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架勢怎麽感覺是來踢館的？

路沈吟抱著她那個裝了肉和菜的盆，看著已經轉身進去請館主的那個人邁進門檻消失不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轉身就走呢還是該轉身就走。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卷入什麽江湖紛爭，小命金貴得很，不能拿來開玩笑的！

似乎看出她有退意，越流影叫她一聲：“沈吟你站那別動，等會聽我吩咐行事。”

這……還有戰略？

她緊緊抱著盆，心說等會要是打起來她好歹還有武器，不行就拿肉砸他們！

沒一會，伴著一聲“越老弟啊今兒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微胖漢子笑著跑出來，長得不高，腿腳都短，跑起來圓滾滾的很好玩。

越流影朝他一拱手：“楊大哥，小弟有一樁事想要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呀？”館主楊大年習慣性擡手撚著本就稀疏的胡子，“你這號稱無所不能的江湖第一公子居然還有事需要我幫忙的？”

“你不也說是號稱了麽，都是虛名罷了。”越流影同他客套一句，緊接著直奔主題，“你們這兒還在招教小娃娃學射箭的人吧，可找著了？”

“哎喲，你不提還好，一提我就愁啊！”楊大年嘆著氣直搖頭，“那一群小娃娃怎麽教，一打一罵先前教的全嚇忘了，可不打不罵又不聽話！”

“那你準備怎麽辦？”

楊大年只剩嘆息，一嘆氣臉上皺紋都多了，看起來一下老了好幾歲。

越流影上前兩步拍拍楊大年的肩：“我今兒給你帶來了一個人選，你要不試試？”

楊大年眼睛倏地都亮了，四下看：“哪裏哪裏，人呢，在哪裏？”

路沈吟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卻被他忽略了個徹底，真想直接對他說：叔叔，我們不約！

這時越流影叫她：“沈吟你過來。”

她慢吞吞往前挪兩步到越流影身邊，然後聽見楊大年詫異中帶點懷疑，懷疑中又帶點鄙夷的聲音：“你說的就是她？”

“是啊，你覺得如何？”

“……好看是挺好看，就可怕中看不中用啊！”

路沈吟怒了，眉一挑開懟：“這位大叔，會不會說話呀，性別歧視還是怎麽滴？”

楊大年自知失言，清了下嗓子有些尷尬的擡手抓著後頸：“我們這裏是箭術館，我們要找的是教孩子射箭的師父，不是帶孩子的人。箭術，你會麽？”

路沈吟：“你猜？”

楊大年有些頭大，越流影帶來的人他不好直接拒絕，但聘一個女人去給孩子們當師父那也當真是天大的笑話，若是被孩子的爹娘知道了怕是要鬧啊！要不就先試試她的水準，一個小姑娘的哪懂什麽箭術，到時候就用水準不夠來回絕好了！

他清了下嗓子：“這樣吧，你們先跟我進去，咱找一塊場地練一練，看看到底合不合適。”

越流影不置可否，路沈吟傲嬌得一塌糊塗都不想搭理他，他硬著頭皮轉身探手做個請的姿勢：“來吧，咱們進去。”

路沈吟看越流影一眼，越流影給她一個志得意滿的笑，笑得她莫名其妙，這是她要去接受考驗，怎麽感覺這人比她還有信心？

進了箭館大門繞過照壁，就是一片開闊的場地，分了幾個區域用毛竹搭了架子蒙著布做分隔。

他們進去時剛好是訓練時間，左前方那塊場地上聚著一群人在訓練，看著那些嗖嗖破空飛出的箭，路沈吟心都跟著顫。

久違的訓練場，久違的感覺。

眼眶一熱感覺自己都要哭了，放慢速度落了兩步跟在他們後面，不想被看出異樣。

過了這幾片訓練場便是正屋，楊大年帶他們穿過正屋來到後院，同前面相比後院就清靜了許多。院子很大，從門口臺階到圍墻大概有十米左右的距離，圍墻前放著一排箭靶，午後的陽光斜照上去，泛著金黃色的光。

恍然間，路沈吟想起了年少時自己在訓練場上的樣子。

還回得去麽？

突然的失落湧起，整個人就晃了神，連楊大年叫她都沒聽見。

楊大年靠近越流影小聲問：“老弟，你覺得這姑娘靠譜麽？”

越流影看著她在陽光下柔和的面部輪廓，笑了笑說：“像我一樣靠譜。”

楊大年臉上笑嘻嘻，心中捶胸頓足，就是像你這樣的我才不放心！

***

邊上有一排木架，架子上一溜放了六七張弓，木架旁還有箭筒，箭羽碼的整整齊齊。

越流影走到木架前，手指輕拂過那些弓，選了一把拿起來一根手指勾著弓弦試了下力道，然後轉身將那把弓遞給路沈吟：“試試看，順不順手。”

路沈吟接過，和王大石的土弓相比這把弓就更接近他們比賽訓練所用的反曲弓，但歸根結底還是有差別的。她舉起弓試拉弓弦，拉緊放松再拉緊再放松，如此往覆幾次之後說：“可以了，需要我怎麽做，就射前面的靶子還是來點難度更高的？”

看她拉弓的姿勢就知道絕對是學過的，楊大年不敢輕敵，但又不好意思故意為難，畢竟越流影還在邊上看呢，就只是說：“先射三箭看看吧。”

路沈吟笑了下，射箭場就是她的主場，還沒怕過誰呢。

轉身從箭筒中抽出三支箭，同時架到弓上，手指扣住弓弦慢慢將弦拉滿，瞇起眼鎖定靶心，松手脫弦，三支箭同時射出，同時中靶。

她持弓的手腕卸力放松，輕籲口氣。

楊大年已經過去看靶子，很快噔噔噔跑回來：“三支箭筆直的一豎排，中間那支正中靶心！你學箭術多久了？”

“十幾年吧。”

楊大年瞪大眼睛：“你一個姑娘家學這麽些年箭術作甚啊？”

越流影眼中也飄過一抹吃驚，但並未過多的表現出來，路沈吟還沒回答楊大年的問題，他先開口：“楊大哥，你看這水準教那群孩子可夠格？”

“夠是夠，”楊大年擡手抓抓頭發，“只是……”

“可是有為難之處？”

路沈吟也看向他，垂手拿著那把弓，心裏其實也有點期待，若真能在這裏打工不僅能掙錢還有條件可以進行日常訓練，倒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只是看那館主如此糾結，此事怕是不容易。

楊大年糾結了會搖頭：“無妨無妨，難處克服一下便好，你難得張次口我總不好回絕你的。”說著又轉向路沈吟，“沈吟姑娘對吧，你可願意教一群小娃娃？旁的倒是沒什麽，就都皮得很不服管。”

孩子倒確實沒教過，她也沒信心說自己一定能管得住那群娃娃，但不試過誰知道結果？就說：“我願意試試，若是教不了不拿工錢便是。”

“工錢那是肯定要給你的，反正也已經氣走了好幾個師父了，試試便試試吧！”楊大年突然有些為難的絞了下手指，“不過有件事要先同你說一下。”

“何事？”

“就是……你莫要出去說是在我們這裏當箭術師父，我怕人家覺得我箭館兒戲……”

……重男輕女封建思想？路沈吟有那麽一個瞬間暴脾氣都上來了，可很快就熄了。在現代社會還做不到真正的男女平等，性別歧視比比皆是，又怎能苛求封建社會中能做到不歧視女性？

她覺得館主留下她已是莫大的妥協，若再為難他那也很不應當。就抿著唇點了點頭。

楊大年松了口氣，語氣都輕快起來：“那麽我們來談談工錢吧。”

拿了支箭把玩著的越流影突然擡起頭：“工錢你看著給就成。”

楊大年一楞，路沈吟也一楞，這個不談好日後會挺麻煩吧？

不過路沈吟也沒說話，本就是承他的情找了這份工作，那也只能給多少拿多少了，她沒有話語權。

楊大年點頭：“那成，工錢的事日後再說吧。”

越流影將箭丟回箭筒中，看似隨意一丟箭卻穩穩落進去，理了下袖子走過來：“如此便多謝楊大哥了，改日請你喝酒。”

楊大年同他客套：“客氣了，應該是我請你才對。”頓了頓，“那沈吟姑娘明早就來吧，具體事宜屆時我再同你細說。”

“嗯，謝謝館主。”

看樣子應該要告辭了，路沈吟彎腰端起那個盆準備拿東西走人，突然聽見越流影說：“沈吟，把見面禮拿給楊大哥吧。”

見面禮？路沈吟低頭看一眼盆裏的菜和肉，這是見面禮？

難怪之前越流影說可能會有別的用處，原來早就計劃好了？搞得她還滿心歡喜的盤算著回去燒紅燒肉吃……

她捧著那個盆朝楊大年走去，楊大年一臉受寵若驚：“這……這怎麽好意思呀！”

越流影笑：“東街錢二嬸的青菜，西街老梁鋪子裏割的腿肉，都不值錢不過新鮮。”

“那我就不客氣啦！”

楊大年說著伸手去接那個盆，卻聽越流影又說：“盆不給你，那些骨頭沈吟說要給我燉湯喝的。”

路沈吟遞盆的手一頓，楊大年接盆的手往後一縮，兩相對視一眼，同樣都看出了對方的尷尬。

這話說得太暧昧，搞不好聽的人會誤會她與越流影有一腿，張口想要解釋，卻被楊大年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給噎回去了。

看來已經誤會上了，解釋就是掩飾……她還是乖乖閉嘴吧，省得等會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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