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先帝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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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到了五月,江南梅子黃時雨,一下就十幾日綿綿無盡頭。

國中有定制,官員五日一休沐,休沐日那些孩子大多不去上課,是以就給了路沈吟每五日一次的假期,倒是和現代的周末有些類似。

她到泉城已一月有餘,生活過的安穩,除了偶爾深夜夢回想家想得淚流滿面之外,一切都還算正常。

小遠年紀小但心有傲骨,雖說在路沈吟和施二姐的堅持下已經不出去討飯,可還是偷偷跑出去跟著秦喬在碼頭上幫人搬貨掙錢。一開始只以為他白天不著家是出去玩了,路沈吟她們也沒在意,秦喬那次之後沒再來過,自然也不會告訴她們小遠做苦力的事。

直到有一天小遠在碼頭上被一根木料撞到腦袋暈了,秦喬火急火燎將他送回豆腐坊,她們才知道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施二姐抱著頭破血流的孩子哭了一整晚,不過幸好並無大礙,大夫瞧過說不會有後遺癥。

之後怕他再跑出去幹這種不適合孩子幹的重活,施二姐開始教他做豆腐,他學得很快也做得有模有樣,施二姐還說將來要把鋪子傳給他,兩人還在商量要不要認個幹娘幹兒子,聽得路沈吟怪羨慕的。

又是休沐日,可大雨數日不停,路沈吟被困在屋裏出不了門,索性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看雨打青石板。

小遠幫著施二姐在揀黃豆,嘩啦嘩啦扒拉豆子的聲音和屋外雨聲混在一處分外和諧。

雨沫被風吹進來撲在臉上,路沈吟兩手支著臉頰百無聊賴,思緒就隨雨聲飄遠了,想過童年想過學校再到訓練場,兜兜轉轉突然想起了李定雲。

那時在龍尾村也有過幾個下雨的日子,那時還是杏花春雨,一眨眼都已經要入夏了,他應該挺好的吧,也不知道會不會偶爾也想到那段一起度過的日子。說實話,那麽特別的一段經歷,也算是同甘共苦過,反正她是不可能輕易忘記。不過李定雲那家夥走都能走得一個字不留,怕也不是個會念舊的人。

想著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呀,在想什麽人吶?”施二姐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像那驚蟄天的一聲響雷,炸得她渾身一凜。

捧著臉頰轉身朝他們做鬼臉:“在想你們啊!”

施二姐對小遠眨眨眼睛:“小遠你信不信呀?”

小遠晃著腦袋說:“不信不信!”

“討厭你們!”

路沈吟鼓起腮幫子轉回去繼續看雨,在這裏住了個把月和周圍鄰裏也相熟了,對街開的是一家藥鋪,藥鋪老板是個胖老頭,臉色紅潤脾氣特別好,整天笑嘻嘻的看著很像肯德基上校。六月初孫女要出嫁了,這些日子整天看他忙忙碌碌的鋪子都不怎麽管了。

路沈吟挺喜歡他,見了都會同他打招呼。看他舉著一把破了洞的油紙傘踩著一地積水跑到鋪子門口,收傘時用力甩甩頭,頭發衣裳都濕了一大片。

“周大爺,”路沈吟將手籠在嘴邊朝他喊,“這大雨天的你去哪了呀?”

周大爺一邊甩著雨傘上的水一臉愁容對她說:“這不是聽說先帝駕崩了,我趕著去看皇榜麽!”

路沈吟有點詫異,看不出來周大爺還有一顆關心國家大事的心啊,皇帝駕崩他怎麽這麽激動,而且看起來還很傷心的樣子?

聽到周大爺的話,施二姐走到門口朝那頭喊了句:“國喪期間不得嫁娶……那憐兒的婚期得推遲了呀?”

“可不是麽!”周大爺重重嘆口氣,搖著頭開了鋪子門進去了。

路沈吟這才“啊”了聲,原來是因為這個而郁悶……想了會扭頭問施二姐:“姐,這個國喪要多久啊?”

記得好像以前在哪裏看過說古代有守喪三年的規定,該不會國喪也得三年吧?讓憐兒三年後再成親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具體有什麽規制我亦不清楚,大約是一月吧。”

一個月啊,還好還好,總比三年要短得多,一眨眼也就過去了。而且皇榜從京城傳過來也要些時日的,那估計也不必再等滿一月了。

施二姐在她邊上站了會,索性後退一步在門檻上坐下,擡頭看著勢頭迅猛的雨簾,嘆口氣。路沈吟轉頭,就聽她說:“過不了幾日就要芒種了,本來是有送花神祭司儀典的,現在國喪的話可能也會取消吧。”

看她一臉遺憾,路沈吟也跟著遺憾起來,不過人生老病死也無法控制,就算高高在上如皇帝,大限到了同樣留不住。

“哎,我怎麽聽說先帝年紀還不大啊,應該才剛逾不惑吧,怎麽突然就駕崩了?”

路沈吟捧著臉頰很認真的想了會,說:“大概後宮佳麗三千人,太累了吧……”

施二姐:“………………”

小遠突然湊過來:“姐姐你剛說什麽?”

施二姐忙轉身伸手捂他耳朵:“她什麽都沒說!”

路沈吟捂著嘴哈哈哈哈大笑起來,惹得對面周大爺探頭出來看,她趕緊捂住嘴裝作剛才不是她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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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日如期而至,大雨三天前停了,之後日頭就有了幾分夏日的感覺,晌午時分出門都能曬得人皮膚生疼。

前幾日就收到官府的禁令,說今年送花神祭只能一切從簡,不準歌舞演樂,但沒說祭祀之後的廟會要取消,所以一大早施二姐還是帶著路沈吟和小遠出門了。

路沈吟到了古代頭一次參加這種大型祭祀活動,表現得比小遠還歡欣雀躍,穿著施二姐給她新做的夏裙蹦蹦跳跳像個孩子。

送花神祭主要是文人墨客聚集之處,說直白一些算是附庸風雅的文化趣味,女子小孩也會去趕熱鬧,將彩色絲線系在樹梢和花枝上。不算是大節日,但也是當地的一個風俗,每一年都不會落下。

祭祀活動在城外荷塘中的一個小島舉行,塘中已是荷葉田田,垂柳在微風中輕擺腰肢,陽光搖曳之間在水面上投下粼粼光斑。

通往小島有座石橋,過了橋便是祭壇,路沈吟覺得他們去得挺早了,可站在橋上就看到對岸烏壓壓一片都是人,有些詫異的問施二姐:“都這麽多人的麽?”

不是說只有文人墨客女人小孩感興趣麽,那些背著鋤頭鐮刀的過來做啥?

“附近幾個城鎮的花農也會過來啊,趕緊走吧,等會人更多。”

看著攢動的人頭路沈吟很感慨,誰說古代人口密度小的啊……

過了橋就開始人多緩行,路沈吟踮腳探頭往前面擠,心說這麽多人擠過去了也看不到什麽啊,頓時萌生退意,可回頭一看後路都被人堵上了,這時候除了往前走還真沒別的辦法。

緊了緊抓著小遠的手,生怕他被人擠散了。又往前擠了一段,後面突然起了騷動,不斷往前擠,她幾次差點被擠得撞在前面之人背上,嘈雜的人聲之間似乎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在喊:“讓一讓讓一讓,陳大官人家的小公子要到前頭去,趕緊的都讓一讓了!”

路沈吟聞聲轉頭,就看到一個小孩鶴立雞群杵在人群之上,應該是坐在下面人肩上,一臉理所當然看著周圍人,手裏揮動一個風車,風葉嘩啦啦直轉。

家丁舉著小公子在人群讓出的一條小道中艱難往前擠,很快就擠到了路沈吟他們旁邊,路沈吟轉頭朝那小孩喊了聲:“陳子路小朋友,你家夫子便是這樣教你禮儀教養的?”

小孩聽到她的聲音楞了下,扭頭驚恐看向她,緊接著嘴巴張得老大,扭著身子擡手用力拍家丁的頭頂:“糟了糟了!”

家丁被他打得七葷八素,腳下往前擠的步子也停下來,一邊還要扶住他防止他從肩頭摔下來,哀嚎著說:“公子公子,發生何事了,您為何打小的啊!”

路沈吟瞇起眼睛看著那小孩,小孩狂躁了片刻突然安靜下來,抿著嘴低下頭,過一會擡眸偷偷看她一眼,還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小聲說:“這是教我箭術的師父……可……可她怎麽會是女的呀……”

聲音小旁人可能聽不清,但家丁聽見了,然後家丁就朝路沈吟看過來,仔細盯了會,臉上表情有些奇怪。

他們停在這裏阻礙了後面人往前,後頭已經有人不滿的在喊,小孩大概是被路沈吟嚇得連玩的心思都沒了,扭著家丁的脖子讓他回去,家丁沒辦法只能馱著他又轉身從人群中擠出去。

路沈吟他們被人群擠著往前,走的間隙施二姐問她:“那陳家小公子似乎挺怕你啊!”

“為人師表若是沒有一些威儀,怎麽教學呢?”路沈吟朝她笑,“其實我一點都不兇的。”

小遠在旁邊嘟囔了句:“生氣的時候就很兇……”

路沈吟沒聽見,還自我感覺挺良好,不過也在盤算著明日到箭館去找陳子路小朋友聊聊,平日在箭館高高在上的性子已經收斂了不少,怎麽一出來又打回原形了?真想去他家拜訪一下,看看他爹娘到底是怎麽教育孩子的!

正想著,前頭炸響了一聲爆竹聲,冷不丁這麽一下路沈吟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就聽前頭有人喊:“送花神祭典正式開始。”

路沈吟拼了命踮起腳,可還是什麽都看不到,捂著額頭很郁悶,早知道就在家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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