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沈吟端了水進屋，怕開著門有誰突然闖進來看到了不好，把門關上鎖好。到床邊放下盆，伸手探李定雲額頭溫度，依舊滾燙。嘴唇因高燒而幹裂蒼白，微張著嘴呼吸急促。

她用手指沾了水抹過他嘴唇，他伸出舌頭來舔，像沙漠中渴極的人，窮兇極惡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路沈吟躲避不及被咬得差點叫起來，他咬著不松口，她疼得跳腳，沒辦法只能用力將他晃醒：“趕緊張嘴啊，我手指要斷了！”

李定雲昏沈中稍稍拉回幾分理智，松了緊咬的牙關，路沈吟趕緊收手一看，牙印深得都快見血了！將手背到身後在衣服上蹭著，不想增加李定雲的心理負擔，就沒說什麽，緩了緩端起床邊凳子上的水碗扶李定雲坐起來：“喝水。”

牛飲了一整碗水，李定雲重重籲口氣躺回去，很自覺的伸手想拉被子蓋，摸了下卻沒摸到，睜眼想看被子去哪了，看到路沈吟俯身朝他伸過來的一雙手，病中反應遲鈍，等他反應過來想問時那雙手已經在幫他寬衣解帶。

本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裏衣，衣帶一解就開了，手指將衣服向兩邊一挑，露出胸前白凈的皮膚。

脖子上紅線掛著一塊玉佩，此時歪在一旁，拉過來看了眼，玉料很好手感溫潤，她對玉石沒研究，看著雪白的色澤猜著大概是羊脂玉吧，上頭雕著雲紋，還挺好看。將玉佩放回去，目光落到他身上。

李定雲並不是脫衣有肉穿衣顯瘦的體型，沒有胸肌腹肌肱二頭肌，但線條勻稱還是頗有看頭。

白日裏幫他脫衣服時沒註意看，此刻沒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李定雲就一把扯起衣服將自己裹住，被侵犯的小媳婦兒樣一臉驚恐看著她，用嘶啞的聲音低吼：“你做什麽？！”

路沈吟轉身擰了帕子回來看著他：“松手，我幫你擦擦身子。”

“不必！”

路沈吟實在受不了他，懶得講道理直接伸手去拉他衣服，但他死死護著不放，一氣之下給他來了個床咚，手在他枕邊一撐，湊近了看他：“你到底在怕什麽，我一個姑娘家都不在意，拿點男子漢氣概出來成麽？！”

李定雲一激動又開始咳嗽，噴了她一臉吐沫星子。

她退開擡手抹把臉，心如死灰：“大哥，我真的不想對你怎樣啊……”

李定雲咳了幾聲停下來：“抱歉，我只是不習慣……”

“你們大戶人家不都有丫鬟伺候麽，洗澡時難道還沒有個丫鬟搓背什麽的？”

路沈吟撇撇嘴，她就不信了，有錢人家的公子長到二十五歲還會沒近過女色，大家都是成年人，裝純潔給誰看！

李定雲默了片刻，突然嘆口氣，松開了揪著衣襟的手：“那……有勞了。”

手裏的帕子早就涼了，幸好盆裏的水還熱著，路沈吟重新絞了帕子擰幹，拉開他衣襟幫他輕輕擦拭皮膚。

大概是因為發燒的緣故，皮膚變得尤為敏感，帕子覆上去李定雲渾身都顫了下，還有她那只輕按在他腰間的手，手指的溫度微涼，偶爾擡起再落下，觸碰的瞬間讓他渾身都跟著顫栗。

察覺到他的緊繃，路沈吟盡量快速的幫他擦完胸口，讓他翻身俯趴著躺好，幫他脫掉裏衣擦後背。

李定雲的皮膚白皙細膩，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高燒使得皮膚表面出現一塊塊淺色紅斑，就像有些酒精過敏的人喝過酒那樣，看著挺讓人心疼的。

手腳都擦過之後幫他將被子蓋上，出去換了盆水進來，又擦過一遍，從手感溫度來看李定雲的體溫確實有所下降，她直起身用力舒口氣，可算是能歇會了。

給爐子換上新的木炭，又灌了一壺水放在上面燒，進屋鎖門伸著懶腰吹熄蠟燭上床睡覺，這真是比訓練還疲憊的一天，都趕上在山賊窩裏當丫鬟那時候了。

***

她上床後很快睡著，不知睡了多久，被李定雲咳嗽的聲音吵醒。

幾乎是醒來的第一時間翻身坐起，起得太急暈眩了下，用力吸口氣穩住，爬起來翻過分隔的石塊蹲下，李定雲背對她側躺著，咳嗽咳得渾身都快痙攣了，手伸進被子輕撫他後背幫他順氣，另一只手支著下巴托住自己昏昏欲睡的腦袋。

沒披外衣這麽坐著不一會就凍得打了個噴嚏，李定雲斷斷續續咳著很不安穩，她不想回去剛躺下又要過來給他順氣，瞌睡的腦袋吱呦呦轉了下，掀開李定雲的被子鉆進去，手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沒一下輕拍，眼睛支撐不住闔上，像個哄孩子睡覺的母親。迷迷糊糊睡過去，一下又驚醒，沒聽到李定雲咳嗽的聲音，之後就不管不顧睡著了。

***

睡到半夜李定雲渴醒了想起來喝水，感覺有什麽貼著他後背，反手一摸摸到一只手，心頭一緊但很快意識到應該是路沈吟。遲疑片刻動了動身子打算坐起來，但發燒燒得渾身軟一下子居然沒坐起來，跌回床上嘆氣。

這時，身後路沈吟突然動了下，他停滯的腦中終於冒出一個念頭：這丫頭當真是不懂什麽叫男女有別麽？

想了想翻身轉過去，胸膛碰上路沈吟伸過來的手，身子往後退開些，把她的手拉開。

黑暗中他看著身旁面目模糊的女孩，病中的不適化作委屈湧上心頭。從小到大還沒這樣淒涼過，生病沒藥吃不算，半夜醒來還得自己下床倒水喝……

按著以往的性子必定會叫醒路沈吟說要喝水，可這一刻他一點都不想叫醒路沈吟，而是想將她拉進懷裏抱住，無關情欲只是在這種心靈脆弱的時刻想要找一份慰藉。不過他也只是想想，吸了下堵著透不過氣的鼻子，翻身準備坐起來，卻被路沈吟一把拉住了手臂。

路沈吟的聲音帶著初醒時的沙啞：“你幹嘛？”

他開口，聲音比睡前居然好了幾分：“我想喝口水。”

把他拉回來按到床上，路沈吟自己爬起來：“你躺著，我去給你倒。”

跨回自己那邊拿了外衣披上，下床點上蠟燭穿鞋開門出去，很快端著水進來。

李定雲起身接過碗小口喝著，她伸手探探他額頭溫度：“燒好像退了，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擡眸看她一眼，李定雲委屈巴巴的抿了下唇：“哪裏都不舒服……”

沒忍住噗嗤笑出聲，路沈吟手搭在他肩頭捏了捏：“不吃藥畢竟不行，明天一早我進城去幫你抓藥，你就在家躺著別亂跑，我拜托了大娘過來照看你。”

端碗的手一頓：“你打算怎麽去？”

“石頭哥趕牛車帶我去，不過挺遠的，可能最快得後日早晨才能回來……”路沈吟說著嘆口氣，“你一定要撐住啊！”

他皺著眉頭想了會，說：“要不帶我一起去吧，進城找個大夫看看。”

“你現在這樣需要靜養，路上太折騰了……”

“可是……”

路沈吟打斷他：“沒有可是，現在一切聽我的，喝完沒，喝完躺下睡覺！”

李定雲沒再說什麽，把碗遞給她乖乖躺下繼續睡，閉了眼聽她在屋裏走動的聲音，開門關門，好一會之後旁邊床上響起窸窣聲，他張著嘴用力吸口氣，希望別再出什麽事才好。

***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路沈吟就醒了，起床穿戴好去看了下李定雲的情況，燒退了，額頭汗濕微涼。但怕反覆，覺得還是得去一趟城裏，畢竟路途遙遠，緊急情況不像現代社會能打120。

幫李定雲掖好被角她就出門了，昨天打的野味放在村長家了，老婆子說死太久會影響肉質，必須盡快腌起來。

天才剛剛擦亮，走出去村裏飄著淡淡的霧氣，將春寒料峭體現得淋漓盡致，雖然日子都已經過到四月，桃花都落盡了。

幸虧她比較機智，在單衣外面又套了件棉襖，今晚估計得連夜趕回來，她要是也凍感冒了這個家就得垮了！

到村長家時牛車已經架好就停在院門外，屋裏點了蠟燭，燭光晃晃悠悠間將屋裏走動的人影映出。

院中早起的公雞此起彼伏在打鳴，路沈吟一夜沒睡好，聽著這聲音覺得頭疼，擡手敲敲腦殼走進去，剛好老婆子將廚房的窗撐開支起，看到她就出聲叫她：“快進屋吃早飯，吃完就上路，快去快回！”

“好！”路沈吟應著走進屋，王大石端著個海碗坐在小凳上呼嚕呼嚕喝粥，邊上是另一張小凳，凳上擺著醬菜和白饅頭，饅頭已經咬掉幾口。

看一圈，沒見村長。

和王大石打了聲招呼，她也坐下吃東西。

***

吃完早飯，拾掇一下就準備上路。

兩只山雞老婆子已經宰殺好，帶毛塗上鹽腌制，外面用稻草包住捆好掛在牛車前頭，車子一動，晃蕩著還在滴帶鹽霜的血水。

車是平板車，鋪了塊舊褥子，同玉珠出嫁時坐的那輛沒啥區別。

路沈吟縮著腿坐上去，朝送他們出門的老婆子揮揮手，然後看著人和房子都越變越小。

抱著膝蓋籲口氣，眼皮疲憊得耷拉下來，車輪滾過並不平整的地面晃晃悠悠咯吱咯吱。

出了村子，王大石轉頭對她說：“困的話就躺下睡會，得走大半日呢。”

路沈吟也不跟他客氣，翻身躺倒裹緊棉衣閉上眼睛。

睡吧睡吧，一覺睡醒也許就到了。

王大石又轉頭看她，眼中浮著耐人尋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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