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門沒鎖，路沈吟推門進去摸黑將手裏的藥放好，以為李定雲在睡覺，悄悄走到床邊低頭去看。

卻是一楞，被子鋪得平整，若不是李定雲變成了紙片人那他就肯定不在床上，這大半夜的去哪了？

趕緊去把蠟燭點上，端著蠟燭回到床邊，人確實不在床上，家徒四壁的也沒地方藏人，頓時急得跳腳。

人呢，人上哪去了？！

四下看一圈，沒有任何痕跡，該不會是去茅房了吧？

繞到屋後茅房和廚房都找了一遍沒找見人，她突然開始慌了。病成這樣不可能亂跑才對，難道是大娘為了方便照顧把他接到自己家了？

擡頭看看天，後半夜星月都像是倦了，沒精打采掛在天際。她知道這個點不該去打擾別人，可不確定李定雲在哪她是一刻都不得安穩。糾結了一會，轉身往外跑，風一樣跑過灌木叢跑上了通往村長家的石板路。

有幾只狗之前跟著他們牛車過來之後還沒走遠，聽見她奔跑的腳步聲吠叫了兩聲奔來，發現是她收了叫跟在她身後撒歡兒跑著。

路沈吟被狗追得頭皮發麻，一邊扭頭趕它們一邊加快速度跑，眼看就到村長家門口了，她一個箭步跳過去推開籬笆門沖進去。

村長家的籬笆門晚上不鎖她是知道的，但村長家的公雞晚上不睡覺很出乎她的意料，她剛進門一口氣還沒發貨喘勻，一聲雞啼冷不丁響起，嚇得她頭皮都炸了。

不過晚上那些雞會被關進籠子，不怕沖過來啄她，就一溜小跑到門口捶門：“大娘，大娘，醒醒啊，我有事兒找你！”

女性的聲音本來就尖，深更半夜更加紮耳，頂著被村民罵的壓力在村長家砸了好一會門，屋裏終於亮起燈光，很快門開了，老婆子手裏一盞油燈，披著外衣頭發微亂眼神迷茫：“這是咋了呀，出啥事了？”

路沈吟一把拉住她手臂：“大娘，我家公子在你這兒麽？”

“他怎麽會在我這兒？這大半夜不該在家睡覺麽？”

“我也覺得他該在家睡覺，可關鍵是人不見了！”路沈吟急得團團轉，“怎麽辦怎麽辦，大晚上的他會去哪？大娘你最後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傍晚給他送晚飯還在的啊，吃過之後看他睡下我才回來的。”老婆子臉上雜揉著吃驚疑惑和茫然，“都找過了麽？”

“都找過了……”

這下路沈吟徹底慌了，李定雲同村上其他人都不算熟稔，而且他戒備心一直很強，不可能平白無故就去別人家過夜。既然不在這裏，那有可能就是離開了……

可是，為何會這樣不告而別？而且他病得嚴重，靠自己是走不了的吧？

是有人帶他走的？會是誰，家人還是仇人？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離開的時候就來了？

滿肚子疑問可無人為她解答，面前老婆子一張臉比她看起來還茫然，想著人家畢竟年紀大了，這大半夜的拉著不讓人睡太不道德，路沈吟擡手用力揉了把臉：“抱歉啊大娘，這麽晚把你吵醒，你先回去睡吧，等天亮了我再去別人家問問。”

老婆子伸手拉她胳膊：“李公子他會不會有什麽急事離開了呢？”

這我哪知道啊，要是知道就不會這麽慌慌張張來找你了……

“可能吧。”路沈吟抿著嘴嘆口氣，“那我先回去了，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吧。”

說完轉身有氣無力的往外走，老婆子表現出很不放心的樣子把她送到籬笆門前，路沈吟推門出去，老婆子就隔著籬笆對她說：“趕了這麽久的路你也累了，先回去睡一會吧，一切等天亮了再說。”

路沈吟嘴上應著，心說這種情況要是能睡得著那心得多大？

***

回到老屋，一進門就看到床前凳子上的藥包，突然有點鼻酸。

這算什麽嘛！她千裏迢迢進城買藥，為了及時趕回來一刻都沒敢耽擱，回來人居然不見了……

一時氣憤擡腳猛踹放著藥的那張凳子，凳子被踹翻，咚一聲砸在地上，藥包甩出去老遠。

心裏很不爽，可偏偏還要想著李定雲會不會是出了什麽意外才不見的，比如說被虎頭寨的山賊給擄回去了這種可能性……若是這樣還不能怪他不辭而別對不對？他想辭也辭不了……

原地蹲下抱著膝蓋，難受想哭。

怎麽說都做了這麽久的室友，roommate啊，和soulmate就差一半而已，就不能善始善終麽？分別的時候握個手說一句後會有期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怎麽突然就不見了呢？

OK，如果是家裏有事不道而別那背後罵他兩句也就罵兩句了，若是遇到什麽不測可怎麽辦？

正想著，突然聽見外面有沙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呼吸猛地屏住。

是不是李定雲回來了？

她不敢起身去看，緊張地盯著門口，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結果走進她視線的身影熟悉是熟悉，卻不是她期待的那個。

王大石還是白天那身衣裳，衣襟上占了些水，可能是洗臉時弄濕的。走進來看到她蹲著倒也沒顯得太詫異，走到她跟前俯身問了句：“李公子是不是走了？”

路沈吟擡頭看著他：“大娘同你講的？”

“不是，”王大石搖頭，“傍晚我爹在樹屋看到有人過來將他帶走了。”

“嗯？”路沈吟心頭一跳，手撐著膝蓋想站起來，起太快身子一晃沒站穩差點往後跌坐在地，幸虧王大石拉了她一把，她反手揪住王大石的袖子，“大娘說送晚飯來的時候人還在的呀，傍晚的什麽時候？”

“我爹說中午李公子沒怎麽吃東西，我娘就早早的煮了粥送過來。應該是我娘離開後沒多久吧，來了個黑衣人，進屋一會之後就背著李公子離開了。”

“背著？”

“嗯。”

“所以是公子的熟人？”

“我爹說看起來應該是熟人。”

既然是跟熟人離開的，那為何不留下個只言片語？明知道她回來見不到他會擔心，怎麽就不能留句話呢？就算是不想讓她跟著那也沒必要這樣不告而別吧？

路沈吟心裏氣鼓鼓的，但更多的是難受。

你以為是患難之交革命友情，可人家根本就把你當成是麻煩避之唯恐不及。

看她發楞，王大石出聲叫她：“妹子，我不知道你家公子離開為何不帶上你，但你也別急，沒準是家裏有什麽急事來不及等你回來，過幾日也許就會來接你的。”

“呵呵。”路沈吟朝他扯出個難看的笑，“我本來也不想再當丫鬟了，這樣挺好的，還我自由。”

“妹子……”

“我真沒事。”擡手揉揉鼻子將湧起來的哭腔壓回去，她才不哭呢，誰哭誰是大傻缺！

深呼吸幾下將情緒調整好，她松開王大石的衣袖轉身在床頭坐下，有氣無力的問：“公子離開後村長有沒有來過這裏？”

“我爹說來過，但不曾進屋。”

那看來確實是一句話都沒留下……

罷了罷了，付出和回報永遠都不會是正比，反正照顧他也不是為了換一聲謝謝，就當無償做了一個多月義工吧。

她也是時候該離開這裏了，這個世界確實不適合她，得趕緊想辦法穿回去才行。

不過這大半夜的也都累了，離開的事還是留到明天再講吧。

也不想裝得太淡定，那樣一看就是假的，索性就拖著滿身疲憊擡手揉了把眼睛，對王大石說：“石頭哥你先回去吧，其他的等明兒天亮了再說，我好累想睡會。”

“成，你趕緊歇息，有什麽事睡醒了再想！”

“嗯。”路沈吟點頭，想了想又說了聲謝謝。

***

送走王大石之後她關上門吹了蠟燭倒頭躺下，俯趴著將臉埋進枕頭中，閉眼躺了會心中還是意難平，擡腳一腳踢向旁邊，用來當三八線的那堆石頭嘩啦一聲倒了一片。

手捏拳頭用力捶枕頭，像是在捶李定雲。

混蛋啊，受傷生病照顧他這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要走說一聲會死麽！

兩手攥著枕頭拼命扯，以此來發洩心中的郁悶和氣憤。

前幾天剛說要帶她回家呢，當時怎麽就被他說感動了呢！真是男人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

心煩意亂著居然也睡著了，做了個夢，夢裏她去參加奧運會，比賽時李定雲突然出現在比賽場上，她的教練為了激勵她拿金牌的決心，把李定雲綁在了靶子上。

她把手裏的弓拉滿弦，看著五花大綁在靶子上的李定雲，冷冷一笑：“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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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沈吟要離開的打算其實正中村民們的下懷，但他們還是演技滿滿對她進行了挽留。力度也控制得剛剛好，不會顯得虛偽也不會強烈到讓她打消離開的念頭。

花了一天的時間整理行囊以及告別，第二天早上路沈吟整裝待發。

村長說正好要去城裏辦事可以捎上她，路沈吟覺得進城的那一路要是靠兩條腿走是要死人的，也就沒跟他客氣。

坐上牛車，抱著行李朝來送行的村民揮手。

行李比她來的時候多了好幾倍，吃穿用度各方面的都有，全是昨天各家道別時收到的。

她心中感念村民的好，卻不知自己已經走進了他們為她挖好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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