麽來了?”

等她到了跟前,越流影突然展臂在她肩頭摟了下:“走,帶你喝酒去!”

靠著越流影,她仰頭看天,在刺眼的陽光下用力閉上眼,再擡手捂住,喃喃的說了句:“靠!”

***

路沈吟不高興,越流影就帶她去喝酒,去城裏最好的酒樓喝酒。

酒樓最好最貴也最高,老板賣越流影的面子給了他們頂樓的雅間。雅間帶陽臺,撥開低垂的珠簾,半城景致一覽無餘。

初夏時節正是滿城青翠之時,城外護城河畔楊柳依依,清風拂過柳枝輕擺。

酒樓有三層,而這雅間是三層向上建起的,挑高淩駕於整座城池之上,平日裏不對平民開放,也就越流影這樣身份的平民才能有幸踏足。

小二跟著上來殷勤的端茶遞水:“越公子,今兒吃點喝點什麽?”

路沈吟心情不好,已經去外面吹風,越流影想了想吩咐小二:“兩壇女兒紅,再上幾樣爽口的下酒菜就成。”

“好嘞,公子請稍等,酒菜很快送上來。”

小二走後,越流影將琴放到桌上,端了盞茶喝著走出去,路沈吟趴在木欄桿上看著遠處城門不斷進出的行人車馬,悶悶的說:“你們這個世界對女人太不友好了……”

“我們……這個世界?”

路沈吟撇嘴:“你們這地方。”

“其實江湖還好,武藝高強的俠女也受人尊敬。”

“算了吧,市井都玩不轉我就不去江湖搗亂了!”路沈吟直起身,雙手支著欄桿探身往下看,下面正是城裏的中央大道,平常官吏進出擺排場都走這條道,再往周圍看一圈,都是城裏比較知名的鋪子,這算是城中央黃金商圈啊,而且這視野高度比城樓還高……

她是跟著越流影過來的,一路心不在焉根本沒註意來的是什麽地方,現在後知後覺關心起這裏的菜價來。

直接問怕被笑話窮酸樣,就拐著彎的問:“這家酒樓叫啥來著?”

越流影端起茶盞正要喝,聽她問了就說:“等君來。”

“啥?”

“等,君,來。”

說完他低頭喝茶,茶水剛入口,聽到路沈吟嘟囔了句:“怎麽聽起來像青樓啊?”

越流影一口茶全噴了。

“難道不像麽?”

越流影擦著嘴角的茶水一臉無奈:“哪裏像了?”

“等君來,一個女子等著那誰來……”

“你腦中到底都在想些什麽東西?是等你來吃飯的意思啊……”

路沈吟又趴下去下巴支著欄桿意興闌珊的說:“一點詩意都沒有……”

“不就是個酒樓又非詩社,要詩意作甚?”

“那倒也是,”路沈吟點了點頭,突然想起正事還沒問,“這裏貴不貴啊?”

越流影捧著茶盞轉身仰頭看天上的流雲,輕吸口氣笑著說:“我請客,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路沈吟下意識摸了摸懷裏鼓鼓囊囊那包銀子,猶豫著要不要讓越流影幫她退回去,只上了半個多月課還給箭館添了麻煩,這些錢她實在是受之有愧……

想了會,手伸進懷裏掏啊掏掏出那個荷包,拿在手裏看著,慢吞吞的說:“楊館主今天給我開工錢了。”

越流影毫不驚訝:“嗯,應該的。”

路沈吟鼓了下腮幫子:“可是給的有點多。”

“給了多少?”

將手裏荷包伸到他跟前:“這麽一大包呢……”

越流影擡手接過掂了掂,笑起來:“老楊這次這麽大方啊,這得有二三十兩吧!”

路沈吟趴下去枕著欄桿側頭看他:“要不你幫我退回去一些,這麽多我收著心虛。”

“心虛啥?”越流影將荷包還給她,“他給了你便安心收著。”

“無功不受祿,工錢哪要的了這麽多!”

“什麽叫無功?你替他擺平了那些小祖宗就是功。”

路沈吟撇撇嘴,這算哪門子功,這叫本職工作!不過懶得再和他辯解,拉開荷包收口的繩從裏面掏出一個銀錠塞給他:“這個給你,你幫我請楊館主喝酒吧!”

越流影拿著銀錠哭笑不得:“楊夫人沒同你說過老楊他不能喝酒?”

路沈吟一楞:“你怎麽知道?”

這家夥,該不會在箭館裏有眼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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