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實在不能夠怪程母，實在是，她這一生，都是勤儉節約慣了的。婚前，她是小門小戶普通人家的小家碧玉，日子過得艱難，哥哥們又多，家裏頭都是一個銅板都能夠掰得出來個水聲的那樣子在過活。

婚後，家境也並不富裕。工薪之家，全靠丈夫一個人的工資，養活一家老小這麽一大堆的人。

可以說，程母這一生，都已經節約出了習慣。節約到了骨子裏頭去了。

所以，乍一遇上個鋪張浪費的，便是實在看不下去。第一時間便想著要出言提點，哪怕是她最最喜歡偏疼的程泰之，也沒有能夠行嗎。

“姆媽，我這不是每個月的錢都不夠用，日子過得艱難，實在沒有法子，才會這樣的麽。您啊，就別再廢話了。趕緊掛了電話，上郵局去給我寄錢過來，才是正經啊。”

電話那頭傳來程泰之略顯不耐的聲音。

“你這孩子，怎麽又提這事兒？不都已經同你說了，你爸最近看的緊，不讓我往你那裏寄錢了麽？這次，我是真沒有辦法啊。”

電話這頭的程母本還想再說，卻被電話那頭的程泰之這麽一番話，將後續所有的話，都給硬生生堵在了喉嚨管裏頭，好一陣上不去、下不來的。最終只得如此重申自己的難處道。

“那，我怎麽辦？姆媽，你就不能夠想想辦法，給我挪些錢來？背著爸，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麽？真的！”

電話那頭傳來程泰之略略有些不滿與抱怨的聲音。

“嗨，這事我是真沒有辦法。泰之，你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且他是個眼裏不容沙子的。他前腳才說了這事兒，若是我後腳就無視他的命令，給你寄錢，被他給發現了，這罪過可就大了。”

“這以後，家裏頭的銀錢財物，估計你爸他就真的不會讓你姆媽我碰上一碰了。你知道的，你爸他一向都是說到做到。還有你，最後難免也得要吃你爸的掛落。所以，泰之，這次姆媽是真的沒有辦法啊。”

“不是姆媽不想幫你，實在是，我這會兒，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在是沒有法子啊。泰之——”

電話這頭的程母一派無奈與無可奈何的道。

若是換做往常，聽到程泰之這般說，她必定會立時放下電話，顛顛的就跑去附近的郵局，給程泰之巴巴的匯錢過了，可是現在……

一個這件事，正被程父給盯上了，正處於風口浪尖呢。她可不敢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去觸程父的黴頭的。

再則，自被程父義正言辭的訓斥過後，程母也不是沒有反省的。特別是，幾番與小兒子程安之、還有大女兒程敏之的互動之下，令得程母恍然發覺，她這些年來，似乎太過關註、偏重大兒子泰之，居然一直將這二個孩子忽略如斯。實在是有些過分、太不應該。

特別是，這兩個孩子，都還那般的好。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

手心手臂都是肉。雖然她承認，於私心裏，她還是最偏疼偏愛大兒子泰之。但是也不能夠完全不為其他的三個孩子著想。

特別是，之前，老拿著大女兒寄過來的家用，以及程安之外出打零工，幹著那些粗重的活計，賺回來的辛苦錢，貼補大兒子這樣的行為，實在是有夠不妥。

總之，程母表示，以後，她都絕不會如此了。絕對不會！

聞言，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有些愕然，又有些氣惱。

這不該啊！

實在是太不該了。

姆媽素來是最最偏疼偏愛他的。他都說了他日子如此艱難了，姆媽怎麽可能會不管？不是應該想天方、設地法的，給他寄錢寄物過來，才對的麽？

這次……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若是換了往常，姆媽她早就立時掛斷電話，迫不及待的便去家中附近的郵局，給他寄錢去了。至於爸的警告什麽……嘖，哪裏管得了那麽許多？先做了再說唄。況且，姆媽那麽聰明，絕對是會想得出來應對之策的。

程泰之於心中思忖了這麽一圈，沒得奈何，只得拿出了他的殺手鐧來：

“姆媽，照您這意思，您是想讓我自生自滅？你不管我了？”

他原以為，只要他這麽說了，程母便會立時屈服，心疼得不得了。繼而巴巴的就給他去匯錢去了。

誰知，這一次，程母的反應，卻是完全出乎了程泰之的意料之外，令得程泰之不由得大跌眼鏡：

“泰之啊，沒辦法，這一次，姆媽是真的幫不了你了。你自己想想辦法吧。最重要的是，以後記得省著點兒花錢啊。你這孩子，可長點兒心吧。你又不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咱們這小門小戶人家，就得勤儉度日才行。可不興大手大腳的過日子的啊。”

電話這頭，程母在這邊猶自苦口婆心的道。

字字句句都是她的肺腑之言，與對兒子的諄諄教誨，然而，程泰之卻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不但聽不進去，反而是有些惱，還沒有等到程母將話盡數說完，便很是沒有好氣的抱怨起來：

“節約？勤儉持家？姆媽，您別凈這些有的沒的，行不行？能不能給整點兒實在的啊。再說了，我和玉蓉二個，已經很節約了，您還想要我們怎麽著啊？我們是因著工資太低，又要養二個孩子，才會入不敷出，需要舉債、需要您貼補的。”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滔滔不絕，大吐苦水：

“姆媽，您搞搞清楚這一點，好麽？您以為，我願意舉債過日子啊。還不是工資太少，您那邊，又沒給貼補上多少，每個月就那麽幾個錢，哪裏夠花啊。您也知道，我這種小縣城，工資可是比同崗位的，在W市工作的人要少上許多的。”

“別說，W市了，就是大姐那裏的工資，都比我要高，這就是地區差。”

程泰之這一番訴苦，就是希望引得程母心疼，繼而心軟。然而，便去想辦法湊錢，趕緊給他匯錢過來。

這是他玩兒的老套路了。並且十分之奏效。起碼，往日都是如此。真真是百試不爽。然而這一次，卻……

“地區差這檔子事兒，我當然也是清楚的。可是泰之，這工資雖有地區差，你們那的消費水平，還不是同樣要受這地區差所限的嗎？”

這一次，電話這頭的程母聞言，卻沒有立時便心焦起來。而是很是理智的在電話這頭同程泰之細細掰扯、分析道。

“姆媽，你……想說什麽？”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一怔，繼而道。

“我是說啊，泰之，我之前還不覺得，可後來，你爸那天同我說叨過之後，我後來一想啊，才越想，越是那麽一回事兒。泰之，你爸說得對，說得對啊！”

電話這頭的程母聞言，卻是兀自喃喃與唏噓。

“我爸？說得對？他又說了些什麽了？”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聞言，不由得深深的蹙起眉心，不無試探的開口道。

莫名的，他就是覺得程父沒有說什麽好話。

畢竟是父子，他還不了解程父程家棟這個人麽？

這一次，被程父給盯上， 程泰之感覺，事情似乎真的有些大條了。

不太好辦啊！

“你爸也沒有說什麽。他也是實話實說。”

電話這頭的程母卻道。

“姆媽，您就別賣關子了，爸他究竟說了什麽？你倒是快說！快告訴我啊！”

電話那頭傳來程泰之略略有些不耐的聲音。

“嗨，你爸說啊。你們那是個小縣城，工資雖然低，但是相對的，物價也很低。這麽一來，也就是自動相抵了。雖然你和你媳婦兒養著二個孩子吧，但你和玉蓉，也是雙職工。都是有工資的人。如此，養活你們一家四口，其實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聽出程泰之語氣中的不耐，程母也便就不再賣關子，而是悠悠然開口，撿重點覆述起程父的話兒來。

“可是，我們要養二個孩子！是二個孩子啊！”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聞言，便是失聲囔道。

心中卻是禁不住咯噔一聲，有了一種很不好、也很不妙的預感。

“這個你爸也說了。我覺得，他說的也挺對的。你想啊，咱們家，就靠你爸一個人的工資，在過活，不也養活了家中六七口人麽？如此，你同玉蓉，你們兩口子，揣著二份工資，怎麽著就養不了你們的二個孩子、一家四口了？”

“後來我也細細想過了。越想，越覺得你爸說的有道理。很有道理！照說，泰之，以你與玉蓉二個人每個月的收入，養活你們一家四口，是完全不成問題的。而且，應該過得挺富裕。”

“再說了，我之前每個月，也貼補你們不少，何至於，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要靠舉債過日子？”

果然，聽得程泰之的話，程母又是在這邊一本正經的分析道。

句句話入情入理。關鍵是，還都說在了點子上。

猶記得當時，被程父數落的時候，程母還是滿心的不忿與不以為然。當時，她只是一心想要護犢子、護著程泰之這個，她最最偏疼、偏寵的大兒子來著，覺得程父這個做老子的，實在是有夠苛責太過。

可後來，靜下心那麽一想，程母卻發現，程父當時的那些話，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越想，越只覺得深以為然。

便真的有些不太理解，程泰之為何會月月打電話回來哭窮，找她要錢的行為。特別是程泰之這張口而來的，說什麽他靠舉債過日子。

事實上，程母一聽就怒了。

由於家庭出身，程母一生過起日子來，那都是緊巴巴的。所以，一向奉行的，便是勤儉持家。她素來最最看不上的，便是鋪張浪費、揮霍著過日子的那種人。

而程泰之他們兩口子，現如今，就被程母劃撥到了這類人之中。

她當然會怒。

這樣可不行！這樣可不能夠。

揮霍無度這可是個壞毛病！

大大的壞毛病！

必須給他糾正過來。

程母表示，就算對方，是她素來鐘愛偏疼的大兒子程泰之，那也不行！

她堅決不能縱著他，慣出他這麽一身臭毛病來。

所以，這一次，無論出於程父的通牒所給她的壓力，還是出於要給程泰之這小子，一個教訓的目的，程母此時都是鐵了一顆心，決定不會給程泰之寄錢的了。

她就是要讓程泰之自己個急上一急，不然，便不能夠長記性。下個月、下下個月，月月如此，繼續揮霍無度，可怎麽是好？

這個毛病，可是不能慣。還是及早給他滅了的好！

不得不說，程母雖然是個慈母。對待孩子，也多是寵溺。特別是程泰之，更是偏疼偏寵到骨子裏。然而，她卻也絕對算得上是個教導有方的母親的。

起碼，發現孩子有變壞、變成熊孩子趨勢時，她是能夠硬下心腸，下得了狠手的。

一如現在，便是如此。

“泰之，你不要再說吧。說多了，也是浪費電話費。咱們看到此為止吧。總之，這一次，姆媽是不會寄錢給你的。還有往後，姆媽也不會每個月都寄錢過去給你了。你呀，都多大的人了？”

“都已經成家立業、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二個孩子的父親。該懂事了！這往後啊，不要再亂揮霍錢財了。你同玉蓉說，叫她好好的同你勤儉度日，不要再亂花錢了。只要能夠做到這點，你們二個人每個月的工資，是盡夠養活你們一家人的啦。”

“至於欠的那些錢，一點一點的，總是能夠還上的。泰之啊，不是姆媽狠心，不肯幫你的忙。只是，姆媽真是心有而立不足啊。再說啊，姆媽也不能慣著你這麽揮霍無度下去。絕不能夠！”

電話這頭，程母兀自苦口婆心的道。

也算是對這場通話，下了一個最後的拍板定論。

“姆媽，你……”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險些一口老血噴湧而出。這純屬是被自家姆媽，給氣的。

這都是怎麽了？

姆媽她……居然會拒絕他的要求？

向來對他言聽計從，予取予求的自家姆媽，居然也有如嚴詞拒絕、絲毫不講情面拒絕他的時候。

這一點，是程泰之萬萬沒有想到，並且十足十措手不及的。

“好了，泰之，我該說的，也都已經說完了。你好好上班吧。公家時間，你實在不該用公家的電話，同我打這麽久的電話的。這不合適。被人瞧見了，也不好。就這樣，我掛了哈。”

程母卻是如是道。說話間，便欲去掛斷電話。

這一次，她真的是鐵了心，不願意去管程泰之這一次的求助了。打定了主意兒，必須要讓這個心愛的大兒子，吃一塹長一智，才可以。

“別，別掛！姆媽，我還有事兒沒說呢。是急事！有關我能否回W市工作生活定居的大事！姆媽，你別掛電話，千萬別掛。”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程泰之焦急無比的聲音，顯得是那樣的十萬火急。

就連這邊廂，原本準備徑直掛斷電話的程母聞言，也是一怔，手上正欲掛斷電話的動作，也是禁不住倏然一滯。

事關回W市工作定居啊！

要知道，這不僅僅的程泰之這些年來，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同樣也是程母長久以來的心願與心結。

聞言，怎麽還能夠平靜得下來。

“泰之，你說什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你倒是快些給我說叨說叨啊。”

電話這頭，程母不無急切的一疊聲道。

“還能是個怎麽一回事兒呢？姆媽，我剛剛說我是要還債，才特特找你要錢，其實都是騙您來著。其實啊，是這麽一回事。我這邊正好遇到一個人，他能夠幫忙托關系，幫我在W市尋到一份正式工作，還能夠替我將戶口問題也給一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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