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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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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沈吟他們離開後,趙家兄弟和村長一起從裏屋走出來。村長很難得沒拿煙桿,雙手背在身後背微微有些躬,走起路來左腳跛得似乎比平時還厲害。

趙家小弟到門口探頭往外看了看:“走遠了吧,現在就去把那小子解決了?”

“急什麽!”老婆子端了桌上的饅頭塞給他們,“等他睡死了再動手,省得弄出點動靜來。”

趙家兄弟各自拿一個饅頭啃,村長沒吃東西,背著手默不作聲走出門,此時天光已經大亮,但空氣中依舊飄著淺霧,望出去一片迷蒙。

盯著院外看了會,嘆口氣轉身,是時候了。

***

路沈吟離開後李定雲醒過一次,起來喝了點水去了趟茅房,頭重腳輕的還是不舒服就又躺回去睡。

身體不適時睡眠質量也不會好,更何況他還呼吸不暢,顛倒混亂做了許多夢,在夢的邊緣進進出出,始終睡不熟又醒不了。

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很費力。

大概睡到接近晌午時分,迷迷糊糊中突然聽見老木門吱呀一聲,雖然戛然而止可那一聲還是讓他清醒了幾分。

傷寒引起了耳鳴,仔細去聽只能聽見嗡嗡嗡的耳鳴聲,意識清醒了可身體沒跟上,眼皮依舊重得睜不開,可不知為何心裏就覺得不安。

對於這個村子他始終存了警惕,可如今他病成這樣,對於路沈吟的離開說實話他是拒絕的,只是沒力氣說服她,那丫頭脾氣犟想要說服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始終覺得剛才那一聲是有人推門進來,而他竟然想不起自己有沒有把門栓插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聽見有腳步聲漸漸靠近床邊,掙紮著想睜眼可還是睜不開。

人已經到床邊,都能感受到來人驟然加重的呼吸。

拼盡全力再次一掙,終於徹底清醒,睜眼時看到一只手朝他伸來,眼疾手快擡手一把擒住,就在這個瞬間聽見“嗷”的一嗓子。

剛睜開眼視線還是虛的,那一嗓子把他嚇得楞住,回神時聽到一個萬分激動的聲音在說:“可算是找到您了,殿下!”

視線也在這個時候定焦,眼中映入一張表情誇張的臉,眼眶都紅了,那激動勁兒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皺了下眉,清清嗓子開口:“炎生……怎麽是你?”

穆炎生擡手抹了把眼睛:“可不就是我麽殿下,您怎麽會在這種鳥不拉……”

話沒說完自己就覺得不妥,把後半截給咽了回去:“……讓我們好找!”

李定雲手撐著床板坐起來,頭還是暈乎的,皺著眉輕咳兩聲之後問他:“你還沒回答我,怎麽會是你來找我?”

他的話讓穆炎生楞了下,緊接著噗通一聲直挺挺在床前跪下。這突然的動作讓李定雲覺得奇怪,以為穆炎生是怕他怪罪,剛想讓穆炎生起來,卻因之後的話而渾身僵硬。

穆炎生說:“殿下,您快隨微臣回宮吧,陛下他病重,再不回去怕是見不上最後一面了……”

李定雲腦子有一瞬的空白,空白過後有狂風巨浪席卷而來,血氣上湧就開始咳嗽,撕心裂肺的咳,感覺心肺都要咳出來了。

穆炎生跪在床前想去給他順氣,但夠不著,又不敢站起來,看著他幹著急:“殿下您這是怎麽了,怎麽病成這樣?!”

咳到最後喉嚨裏都起了血腥氣,李定雲弓著身子恨不能縮成一團,腦子發脹,穆炎生的那句話在耳邊揮散不去。

父皇病重……他出宮時不還好好的麽,還把他送到宮門口,囑咐他出門在外一定要註意安全……怎麽短短兩個多月就病重了?

探身一把揪住穆炎生的衣襟:“說,父皇為何會突然患病,他龍體一向康健,是否有奸人害他!”

穆炎生被他晃得七葷八素,又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盡量將脖子後仰,吞著口水說:“殿下您先別激動,陛下的病情微臣實在是不敢妄加揣測,您還是趕緊隨微臣回宮吧!”

李定雲松開揪著他的手將他往後一推,翻身有些跌跌撞撞的下床,抓了床上的外袍胡亂披上,轉身匆匆往門口走。穆炎生進來時將門又關上了,他走過去伸手拉門,門才拉開一條縫,動作突然一頓又將門推上。

穆炎生剛站起來拍拍膝蓋準備跟他出門,一擡頭卻發現他去而覆返,不解的問:“殿下,還不走麽?”

“沈吟還沒回來……”

穆炎生可不知道他口中的沈吟是誰,他奉了旨意來的,要是沒能及時將殿下帶回去是要掉腦袋的啊!他急得差點跳腳,又不敢去拉李定雲,兩手捏著拳頭語速極快的說:“殿下,太皇太後派微臣出宮是讓微臣一定要及時將您帶回去的,若是再耽擱怕是……”

那就要丟下路沈吟不管麽?李定雲心中糾結,路沈吟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可他也實在沒時間在這裏等到她回來……

心緒一亂又開始咳嗽,好一會才止了,喘著粗氣問穆炎生:“帶錢了沒?”

錢?穆炎生瞪大眼睛看著他,然後下意識摸向自己腰間,那裏懸了個荷包。

李定雲朝他伸出手:“拿來。”

穆炎生遲疑著解下荷包,本打算打開了把裏面的錢拿出來,可李定雲直接劈手將荷包搶了,在手裏掂了掂,轉身走回床邊,掀開自己的被子放進去,將被子蓋回去時遲疑了下,又解下脖子上掛著的玉佩塞進荷包裏。

將荷包放好之後在被面上拍了拍,直起身問穆炎生:“帶紙筆沒?”

“……殿下,我出門帶紙筆作甚?”

李定雲很失望的看了他一眼,開門走出去,到廚房竈膛裏拿了一根沒燒盡的樹枝回來,在床邊墻上輕描淡寫留下一句話:家中有急事先行一步,你在此稍待幾日,定會來接你。

落款一個“雲”字。

寫完樹枝一丟轉身步履匆匆出門,穆炎生目光從墻上那行字上挪開,一臉諱莫如深的跟出去,心說殿下這是要從外頭帶個女人回去麽?

剛走出門,李定雲叫他:“我們從小路繞出去,莫驚動村裏人。”

“誒,好!”

李定雲腳步有幾分虛浮,穆炎生上前扶著他走了一段,還沒繞到老屋後面,李定雲突然說:“我走不快,你背我。”

殿下的話那和聖旨沒多大區別,讓他去死都不敢說不,更何況只是背著走一段路,穆炎生二話不說在李定雲跟前半蹲下。

背起李定雲,穆炎生沒忍住問了句:“殿下,您這陣子受苦了吧?”

雖說以前沒背過李定雲,可他背過自家祖父啊,一個老頭子都比李定雲重,這不太正常吧?

循著之前暗中保護殿下那些護衛給的訊息,離開京城之後他們花了半個多月時間一路找到這裏,之前那些護衛弄丟了殿下的行蹤怕被問罪一直沒敢上報,若不是他與其中的一個有些交情,怕是連殿下是在這一帶失蹤的都不知道,那就更是大海撈針了。

不過幸好,殿下找回來了。雖然病了瘦了,可看起來並無大礙,他也可以回去向太皇太後交差了。

背著李定雲飛躍騰挪於山林間,很快離開了龍尾村的範圍。

李定雲趴在他背上一言不發,這讓他感到不安。

一定能趕回去的,對吧?

一定能讓殿下見到陛下最後一面的,對吧!

***

從龍尾村到最近的城鎮牛車需要半日,其實比想象中要近一些。

穿越之後頭一次進城,路沈吟看什麽都新奇,可惦著家中還躺著一個病患,也就什麽心思都沒了。王大石幫她將山雞賣給一家酒樓,去抓了藥之後就匆匆往回趕,回到村裏已經是後半夜,整個村子黑黢黢一片,除了牛車經過引出來的幾條狗,沒有任何別的動靜。

王大石將牛車趕到老屋前的灌木叢邊,路沈吟抱著藥跳下來,小聲同他說了聲謝,然後一路小跑著回去了。

王大石坐在牛車上盯著灌木叢看,像是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看到後面的情形,看了一會之後一甩鞭子趕著老牛慢吞吞往樹屋走。

回了屋點上燈,在他床上躺著一個人,他也不驚訝,倒了碗水灌下,喝著床上之人坐起來,他放下碗用手背擦嘴邊水漬:“爹,怎麽樣那小子解決沒?”

村長佝僂著身子坐在床沿上,默了一會擡起頭來:“被人帶走了。”

王大石倒第二碗水的手一頓,轉頭朝父親看去:“被人帶走?被誰帶走了?”

村長搖頭:“不知,小趙看到的,說是個黑衣人,進來沒多久背著那小子走小路離開的。”

“……”

“哦對了,”村正站起來,探手從床頭矮櫃上拿過一個玄色繡金線的荷包,“這是那小子留下的,還在墻上給小丫頭留了話,說過陣子來接她。”

“裏面是什麽?”

“錢,和一枚玉佩。”

“玉佩能看出身份麽?”

村長搖頭:“不確定,但必定非富即貴。”

王大石靜了一會,說:“今兒看過了,人很滿意,盡快將那丫頭送過去吧,免得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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