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母看來，這不是勇敢，這簡直就是傻缺。

而程母自認，她自己並不是傻缺。

服軟！趕緊服軟！

至於其他的……日後，再徐徐圖之、從長計議吧。

大不了，她以後做得隱晦一點，不要被老公程家棟給察覺到，而已就是了。

程母心中正暗自這般盤算著呢，程父便像是心有靈犀，知道她在想著什麽一般，給了她一計當頭棒喝：

“你也不要想著，表面上乖順的答應了我，暗地裏照舊，只是比現在做得隱秘一點，就可以萬事大吉了。若真是如此，老婆，你可是打錯特錯了。我剛剛說的話，做出的決定，可是很認真的。絕對不容你口是心非、陽奉陰違。”

正當程母心中暗自思忖，主意既定之際，程父突然冷不丁悠悠然開口道。

一開口，便是徑直將程母給嚇了一跳：

“沒有！沒有！怎麽會呢？我才不會那麽做呢。”

程母聞言一怔，眼眸之中飛速掠過一抹訝然與躲閃，面上則是笑容略顯僵硬的道。

“哼，你最好沒有。”

見得程母如此，程父不由得冷笑一聲：

“如若被我發現你敢陽奉陰違，我就直接收回你管家的權利。這以後，家裏頭錢財的事情，你也不必個管了。我自己管起來就好。總之，再不能讓那錢財過了你的手去！嗯哼——”

“老公，你……”

程母氣結，又傻眼。萬萬沒有想到，程父居然會玩兒這一招。

這可是真真的釜底抽薪，徹底斷了程母的後路了啊。

“知道了！我知道了，還不行麽？”

心中的話千回百轉，最後，脖子梗了梗，將那千言萬語盡數咽回到了肚子裏，程母終是服軟道。

“嗯，你這麽說，我也就姑且先聽著。看你日後的表現吧。一切，看你日後的表現再說。”

程父見得程母終於明了，原本冷肅的面色也是一緩，緩緩吐出了這麽一句類似學校教導主任，對鬧事的壞學生吐露的留校察看的話兒來。

“曉得了！我曉得了！”

程母聞言，自然是沒有什麽好氣的。然而，又生恐一個不小心惹惱了自家老公，正將她手中的經濟大權給……那可就……

所以，縱使心中再不高興，程母面上也是極力隱忍不發。百般的順著程父的意思道。

不然還能怎麽樣？她這不也是沒法子麽？

什麽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就是了。

“好了，這件事情，咱們就暫且想聊到這裏。至於妍之那邊，最近是三女婿的關鍵時期，成敗就在此一舉了。咱們幫不了他們什麽忙，也不能給他們添亂啊。你剛才的那些混賬話，就莫要再提了。”

程父終是拍板道，這是對程母說的。

而後，又轉目望向小兒子程安之：

“安之，你最近也少去你三姐那裏。免得影響你三姐夫學習。一切都等佑斌他考完了再說。”

“誒誒，知道了，爸，我聽您的。”

程安之聞言，忙不疊一疊聲點頭應道。

“唔，那就這樣。散了吧，都散了吧。該忙什麽，就是忙什麽，該幹嘛，就去幹嘛吧。”

程父聞言，當即滿意一頷首。沖著自家老婆和小兒子揮了揮手，如是道。

在他看來，今天這番長談，算是圓滿成功了。

起碼，他要說的，也都已經說了。看樣子，自家老婆也是真的服軟了，這以後的日子裏頭，起碼是相當一段時間裏，是不敢再作妖了。

至於她是不是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這個麽……

程父估計這著實有些難、也有些懸。

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重要的是，她聽話就行。

唉，說起來，也只能這樣了。不然，還能如何？

自己的老婆，又是同她生兒育女，相濡以沫幾十年的，她的脾氣性子，他還能不知道麽？

叫她從此以後，這輩子都不再貼補泰之那小子，估計是打死她，也做不到吧。所以，也只能震懾一時，是一時了！

唉——

不是他不疼程泰之。那也是他兒子，而且還是長子，程家棟怎麽會不疼？

只是，疼孩子，貼補孩子，也絕沒有程母這個樣兒的。

她吃相實在太難看、也太過分了。

再這樣下去，其他孩子，估計都會有怨言。到那個時候，這個家，還不得要散了啊？！

程家棟表示，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還是先防範於未然。從源頭上，給提前掐斷吧。

不得不說，程父也算是深思熟慮、目光長遠了。

接下來的日子，程家的日子，果然過得平和了很多。自那日被程父教訓了以後，程母也對家中人的生活，上心了不少。

最淺顯的一個例子：

之前家中，除了程妍之他們小兩口，特地送了肉魚蛋什麽的來，等閑不會有葷腥。然而，這幾天，程家的飯桌上，卻是會時不時的出現那麽一二道葷菜。

今天一個雞蛋、隔天一個青椒肉絲、再隔幾天一個汽水肉什麽的。

雖然也不是什麽多好的菜。也不是什麽大葷。但好歹是時不時可以嘗到一點子葷腥和肉味了啊。而且，還是變著花樣兒的輪著菜色來。

總之，較之以前，這可是不知道要好多少。

對此，程父表示很滿意。程安之也是每天樂呵呵的。

“姆媽，今天咱們家又有好吃的啊。”

望著桌上的粉蒸肉，才自外面幹完體力活兒回家的程安之，不無驚喜的道。

“你個小饞貓。別在那裏幹看著了，哈喇子都快要流出來了。去，洗個手咱們就開飯了哈。今天的肉倒是不多，四季豆打的底子。不過，這肉肥油膘厚的，四季豆裏頭的油水也是足的。你呀，不是缺油水麽？正好給你小子補補。”

正在擺碗筷的程母聞言笑著虛點了點這個小兒子程安之道。

“誒誒，姆媽實在太好了！姆媽我愛你。”

程安之聞言，當即笑裂了一張嘴，沖過去，也不顧自己一身塵土，就抱著程母，照著她那被歲月暈染開痕跡，已然蒼老的臉頰上‘啵啵’就是一口。

“你這小子！這臭小子真是！哪兒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嗯？若是換做是個姑娘，被你這樣子抱著一通亂親，人家還不要告你是耍流氓啊。”

猝不及防，就被程安之上來抱住猛親了數口，待到回過神來，程母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還有著那麽一絲絲，不能為外人道的歡喜，一邊狠拍了程安之這‘亂來’的熊孩子幾下，一邊拿眼一橫程安之，嗔道。

“嘿嘿，姆媽，瞧您說的。您當我真是那種喜歡胡來的人麽？這若是換做是外頭的陌生姑娘，我還真就不會去抱、也不會去親呢。我就想親親抱抱我家姆媽，怎麽了？哈哈哈哈哈——”

被自家姆媽責怪，程安之卻是絲毫不怵，只是自顧自嘿嘿傻笑、外加哈哈大笑著道。

“你這孩子！全家四個孩子裏頭，就屬你沒個正形！”

程母又是輕輕一拍程安之的腦門，嗔道。

“嘿嘿嘿，我就是喜歡這樣沒正形，怎麽了？在姆媽面前，我要那麽正形做什麽?”

程安之依舊一派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道。

“你這小子，就莫要再耍寶了。還不趕緊去洗洗過來吃飯。瞧你這一身的灰，風塵仆仆的，全都蹭到你姆媽身上來了！你這小子！你這臭小子！”

程母又是一疊聲的嗔道。打發了程安之去外頭洗手洗臉，換身衣裳不提。

這小子實在是太臟了。沒辦法！

“誒，我說你小子是在泥裏頭滾過了麽？怎麽渾身灰撲撲的，活脫脫像只泥猴兒似的。”

瞧著程安之這一身泥土，程母就禁不住直皺眉。

“啊——，這個啊。那啥……我這早上不是出去接了一單活兒，就是去搬那倉庫裏頭的水泥的麽？唔，難免會將那泥啊土啊的，給沾染到身上。不過我索性也沒有穿什麽好衣裳出去就是了。”

程安之順著程母目光睨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渾然不甚在意的沖著程母略略一擺手道。

乍一聞聽此言，程母的心中，便是禁不住湧上一抹心疼。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愧疚。

恍惚間，才憶起程父早先訓斥她的那些話。其中就有提到，安之這孩子，出去打零工，幹的都是這種臟活、累活、重體力活。十分的辛苦。這肚子裏頭，也就難免會缺油水。她當時還頗有些不以為然，一心想著大兒子過得苦，想著貼補大兒子程泰之。可今天，這再一看……

好吧，面對這樣的小兒子，程母真的是有些過意不去了。

也許，程父說得對。她之前，也許真的是太過於偏執。光顧著大兒子程泰之，居然如此忽略了其他的兒女。

她……其實真的是有些過分了。

“不礙事的，這是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我出去做活，都是穿著它的。我這就去換下來就得了。反正下午也沒活兒好做了。哦，對了，姆媽，這是上午那扛水泥的活兒，給結算的工錢，您拿好了。”

程安之自然不知道程母此時的心中所想，見程母望著自己那身灰撲撲的衣服，久久沒有說話，以為程母這是在嫌棄他這一身臟亂呢。遂忙不疊出聲解釋道。

一邊說，程安之也沒有就此閑著，而是就勢自內衣襟的口袋裏頭，費力的掏出二塊多錢來，遞到了程母的手中：

“今天這活兒吧。還可以，就一上午時間，工錢倒是給的算豐厚。有二塊多錢呢。吶，姆媽，您收著吧。我怕給弄丟了，一直將錢貼身放著呢。就是往外掏的時候有些個費勁兒。姆媽，你別介意啊。”

似是怕程母對他掏錢，掏得不夠利索，會有所微詞，末了，程安之還不忘解釋了那麽一句。

見得程妍之如此，聞得他的話，程母心裏頭，是愈加的心疼、自責，難過了。

恍然間，他覺得，之前的她，還有她之前做的那一切，實在是太過分、太過分了！

“這錢我不要。安之啊，你賺幾個辛苦錢也不容易，就自己個留著吧。”

面對程安之遞將過來的錢財，程母第一次出言拒絕道。

“……姆……姆媽——，您這是……”

程安之聞言，眼眸微動。有一絲迷茫，又有一絲意外與不可置信。顯然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程母的反應竟會是這樣一般。

“叫你收著，你就自己收著唄。你這孩子！”

迎上程安之那茫茫然、又怔怔然的目光，程母按捺下心中的思緒，兀自嗔道：

“你這麽大一人了，身上怎麽可以沒有一點子錢？出去辦點事兒什麽的，也不方便不是？還有，你若是要談個戀愛、處個對象什麽的，也要這樣子空手打巴掌的？這像個什麽話？”

“不過，只有一條，安之你且記著，這錢，你自己個收著歸收著，卻也不能夠亂花。你掙這點兒錢不容易，都是辛苦錢。可不能夠被胡亂謔謔了！”

“姆媽——”

程安之被自家姆媽突如其來的體貼，給弄得一怔。心中禁不住陡然升起一抹難掩的感動。眼角禁不住有些濕潤，聲音也隱隱透著一股子因著激動與感動，而生出的哽咽：

“不不，這些錢，還是能收著吧。您替兒子收著、保管著。我尋常也用不到什麽錢的。等我要用的時候，我再向姆媽您要就是了。”

程安之又將手中的錢，向著程母手中遞了遞。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面頰之上倏然浮現一抹可疑的紅暈：

“還有，那啥……什麽和女孩子一起玩兒，還什麽談戀愛、處對象的啊。我……我可沒有。姆媽，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

“呵，瞧你，安之，敢情你這是臊了啊？哈哈哈——”

見此情狀，程母禁不住樂得哈哈大笑。

“姆媽——”

聞言，程安之的一張臉上的可疑紅暈，不由得愈濃，禁不住狠狠的嗔了自家姆媽一眼。

“你現在沒有，卻不代表以後沒有啊。正所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安之，你現如今也大了，也是個大小夥子了。這一時，不談戀愛、處對象，還能一輩子都不談戀愛、處對象？這不是遲早的事兒麽？”

見得程安之如此，程母不由得又笑道。

眼瞅著自家小兒子一副羞惱不堪，偏要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程母這才適時住嘴：

“好了，好了。知道了，這錢我替你收著就是。放心，姆媽會好好替你把錢收好咯。你以為若是有什麽需要，只管尋我來要便是。”

徑直接過程安之遞過來的錢，程母十分之鄭重其事的道。

雖然她沒有明說，話裏之意，也是對程安之保證了以後不會昧下程安之的一毛一分辛苦錢，都會替他好好收著、存著，以備不時之需。

“嗯，知道了，我會的，謝謝姆媽。”

程安之當然也是聽出來了自家姆媽這番話中的深意的，聞言，當即重重一頷首，道。

“應該的！這都是我這個做姆媽的，應該做的。你這孩子，還巴巴的謝什麽謝啊？真是好生的生分！好了，什麽都不多說了。安之，你趕緊去洗漱換衣服然後過來吃飯吧。快快快，不然，咱這飯菜可都要涼了。你總不會想要吃涼的吧。”

程母聞言笑道。端的是一派慈母模樣。

其實，程母也是為慈母。膝下的這四個孩子，可都是她懷胎十月生下，又含辛茹苦撫養大的。怎麽能夠不疼、不愛？

縱使，一直以來，她都對大兒子程泰之諸多偏愛，卻也不代表，她就不愛其他幾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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