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我要去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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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就知道,楊夫人致力於跟每一個認識我的人控訴我帶老楊出去喝酒。”

“……那你還帶他出去?”

越流影瞇起眼睛似感慨又似玩笑的說:“人生得意須盡歡。”

說完,裏面傳來小二的聲音:“越公子,酒菜來了,請慢用!”

聞言越流影就轉身進去了,路沈吟依舊懶洋洋趴在欄桿上不想動,陽光溫和得不像是初夏的天氣,迎面吹來的風清爽微涼,風中有淡淡不知名的香氣飄著。

越流影端著酒壺和酒杯出來,斟滿酒將酒杯給她:“來,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路沈吟接過仰頭一飲而盡,豪爽勁兒不讓須眉,越流影勸她:“慢些喝,當心醉了!”

“醉了不是挺好,什麽煩惱都沒了。”從他手裏拿過酒壺又斟滿一杯,這次輕啜了一口砸著嘴品了品,問他,“這是什麽酒?”

“女兒紅。”

他也端起酒杯喝一口,微辣甘洌的液體滑過舌尖,正欲咽下,忽聽路沈吟說:“聽聞女兒紅是用初生女嬰的洗澡水釀成的……”

越流影一口酒又全噴了。

酒水嗆入嗓子,越流影用力清了清嗓皺著眉問她:“你聽誰說的?”

路沈吟轉頭看著他,瞇眼一笑:“嘿嘿,我瞎編的。”

“………………”

路沈吟仰頭哈哈大笑了幾聲,將酒壺塞給他,轉身跑回屋裏,沒一會聲音傳出來:“我把菜端出來我們在外面吃吧!”

他轉頭看進去,張了張口準備應聲,可發現她已經端了菜碗準備出來,根本就不是在征求他一眼,苦笑著又清了下嗓,沒說話。

沒有合適的桌椅可以用來放菜碗,路沈吟很不拘小節的將碗直接擺在了地上,席地盤腿坐下,然後擡頭對越流影笑:“將就一下吧,桌子太重搬不動!”

越流影哭笑不得看了她一會,走過去在菜碗的另一邊坐下,曲著腿手臂搭在膝蓋上,手裏的酒杯輕晃著,突然問她:“你從哪裏來?”

問完自己楞了下,然後笑起來:“這問題我似乎已經問過你了。”

路沈吟又倒了杯酒喝著,搖頭晃腦的說:“是啊,你問過了。”

她酒量很不錯,遺傳了父親,曾經一瓶紅酒下肚面不改色,白酒也喝過,但沒放開了喝,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量,反正喝這一壺不成問題。

喝了酒又拿筷子夾了一塊鹵豬耳朵吃,味道不錯,吃完又夾了一塊準備塞進嘴裏,聽越流影問她:“還有家人麽?”

手一抖,切成細條的豬耳朵還沒咬住就掉了,順著衣襟一直滾到腿上,她垂眸看著那油嗞嗞肉,突然一陣反胃,用力吸口氣,將那塊豬耳朵撣到地上,輕聲說:“沒有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了。”

她知道這句話越流影會理解成她的家人都不在世了,雖說是誤會,但也不算騙他,畢竟在這個世界她真的沒有家人,至於真相,怎麽跟他說?

越流影果然不說話了,默了好一會,說了句“節哀順變”。

被他這一問,心情又不好了,路沈吟低著頭默默喝酒,過了好一會,越流影又開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想回家。”

兩壇酒灌了好幾壺,路沈吟都搬出來了,越流影伸手拿了一壺給自己倒上,仰頭一飲而盡,咽下後手背擦了擦嘴,輕籲口氣:“想要拿回屬於你的一切麽?”

路沈吟一楞,然後笑起來:“可以這麽說吧。”

她要回去參加奧運會,拿到屬於她的榮耀,拿回之前被預言不會再屬於她的奧運冠軍。

不知道越流影為何會說這樣的話,不知道他誤會了什麽,反正她沒法解釋,就讓他誤會著吧,反正終究會分別,沒必要太在意這些細節。

放下酒杯酒壺,手撐著地面站起來,半蹲著挪到欄桿前,毫無形象的坐下,將兩條腿從欄桿之間伸出去,兩手抓著欄桿用力晃著腿,臉貼著欄桿朝外面喊:“啊——我想回家——”

喊完扭頭:“你說會不會有人沖上來打我?”

越流影一直盯著她背影看,她扭過頭來時楞了下,然後噗嗤笑了。笑得她莫名其妙,用手摸摸臉頰:“笑啥,我臉上有東西?”

“嗯,”越流影擡手比劃,“有兩道印子,欄桿上的灰吧。”

她用手擦一遍:“還有麽?”

“還有……”

突然想起在龍尾村的時候李定雲幫她擦過臉上的灰,心念一動就好想他,心裏空落落的難受,也不想擦臉了,轉回去又抓著欄桿將臉靠上去,破罐子破摔:“臟就臟吧。”

為了阻止自己去想李定雲,她眼睛四處看,酒樓對面是一家樂坊,國喪期間理應歇業的,可二樓半掩的窗中依舊有人影晃動,她瞇眼仔細看了會,覺得裏面那老頭有點眼熟,認了認升調“誒”了聲:“那是張老頭麽?”

越流影聞言起身走過來:“哪裏?”

路沈吟伸手指給他看:“就對面那扇窗戶你往裏瞧,那摟著姑娘的是張老頭吧?”

越流影看了兩眼:“應該是。”

“張老頭到底做過什麽壞事,他居然那麽怕你?”

“他……”越流影遲疑了下才說下去,“他娶了十幾房妻妾,有好幾個還是花錢買來的。”

“花錢買來的……”路沈吟用力一拍欄桿,“難怪我剛進城那天還把我錯認成是他買來的姑娘!”

越流影側頭垂眸看她,看了會突然蹲下來,手扶著欄桿問她:“你……當真覺得是他認錯了?”

“不然呢,難道還真有人將我賣給他了啊?”路沈吟開玩笑的說,說完轉頭看他一眼,卻被他認真的表情嚇到,楞了楞,小心翼翼的說,“你幹嘛這副表情,我怎麽可能被賣給他,肯定是認錯了啊!”

“你那日是獨自去的那家酒樓?”

“不是。”

“那同你一道去的人呢?”

“他說有事先走了。”路沈吟說著,心頭墜了下,不會吧,村長賣她?不可能,她不信。

“你不覺得太過巧合?帶你去的人有事先走了,他走後張老頭就來了,那日張老頭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說,他花錢買了你,你是他的人。”

他每說一個字路沈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到最後眼睛已經瞪得老大,仿佛有什麽在心裏崩塌了。

他伸手拍她肩:“沈吟,你沒事吧?”

路沈吟猛然回神,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是村長把我賣了?不可能啊,他們對我那麽好,怎麽可能賣我?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路沈吟心裏亂得很,就像是三觀下一被顛覆了,原本一直以為龍尾村裏都是大善人,對她那麽好,欠了他們一堆情沒有還,可突然有人跟她說,村長將她賣給了老色狼,村裏人可能並非好人,那……那李定雲呢?他真的是回家去了麽?一切都只是一面之詞,她沒看到任何證據證明李定雲是回家去了,之前相信是因為在她的認知裏村裏都是好人,好人是不會騙她的。

那如果,他們根本就不懷好意呢?

一個晴天霹靂擊中她的身體。

也許李定雲根本沒有離開,而是遭了毒手呢?!

她感覺渾身的力氣一下子抽離,整個人軟得就要倒下去,若不是欄桿擋著,她覺得自己能直接從這裏飄出去。

傻楞楞的坐了會,然後猛地回神,手忙腳亂爬起來,去拉越流影,語無倫次的說:“陪……陪我去報官……雲哥……雲哥可能……可能出事了……”

越流影被她的慌亂嚇到,反手拉住她:“沈吟,到底怎麽了,雲哥是誰?”

路沈吟不由分說拉著他轉身往外跑,嘴裏喋喋不休的重覆著:“報官,我要去報官!”

一路跌跌撞撞從雅閣下去,差點撞翻了三樓上菜的小二,下樓梯時一腳踩空跌下去,若不是越流影一個挺身將她拉回來,這時候怕是已經滾到樓下摔得鼻青臉腫。

可她像是丟了魂,連後怕都感覺不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口中也只有一句話:“我要去報官!”

越流影緊跟著她怕她再磕著碰著,下到一樓剛好碰上招待他們的那個小二,見他們下來忙不疊迎上來,越流影朝他招了下手:“我的琴還在上面,你幫我照看著,等會我回來拿。”

說完人已經到了外頭,小二追到門口:“越公子,酒菜還替你們留著麽?”

越流影聲音遠遠傳回來:“撤了吧。”

***

路沈吟埋頭往前跑,越流影一聲不響跟著,跑了一段她突然一個急剎停下,扭頭問他:“官府怎麽走?”

越流影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兩人狂奔在大街上,行人都避讓一旁,有人拔高聲音問越流影去哪,他都顧不上回答。

官府衙門在街盡頭矗立,大門敞開,兩個佩刀的差役守著大門兩旁。

門前架著鳴冤鼓,鼓身的紅漆已經斑駁,鼓面也應年代久遠而微微泛黑。

跑到府衙門前,路沈吟掙開越流影的手二話不說就往裏沖,被差役一把拉住推出去:“府衙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路沈吟被推得往後跌了幾步,越流影上前扶住她,順便看向那兩個差役:“兩位大哥,我們要報案。”

越流影在泉城大名鼎鼎,基本上無人不識,這兩個差役自然認得他,一時沒敢攔他,路沈吟趁機就突破他們沖了進去。兩人一楞,扭頭看看已經跑遠的路沈吟,再看看越流影,著急忙慌追進去。

路沈吟徑直跑進府衙大堂,大堂中的擺設同古裝電視中的衙門差不多,高堂之上是“明鏡高懸”的匾額,匾額下擺一套桌椅,桌上驚堂木和筆筒擺得工整。

她四下看一圈,沒看到人,就揚聲喊:“官老爺在麽,草民要報案!”

緊追進來的兩個差役沖過去拉她:“姑娘,府衙之內莫喧嘩!”

路沈吟跳腳:“那你們能不能去將官老爺請出來,求你們了,我有很緊急的事要請官老爺做主!”

這時越流影也進來了,上前對他們說:“兩位大哥,麻煩你們去請一下秦大人吧。”

兩個差役相視一眼,其中一個松開拉著路沈吟的手繞進了後堂,另一個看了看越流影,也松了手,手握著掛在腰間的刀柄退到一旁警惕觀察著路沈吟,就怕她又突然撒野。

沒多久,官服筆挺的秦大人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師爺打扮的老頭,手中捧一本冊子,瞇著老花的眼睛打量路沈吟。

路沈吟並沒有見了官要下跪的覺悟,看秦大人出來依舊筆直的站著,那師爺看了她一會皺起眉說:“見了大人為何不跪?”

路沈吟一楞,作為一個南方人,從小到大也就跪過神佛,連給長輩拜年都不需要下跪磕頭,這突然的要她跪一個活人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那秦大人倒也和善,見她沒有跪的意思並未表現出不悅,就在堂下站著,他與越流影也相識,兩人相互間打了聲招呼,他又看向路沈吟閑話一般開口:“這位姑娘,聽聞你有要緊事要同本官講,請講吧。”

路沈吟突然有些緊張,轉頭看了越流影一眼,伸手攥住他袖子閉了閉眼,用力吸口氣才開口:“大人,我……我想報案……”

秦大人往前一步,面色溫和:“嗯,發生何事了,你且講來,本官與你做主。”

路沈吟一手攥拳,一手用力攥著越流影的袖子,開口聲音發抖:“虎頭山附近龍尾村村民他們販賣人口,還涉嫌謀財害命!”

秦大人臉色一變:“還有此等事,簡直豈有此理!你是如何發現此事的,且細細說來!”

他一甩衣袖轉身準備去堂上就坐,一回身師爺卻伸手拉他,湊到他跟前低聲說:“大人,此事有蹊蹺啊!”

秦大人皺眉:“什麽蹊蹺?”

“這龍尾村,五年前便已毀於一次山洪暴發,哪還有村民出來謀財害命?”師爺說著回頭看了路沈吟一眼,“若不是這姑娘胡言便是她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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