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有追文的孩紙給我點評論吧~寫的不好也是可以提意見的嘛~O(∩_∩)O謝謝

“皇上,臣妾想出宮。”

這是一個溫暖的黃昏,格子窗被打開,昏黃的餘暉斜斜地照進來,一輪巨大的夕陽半隱在青黛色的連綿起伏的山巒之後。

蠟燭和宮燈已被點起,沈娥眉立在李憶川的書房裏,面容掩在光影之下,竭力平靜地提出了自己掙紮兩日所想提出的要求。

“去哪裏?要是回工部侍郎那裏,朕派人知會他們一聲,叫你家人迎接你。”李憶川看著她,平靜道。

“不,不是。”沈娥眉微福了一福身子,眼睛略略飄過一旁坐著優哉游哉的任川,低下頭道,“臣妾想請皇上削去臣妾的嬪位,放臣妾出宮,讓臣妾像庶人一樣在民間生活。”

李憶川沈吟了一陣,道:“自古以來皇宮沒有放妃嬪出宮的先例。不過,朕對你有愧,既然你想出去,朕準許。但是你必須等到半個月後,這期間你可假裝生病,到最後詐死,朕會放你出宮。”

對我有愧?考慮的真周到啊,連一句挽留也沒有。沈娥眉自嘲道,只是福一福身,恭敬道:“謝皇上成全。”

“慢著。”一旁一直沈默的任川出聲了,“出宮這件事,你可想清楚了?”

沈娥眉轉而面向任川,道:“臣妾想得很清楚。”

“你出宮之後,靠什麽謀生呢?”任川看著沈娥眉的眼睛,眼眸如同一口幽幽的井,漆黑深邃。她今日用束發金冠將頭發高高束起,身著一件敞袖寬擺滾著紅色祥雲邊的黑色長袍。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就這麽專註地看過來,古井無波,原本只能算作清秀的女子相貌頓時就變成了儀表堂堂的男兒相,饒是沈娥眉此刻心事重重無暇旁顧,也一瞬間看著這英俊而富有魅力的臉挪不了眼。

眼見沈娥眉有些失態地盯著任川,李憶川在一旁暗暗地咳嗽了一聲,內心不住地罵著任川今日幹嘛要束發,難道她不知道當年她束起頭發自宮中走過,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捕獲了宮中多少女子的眼光嗎!

沈娥眉垂下眼來,不知怎樣作答。

“既是詐死,嫁妝什麽的肯定是不能帶走了。到時候娘家人盤查,一定會起疑。”任川沒去看沈娥眉驟然懊惱的神情,她的手指曲起,輕輕敲擊著桌面,沈穩的聲音在書房中回響,“你把進宮後新得的首飾撿著幾樣小的,沒有官印的帶走,免得當鋪的老板起疑。再帶幾錠銀錠,要是帶多了被賊人盯上,身家性命都可能丟。這兩樣要分開裝,平常手裏再包點碎銀。出宮的時候選兩個可靠的丫頭,女子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

沈娥眉心領受教,點頭稱是。

“不知你可會刺繡?”任川忽然問。

“娥眉會。”

“那你要是不嫌棄,能吃苦,我在江南織造有個朋友,他也許能為你安排個活兒。你只要找羅明這個人,跟他報上‘鐵血鳳凰’的名號,他應該會給你安排。”任川說完後盯著沈娥眉,等待她的決定。

沈娥眉向任川深深鞠了一躬,道:“娥眉多謝相爺。”

任川擺擺手,看著她道:“你當真想好了?你要是詐死,你爹你娘,你從小的玩伴還有許多人,不知道該有多傷心。你當真舍棄的了?”

沈娥眉聽罷神色黯然,一時間竟默然無語。

任川正欲開口,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吵嚷。那聲音離書房越來越近,推搡阻攘的聲音不多時竟然化為打鬥聲,一時間,皇宮重地門前,人聲鼎沸。拳腳之聲,夾雜著宮女太監的尖叫穿透門板,直抵耳朵。

沈娥眉面如土色,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尋求保護似的回頭望了那兩人一眼,只見李憶川表情凝重,任川已經從椅子上站起,寬松的衣袍下,可以看見肌肉隱隱繃起。兩個人不約而同看著門的方向。

“站到一邊去,別出來,保護好自己。”任川沖著沈娥眉道,聲音低沈而威嚴,透著令人安心的鎮定,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卻是直直的盯著門。

沈娥眉會意,眼看著任川從桌案後轉出來直面房門,自己默默退到角落裏去了。

猛然間,門被猛烈的撞擊,瞬間倒地摔壞,大量細小的灰塵被揚起,一人立於門前迎著光芒大聲吼道:“李憶川,把那串紅珠子給我毀掉!你要是想把她留在這個世界上,就把那串紅珠子毀掉!”

來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高腿長,內裏一身勁裝疾服,外罩一件衣襟敞開的大氅。頭上沒有頭發,看樣是個剛還俗的僧侶。面上一對長眉斜飛,一雙長長的鳳目,鼻梁英挺,可見年輕的時候必定是位名滿四方的美男子。他大吼完這句話後,目光在室內一掃,第一眼就落在房間中央的任川身上。

沈娥眉能夠感覺到那個僧侶目光的明顯一震,繼而眼中湧現出覆雜的情緒。任川微微側著身子,兩只腳拉開一點距離,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也看著對方,但目光卻是無波無瀾。

“你瘦了。”對峙良久,那僧侶首先敗下陣來,覆雜的目光中升起絲絲縷縷的心疼和情意,嘆口氣道,“比我最後一次見到你不知道瘦了多少,顴骨都出來了。”

“這些年四處奔忙,常常晝夜顛倒,自然是要瘦的。”任川的口氣淡淡的,似在訴說一件別人的事情一樣。

“這些年……”那男人重覆著喃喃道,倏爾擡起眼來,目光如繩索一般緊緊纏住任川,猖狂地笑道,“這些年,這些年已經過了十五年!你為何還是這麽年輕?比我最後一次見到你還要年輕!我今年已經四十四歲了,你呢?!你這個模樣,你有多少歲?十九?二十?不過你剛剛登上相位的模樣!”

任川的眉間微微皺起,困惑道:“你為什麽這麽生氣?”

對面的男人一陣苦笑:“我為什麽生氣?任川,你果然還是不懂情感啊。我賠掉整個大好年華去愛的人離開了我,她回來的時候仍然是最好的年歲,而我卻不再年輕。任川你說,我為什麽不生氣!”

任川搖搖頭,只是平靜道:“很抱歉我無法理解。我一直認為你愛的是離國的皇位和江山,而我不過是你手下一顆得力的棋子,只不過這顆棋子對你而言有點特別罷了。”

皇位?江山?這男人到底是誰?角落裏的沈娥眉聽得雲裏霧裏,她悄悄去看李憶川,卻見李憶川低垂著頭,雙手在微微地顫抖。

“皇位?江山?你怎麽不看看現在執掌皇位和江山的是誰?!”僧侶忽然激動起來,“我如果真的最愛皇位和江山,我為什麽要遁入空門!”

相較對面的人,任川的反應卻很平靜:“那是你自己放棄的。”

對面的男人忽然露出一個淒慘的笑容來,那模樣連沈娥眉都不忍再見:“是啊,我自己放棄的……是我自己放棄的啊。四年前我聽到你的秘密,我就心如死灰,哪裏還當的了什麽皇帝!從頭至尾你都在欺騙我,你真令我寒心啊,任川!我因為你,我放棄了皇位,我為什麽這麽傻!可我至今還心甘情願,聽到你的消息,我還又歡歡喜喜的跑來見你……”

“李容真。”任川沈聲打斷他,聲音有一種威嚴的氣勢,“你不是來見我的,你是來毀了我的。”

此話一出,除了任川,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楞。

詭異寂靜的氣氛中,忽然一個幾乎帶著哭泣的尖利聲音響起:

“太上皇,求太上皇放過相爺吧。那紅珠子是相爺唯一的念想了!求太上皇萬萬不要毀了它!皇上你可不要聽太上皇的啊!”楊公公不知何時從何處衣衫淩亂地跑過來跪在李容真的腳邊,蒼老的雙眼蓄滿了眼淚。

沈娥眉睜大了眼睛。太上皇?!那不就是先皇!先皇不是已於四年前病逝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