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她是愛的。

作為母親，袁潤芝也是真心疼愛著他們的。一路此刻，對待程安之這般。

一旁的程父，一直默默無言，瞧著程母與程安之之間的互動，瞧著他們母慈子孝，不由得會心又欣慰的一笑。

這樣不是很好麽？

這樣過起日子來，才真叫是有滋有味呢。

沒了那些烏七八糟的糟心事，可真好！

接下來的日子裏，程母一如既往表現良好。似乎是那天程安之的事情，提醒和重新喚醒了程母對除了程泰之這個大兒子之前，其他幾個孩子的關註與關懷，還有她的慈母心腸。這幾日，她一直都對小兒子程安之諸多噓寒問暖、呵護備至。

連帶著，也很是記掛著大女兒程敏之，與三丫頭程妍之。

大女兒那邊，由於遠在外地，交通與書信來往都頗有些不便，程母心中雖然記掛，卻也並不能夠為她做些什麽。只是這一次大女兒再往家裏頭寄生活費時，程母卻並沒有打算再將這筆錢，給貼補了大兒子去，而是小心的收了起來。

並且在大女兒程敏之打電話來問她，是否收到她寄的那筆生活費時，程母還坦言說，現在家裏頭的日子好過上了許多，叫大女兒不要再寄錢回來了。他們也怪不容易的雲雲。

程敏之聞言，自然也是心下感動的。姆媽她……終歸還是挺替她這個做女兒的著想的，不是麽？誰說姆媽心裏頭，只有她那大弟了？大誤！

心中感動歸感動，程敏之卻是堅持要繼續往家裏頭寄生活費。程母怎麽說，她都不聽。程母自知這個大女兒，雖然看似愚孝，其實，有時候，也是特別執拗的。實在擰她不過，也只得默認了程敏之照舊給家裏頭寄生活費的事情。

不過，自打這以後，程母倒真是沒有用過大女兒程敏之寄過來的那些生活費，更沒有拿著這筆錢，去貼補大兒子程泰之。她直接去銀行開了一個戶頭，將程敏之寄回來的生活費，存在了這個戶頭上。並且打算，以後月月如此、次次如此。

既然敏之那丫頭執意要寄錢過來。那麽，她就盡數替她存起來好了。若是將來，敏之亦或者是他們那個家有需要，亦或者是有急用，她再取了出來，給敏之那丫頭便是。

程母心中，就是如此盤算的。

日子就這樣一如往昔平靜而過，直到有一天……

“程家姆媽，你快去我們廠裏頭接下電話，你大兒子給你來電話了。”

程母原本正在家中做著針線活兒，便聽外間，有那附近街辦工廠裏頭相熟的小夥子來喚。

“誒，好的，好的。謝謝你了啊，小哥。”

聞言，程母趕緊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顛顛的就出了門，沖著你小夥兒千恩萬謝，並且隨著他一起去了街辦工廠那邊接電話。

“餵，泰之，是姆媽啊——”

街辦工廠內，程母才一拿起電話，便徑直沖著話筒那頭道。

“姆媽，你最近怎麽都不寄錢過來？你快點寄錢過來。越多越好。快快快！”

電話那頭傳來程泰之十分之迫切的聲音。

“寄錢？”

程母聞言，眉頭便是微微一皺，下意識喃喃道。

“啊，是啊。姆媽，別的什麽都別說了，趕緊給我寄錢過來吧。您自己個算算，您這都多久沒有給我寄錢了？之前每個月，不是都很準時的麽？你這一次，是怎麽搞的？這麽久了，都沒有寄錢給我。”

“我算著，程敏之她每個月給家中寄的生活費，應該都已經寄到了吧。您往常不總都是收到了程敏之的這筆錢，便直接匯給我的麽？怎麽，這一次，您是忘了？您年紀也不大啊，怎麽這麽健忘。”

“總之，不廢話了。您趕緊放下電話，給我寄錢去。現在去郵局匯款，我明天就可以收到了。還有程敏之的那點兒生活費，可不夠啊。您還得給我多匯一些來才可以。唔，就先再多來個十塊二十塊的湊合湊合吧。不夠我回頭再找您要。”

程母不過是才僅僅說了二個字，電話那頭的程泰之便如徹底打開了話匣子一般，自顧自滔滔不絕的講了一籮筐。兀自老大不客氣的吩咐程母做事。

主要還是讓程母給他寄錢。

而且，對於時效與錢的數目，都還有著較高的要求。

“泰之，程敏之是你什麽人，嗯？”

電話這頭的程母怔怔的聽著，冷不丁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聞言，電話那頭明顯有些一瞬的沈默與停頓，顯然，程泰之被程母這麽一問，面相又片刻怔楞，半晌，頗有些不耐的道：

“大姐啊。好了，姆媽，您不要扯這些的沒的了，趕緊給我匯……”

程泰之三句不離匯錢這檔子事兒。然後，這一次，他的才說了個匯字，錢那個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便被程母給徑直一把搶過了話頭：

“嗯哼，泰之，你知道敏之是你大姐就好。不過，泰之你既然知道敏之是你大姐，你這樣一口一聲的程敏之、程敏之，這樣子稱呼她，你覺得合適麽？忒沒教養！誰教你這麽目無尊長的？我和你爸，是這麽教你的麽？”

程母冷哼一聲，老大不客氣的沖著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沈聲斥責道。

若是換做是以往，她一顆心完全偏心這個大兒子的時候，自然是不會覺得有什麽太大的不妥。甚至，提點幾句都不會。

然而，最近，先是被程父給劈頭蓋臉的數落了一通。後又有程安之的互動，再有程敏之的電話溝通……此番種種，程母也意識到了，之前自己的不妥。細一想來，之前自己似乎真的是有些過分了。

程泰之雖然是她疼愛且鐘愛的大兒子，現在，於私心裏，其實也是她眾多兒女之中，最最偏疼、偏寵的那一個。對於其他兒女，程母也不能夠忽視。

特別是，經此一事，程母忽覺，她之前真的已經忽略了其他的孩子們太久太久。安之是個好孩子，懂事知禮。敏之也是個好女兒，孝順顧家。

她也得對這幾個兒女好一點，多考慮一點。

是以，程泰之一口一聲直呼大女兒程敏之的名字，程母才會不高興，立時出言教訓他。

“……是！是！是！姆媽您說得是！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哎哎，我說，您能不能別廢話了？趕緊去郵局給我匯錢去，這才是正經啊。晚了今天就匯不了了。匯了我明天也收不到。姆媽，旁的都別說了，趕緊的。”

聞言，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明顯一怔，話筒之內沈默了好一陣兒，他才半是敷衍、半是不耐的道。

末了，又是一疊聲催促程母趕緊去郵寄給他匯錢。

然而……

“我沒有錢匯給你。”

這一次，程母答得斬釘截鐵，言簡意賅。

“什……什麽？姆媽，你說什麽？”

聞言，電話那頭的程泰之訝然。一疊聲的追問著道。

“我說，我——沒——有——錢——匯——給——你。這次，你聽清楚了吧。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泰之，你應該不會不懂吧。”

程母一字一頓，再次重申道。

“沒有錢？怎麽可能會沒有錢？姆媽，你是在開玩笑，還是在逗我玩兒呢？姆媽——”

電話那頭傳來程泰之有些發狂的聲音。

“我沒開玩笑，也沒有在逗你玩兒。我是真的沒有錢。所以，這個錢，我也是匯不了了。”

電話這頭的程母卻是一派坦然且光棍的道。

即便隔著電話，只聽聲音，也能聽出，她這真不是在開玩笑。而是——

認真的。

她真的是認真的。

很認真！

“姆！媽！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咱們家的情況，別人不了解，我還能夠不了解麽？現如今，咱們家就統共三口人在家裏頭吃喝。爸最近又重新回去上班去了，工資獎金都是全額的。比前些日子拿病勞保，不知道每個月要多上多少。”

“光靠爸的這筆工資，你、爸、還有安之，你們三個人，就吃喝凈夠，還會有富餘的了。還有安之，他現在不都一直在外頭四處打零工麽？那也可以賺上不少錢吶。這筆錢，他沒有上交給您麽？那怎麽行？就該讓他將賺來的錢，所有、統統都交給您的。”

“這樣子，您每個月手頭上，都能夠有不少錢。何況，程敏之，哦，不對，是大姐。她不是每個月還給您寄十塊錢生活費來著麽？這些錢，您根本用都用不完，您怎麽能說您沒錢呢？您這……莫不是在誆我？”

程泰之猶自不信的在電話那頭絮叨著道。

竟是將家中，那一樁樁、一筆筆進項，給算得門兒清。

連帶著程安之的那點子辛苦錢，與程敏之每個月寄回家的那十塊錢生活費，都被程泰之給十分之理所當然的盡數算在了其中。

還有……

“對，聽說，三丫頭妍之那裏，也時常帶些吃食啊什麽的，回家去給您們二老，瞧瞧，您們現在，連買肉、買菜的錢，都已經剩下來了。這又是一大筆錢，姆媽，您還在這裏同我哭窮，跟我說沒錢？您要誆兒子我，也不是這麽個誆法吧。”

電話那頭傳來程泰之了明顯有些不滿的聲音。

“哦，對了。妍之那丫頭，只送點吃食回來，就想把您和爸，還有咱們這個家，給這麽打發了。這可不行！得叫她也放點兒血才可以。沒瞧見程敏之，哦，不，是大姐。大姐她每個月還都要寄十塊錢回家呢。她程妍之怎麽著，每個月也得給個二十來塊錢吧。”

“畢竟，她家林佑斌，在那樣子的大型國企裏頭上班。福利待遇一定很高。叫他們夫妻二個對出點兒錢，真是一點兒都不為過。這麽一來，姆媽手上不就更加富餘了。以後這每個月，少不得可以給我多寄幾個錢了？姆媽，你說是也不是啊？”

程泰之在電話那頭自顧自算計著。

不得不說，他算計得很好，也很美。

然而……

“泰之，這件事情，你就別想了。我實話告訴你吧。我長期以來，都挖‘公家’的，貼你一家的事情，你爸都已經知道了。他很不高興，可以說，是很生氣。前些時日，還同我大吵了一家，又把我給重重的訓了一頓，”

“最重要的是，他警告我，不許再給你寄錢了。不然，一旦他知道了，我還陽奉陰違的給你寄錢。你爸就要收回我管家的權利。以後，錢財都不會再過我的手，由他直接慣著銀錢。”

程母實話實說，將不久之前發生的事，以及程父對她的耳提面命、最後通牒，統統告知程泰之知曉。也算是給程泰之這次要錢之事，給徹底關了門。

“什麽？居然還有這種事情？姆媽，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聞言，電話那頭的程泰之不由訝然失聲驚呼。

顯然，他萬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

這，這……這可怎麽是好？

“當然是真的了。我騙你作甚？”

電話這頭的程母也是苦笑連連，想起那天的事情，便只覺得無奈得緊，偏偏一向以夫為天的她，是絕對無力、也不敢反駁自己老公的話和決定的，只能夠服從：

“所以，泰之啊，姆媽現在也是沒有辦法啊。你爸現在一直盯著呢。你找姆媽我要錢，我也是實在沒有法子啊。哎哎，我說你就省著點兒過吧。你和你媳婦兒若是能夠精打細算著過日子，這日子也斷不會過不下去的。”

“姆媽，瞧您說的，若是……若是不是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我又何必要巴巴的向你討錢？”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一派無奈、外加可憐巴巴的道。

天知道，遠在小縣城打著電話的 他聞言，當即猛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心中暗咒一聲：

廢話怎麽那麽多，你倒是痛快點，給錢我啊！無論他過得富餘與否，家裏的錢，他自然是能敲就敲、敲了也不白敲的。

至於教育他如何花度？

嘁，還是省省吧！

“唉，說實在的，安之，我真不知道你和你媳婦兒每個月，都將你們的工資，用在哪兒去了。這才幾號啊。才發工資沒有幾天呢。你們怎麽就沒錢用了呢？按理說，這不應該啊。”

電話這頭的程母，自然是不知道程泰之的那點子小心思的。還在這裏自顧自的絮叨道。

“呃，我們……這不是上個月欠了人家太多錢了，這一發工資，就要將錢還給人家。這不，這一來二去的，不就沒錢花了麽？姆媽，你給兒子想想辦法唄。”

電話那頭的程泰之，想也沒想，便徑直扯謊道。

不得不說，於說謊一道上，程泰之也算是蠻天才的。不過一瞬，便編造出了一個絕佳的好理由不說，還端的是信手拈來，說起謊話都不帶眨眼的。

顯然，程母與程泰之顯然不在一個腦回路上。

程泰之是指望著自己將自己說得這般的可憐，程母會憐惜他，巴巴的給他寄錢過來。

畢竟，程泰之也不是傻的。他知道，在同輩的四姐弟之中，他是程母最疼愛的孩子。程母最是偏疼偏寵他了。

自己都這麽可憐、可憐到，要舉債過日子了，程母還不心疼的趕緊去郵局寄錢過來啊。什麽程父不讓給他寄錢的話……嘖，姆媽一聽自己這麽說，自己這麽可憐，估計就什麽都顧不上了吧。

不得不說，程泰之實在是好算盤、也真真是好算計。

然而，程母這一次，卻偏偏不上套。她的關註點，是這個——

“什麽？泰之，你還向別人借錢了？我說你這孩子，你和你媳婦兒兩口子，究竟是怎麽過日子的啊。我之前每個月，給你貼補了那麽多，你們居然還要向外面舉債過日子？”

聞得程泰之的話，程母當即愕然。忍不住在電話這頭，便一疊聲的質問起她的寶貝大兒子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