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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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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鐵、黑木銅三名入室弟子各自漂亮地露了一手,將他逼入死角。”

魁梧男子龍驍虎步一腳一印十分沈穩,舉手投足間有一派宗師風範,其雙眼間電射一股興奮神采道:“他必有奇遇,武功到了這種層次,已不是純靠苦練而能進步,這是靈動精神力的突破,邱安只是其練劍靶子並非生死較量,卻能推動其更上一層樓,此等境界不可小覷。”

貴婦黛眉間蒙上一層驚懼道:“他會比妾身‘定影必殺法’厲害嗎?”

魁梧漢子點頭表示她答對了,沈吟一聲道:“天地間陰陽五行相生相克,輪轉交替的一瞬間,必有最松懈的一絲空隙,張心寶雖然劍式出神入化,卻也無法避開這個原則,能察覺出這絲空隙的人,天下間寥寥無幾。”

貴婦眉間一抹憂愁,問道:“相公,您可以察覺嗎?”

魁梧漢子忽爾貌若磐巖,凝然嚴肅道:“死老鬼藍於東如果在世,相信一時間也無法破解他的劍法,但可以用渾厚內元去壓制暫不會落敗,唯有與他對陣,臨場感受才知分曉,我是沒有把握。”

貴婦愁眉深鎖問道:“您以往身經百戰皆能打敗比您更強的敵人,就是因為武學已經達到由刀入道的境界,將精神意志力發揮極臻層次,尤其這段囚室苦修,矢志雪恥,精進勵行,已然晉升至遇魔斬魔,遇佛殺佛的境界,竟說沒有把握?莫非張心寶是天下第一劍?”

魁梧漢子嘆息道:“張心寶前些日子好似一頭暴戾嗜血的野狼,徘徊在‘生死關’前愈戰愈勇,手段殘酷已漸轉入魔道;後逢天下第一‘神劍’趙昺渡化重用,必然傳授其絕世劍法。這種神、魔集聚一身的境遇微妙難言,但卻造就他輕而易舉的突破不凡精神力,倒真是因禍得福。”

貴婦雙眸忽露恐懼道:“難不成……他會比‘三元道尊’靈陽子厲害?豈不成了天下第一人!”

魁梧漢子搖頭不以為然,道:“非也!張心寶禦劍精神力初成,尚無法力敵靈陽子,但目前倒可以與武當掌門馮日機一決雌雄,假以時日必然超越馮日機。今天不殺他,以後將更為困難;然而我的策略是逼他仇滿天下為武林唾棄,趙昺再神格化也無法保他平安無事,這時候利用賴燕姬、花魂、殘月施以非常手段,即可為我族人效命。”

貴婦溫柔地靠其魁梧背部輕吐一聲,幽怨道:“咱們一輩子為主歷盡艱辛,如今東瀛源誠主公垮臺了,何必再圖謀覆國?被仇人陳友諒利用!”

魁梧漢子厲聲指責道:“住口!陳友諒能支持死老鬼藍於東巔覆我朝,就能再支持咱們覆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絕不放棄!”

貴婦黯然淚下,雙臂摟得更緊道:“相公,陳友諒一代梟雄並非泛泛之輩,咱們豈能輕易信任?到後來恐怕會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不能不防啊!”

淚水沁濕其背,魁梧漢子一震,伸出蒲掌溫柔輕撫胸前玉臂,安慰道:“媚子,目前寄人籬下哪能不低頭?至少要控制其妹陳詙扳回一城,教陳友諒有所顧忌吧!”

貴婦嘆道:“陳友諒假其奶媽奉為陳夫人,晨昏定省看似極盡孝道,陳夫人被殺牽怒張心寶,而全力通緝,但趙昺一出面便不了了之,可見其人為了一己之私可以不顧親情,擒拿其妹陳詙哪能威脅得了他?”

魁梧漢子搖頭表示不讚同,道:“陳詙身價今非昔比,陳友諒若無動於衷,趙昺恐怕會龍顏震怒降罪於他,其大元帥寶位可能易人,所以這招險棋是恰到好處。”

貴婦聞言精神一振,望見轉角處一名少婦神色匆忙而來,便迅速上前與她交頭接耳,待其離開,貴婦臉色氣急敗壞,道:“相公,咱們前去綁架的七十八名女忍密探,全被一個人殺死了,陳詙失蹤不知去向,這如何是好?”

魁梧漢子神情一楞,轉為怒目橫生,一臉暴戾,二話不說一個箭步沖往文峰塔瞧個究竟,貴婦緊跟其後,雙雙消失在轉角處。

張心寶遠離市集奔騰屋脊往東而行,發現沿著屋頂留有伊賀忍者密號,便循線追蹤;房屋建築愈來愈矮,遙望十丈外有一座韓信祠,燭火通明,轉念一想,不如找人打聽太守彭鋒的居處,單刀赴會表明禦封欽差身分,免受嫌疑。

張心寶掠身近祠堂三丈之遙,即感受一股強烈殺氣撲面而來,便放慢腳步潛近一丈間距,駐足觀其動靜。

當他看見少林寺羅漢堂首席覺嗔大師胸前一片濕濡濡鮮血,好像受傷不輕,竟頑強地護著一名十多歲男孩,與一名全身皆白及一名全身皆黑的忍者對峙時,暗呼倒楣才會遇上這個對自己印象不佳的頑固臭和尚。

但此時此景卻不能見死不救,他用腰巾蒙面,吸一口真氣,無聲無息地若一頭蒼鷹般滑翔飛掠過去。

祠堂四周環境十分清幽,顯得異常靜謐。

傳出覺嗔大師混濁的氣息,怒斥道:“你們東瀛忍者暗箭傷人,算什麽英雄好漢?”

一身雪白忍者指著另一位黑衣忍者,冷然道:“我叫白石鐵!他叫黃水銀!你這個臭禿驢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快將小孩放開,我等留你一個全屍。”

黃水銀一臉木然不茍言笑,開口啟唇,好像從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繃出來,語氣生澀沙啞道:“偷襲敵人是忍法之一!少林寺在北方元人統轄中頹廢了,你自裁可以落個全屍,要我動手定然大卸八塊!”

覺嗔大師右手指著胸前已經止血的傷口,左手卻拉著孩童藏在身後,豪氣幹雲大笑道:

“少林寺愈挫愈勇,這點皮肉之傷算得了什麽!此子老納護定了!”

白石鐵滿臉笑容和藹可親的模樣,與瞼上沒有一點表情的黃水銀形成強烈對比,而兩人行動默契十足,將對手進退的生路全然封死,使人對他們驟生一股諱莫高深的念頭,不由得心悸。

無比強烈的殺氣籠罩祠堂內空間,迫使蚊蠅亂飛逃命、草蟲蹦跳竄離室內,嚇得小男孩翻瞪白眼差點昏死過去。

覺嗔大師撫著小男孩頭頂,輸送一股溫暖定神真氣,道:“孩子別怕!你是哪家大戶的孩子,等一會兒老衲送你回去!”

孩童躲在大師身後,好像曾見過什麽恐怖血腥的場面,仍然嚇得發抖失禁,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覺嗔大師當然問不出來,只有皺著白眉耐心等孩子心平氣和後再回話,但是白石鐵沒有這種耐性,手持明晃武士刀趁機劈斬和尚光溜的腦袋。

黃水銀同一時間迅速滑開一丈沿墻壁溜走,繞於覺嗔大師背後,雙手握緊武士刀箭射般疾出,竟然橫砍那名小男孩的頭顱欲置其死地。

覺嗔大師左手攫住小孩童腰巾提拿之際,白石鐵淩厲一刀已經迎面劈至,光是獵獵刀鋒寒森刺骨,就有迫人窒息之感受。

大師的光禿腦袋一個擺晃,其頸間配掛約二尺來長的黑色念珠脫頸而出,撞上來襲刀鋒“蓬!”地一響,便將武士刀最犀利刀鋒給擊偏右側,震得白石鐵往左傾斜連退兩步。

這兩步的間距,覺嗔大師提著孩童迅速補位,教黃水銀劈斬孩童的一刀落空;但刀鋒劃破孩童領衫,而寸長的犀利刀氣卻在孩童頸側劃開一道皮肉傷,一絲鮮血滴流出來,險些腦袋搬家。

孩童嚇哭了,來個翻身,雙手緊抱和尚頸部,兩腳挾緊其腰間如吸盤附著,倒使和尚得以騰出左手對敵。

覺嗔大師補位的一瞬間,右手握拳,精練數十年的“伏虎神拳”擊向白石鐵的左側“太陽穴”,拳勁呼嘯刮亂其頭發,若給一拳打著,保證成了落地的爛西瓜。

白石鐵雙手緊握三尺六寸長武士刀,根本來不及回鋒切擋來擊之拳,只好以刀柄末端去撞擊頭部,“噗!”地一聲,躲過破顱之危,變招之妙令和尚不能不暗中佩服。

身處和尚背後一刀落空的黃水銀,趁機刀鋒往右橫掃其光禿腦袋及孩童腦門,打算一舉兩得,不謂不狠。

覺嗔大師感覺背後刀氣森森斬來,頭也不回便舉左臂握拳由下往上擊去,精準無比地敲在刀面,震得黃水銀顛退三步,雙手發麻,深感少林高僧果非泛泛之輩。

白石鐵使個陀螺旋身,刀影如輪盤閃閃,以防和尚進擊,定身後擋在門側,防止和尚逃竄而去,黃水銀也掠至內側以防有失。

覺嗔大師反轉左掌托住背後孩童的屁股,安慰道:“別怕!那兩個刁頑壞人,老納不放在眼裏,他們只會暗箭襲人而已,馬上帶你回家。”

小男孩驚駭眼神略為平靜,猛點頭回應“嗯!嗯!”幾聲,還是怕得講不出話來。

覺嗔大師面向白、黃兩人,冷峻厲聲道:“老衲在俗家弟子‘九環刀王’邱雷府中做客,邱老的長孫尚在繈褓即被人偷走;從你們綁架這名孩童看來,嫌疑最大,快從實招來,老衲慈悲為懷,可以饒爾等不死!”

白石鐵看和尚胸前傷痕又血流涅涅,浸濕一片僧袍,判斷已是強弩之末,假藉問話拖延時間在調息,豈會輕易被蒙騙,低沈而得意的聲音道:“老禿驢!血流過多會要人命的,等你死後去問閻羅王吧!”

話畢,黃水銀及白石鐵從容不迫地緩緩一步一步進逼而來,也是拖延時間教和尚鮮血滴流到盡,死絕了最好,省得費事。

覺嗔大師背後的小男孩突然渾身顫抖,驚慌開口道:“老和尚……剛才是有個小弟弟在……被壞人抱走了……後面房間還有個大姊姊被那個穿白衣的大壞蛋……給砍了頭……太恐怖了!”

童言最真,不會騙人。

覺嗔大師兩道白眉一挑,雙眼圓睜有如怒目金剛,厲聲斥責道:“你們這批外族妖忍簡直無法無天!快交出繈褓中的孩子,老納本著佛門慈悲廢了爾等武功,再遣送回東瀛就是了。”

白石鐵及黃水銀,兩人臉上一個依然保持詭異笑容,一個依舊陰森木訥,從左右慢步包抄而來;他們凝神殺氣大熾,一步步趨前,竟在地面上留下寸許深的清晰腳印,展現不凡功力,與原先偽裝的三流功夫判若兩人。

覺嗔大師見狀為之色變,知曉接踵而來的必然是淩厲一擊,也了解忍者擅偽裝而不敢掉以輕心,於是撕下半片僧袍將背後的小男孩綁緊,以免在激戰中有個萬一。

這時候,一股平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師別來無恙!‘九環刀王’邱雷的孫子已經被他們殺死了,那名無頭女屍就是太守彭鋒的千金,竟然全部栽贓到我的頭上,大師可以為我做證,洗刷不白之冤!”

張心寶出現在門前,已不需要蒙面,動作優雅地將腰巾捆綁著天狼寶劍,負於背部,一改寶劍懸腰習慣,打算施展雷霆一擊,視白、黃二名忍者為無物。

白石鐵一及常態笑容僵然,黃水銀一臉木然驟現錯愕,雙雙腳步立止好像釘在地面無法動彈。

除了首領“歿煞童子”無天半藏,有誰能到背後而不被發覺?背後傳來的一股無形氣機,好似有一柄犀利寶劍抵住,感覺若再前進一步,定然會被一劍穿心。

覺嗔大師也驚訝得眼睛睜大,神采炯炯燃視,因為張心寶隨意負劍於背的舉止,在優雅中每個動作細節均含天地陰陽互動之道,包融了五行相生相克的契機,並且保持自在靈性,不為任何外境動態所擾,卻控制了祠堂內每個人的進退,洞燭機先,先發制人。

白石鐵及黃水銀根本不敢回頭看是何方神聖驟現門口,當下感覺渾身被一種無形劍氣牽制住,雖然如劍穿心的殺意收斂消失,卻覺舉步維艱,不論如何挪移腳步,皆離不開這種威脅。

他們一身精湛忍術,雖非省油的燈,但卻換了五種閃躲身法才雙雙背貼於兩側墻壁,高舉武士刀,采淩厲一擊之姿,已然呼呼微喘汗流浹背了。

張心寶此刻劍負背部,腰巾在胸前綁牢定位,像是一點也感覺不到祠堂內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龍形虎步前進,正要由白、黃二忍中間穿身而過。

小男孩在覺嗔大師背後,驚叫道:“大哥哥,小心!”

張心寶劍眉一挑,雙眼詭異一閃,笑容可掬並不出聲回聲,仍然闊步前進。

豈知小心的竟是白石鐵及黃水銀,張心寶才迫前幾步而已,他們心意相通似地逆向沿墻壁滑行躲避,高舉著武士刀柄已經握出了汗漬。

真不知他們是要防範張心寶離開室內,還是要奪門而逃!

張心寶微笑灑然,作揖道:“大師受傷了,請放下孩童,安坐調息療傷,他是目擊證人,可以洗刷我不白之冤,就由在下來保護比較妥當。”

覺嗔大師如釋重負放下孩童,頹然盤坐地面,勉強打起精神調息,但好奇地雙眼灼燃,欲瞧張心實到底施展何等曠世絕學殺敵。

張心寶鎮定如恒,向孩童招手微笑道:“小兄弟過來,別打擾大師清靜。”

孩童一臉恐慌,強壓下心頭那股畏懼不安,顫顫地朝張心寶走過去,在白石鐵與黃水銀高舉武士刀殺氣騰騰,如鷹隼眼神註目下,不過十多步的距離,仿佛千山萬水般難行。

此時此刻——白石鐵與黃水銀各發出暴戾高亢嘯音,舒解胸口那股一直以來被壓迫的窩囊氣,全力出手!

小男孩十分機靈,迅速溜回覺嗔大師偉軀盤座處的後方隱藏。

兩股比先前與覺嗔大師交手威猛數倍的刀氣匹練而出,分左右迂回劈向張心寶。

武士刀鋒劈斬磨擦空氣,發出撕裂綢緞般的絲絲脆響,滲雜白、黃二忍的厲嘯聲,是忍者一種厲害無比的合擊之術。

首先藉著刀鋒正逆快速反轉,激起氣旋,如千光百影擾敵耳目;剎那間,兩股對流刀氣在室內融合,如驚濤拍岸般推展至每一寸空間。

雷霆萬鈞的猛擊,確實威力無儔。

覺嗔大師雖有罡氣護體,仍被這兩股陰陽融匯刀氣迫得胸口郁悶,噴出一口鮮血方感舒解、隨即伸展雙袖拍動,推出強勁氣功遏止刀氣進一步傷害到隱匿背後的小男孩。

原來這二名忍者先前故意隱藏實力;覺嗔大師並非搏殺的目標,卻先以暗算令他受傷,並用小孩子去誘張心寶分心,設局之高妙陰毒超乎想像,雖然非置張心寶於死地不可!

“鏘!”

張心寶高舉右臂呈摜天之姿,背後的天狼寶劍如有靈性般蹦跳出來,好像本就與其手臂融合在一起。

一股尖嘯厲響,由他手中的天狼寶劍爆出。

劍鋒才不過圈了一個小圓……

劍氣驀地若輻射狀擴大,爆得滿室內都是細碎光點。

白石鐵從右側旋出的正向波浪型刀氣,被細碎光由點聚線成面掩蓋吞沒,這雷霆一刀,好像砍在棉絮上,落刀處毫不著力。

黃水銀從左側劈旋出的逆向波浪型刀氣,被絲絲如棉的犀利劍氣,給分割成浧浧泉湧般,光是好看並無殺傷力。

黃、白二忍於驚叫斥喝聲中,滿眼盡是暴雨般的光點,瞬間若鮮花爭艷爆開,全身都被花朵掩蓋般,分不出方向,更看不見張心寶在哪裏。

光雨、劍花消去。

白、黃二忍抽身倒退回原位,渾身衣衫布滿破洞,估計約有二百來個孔洞,早已不成衣樣了,但卻毫發無傷。

兩人驚駭欲絕,四肢如吸盤緊貼墻壁,好像被釘住一樣,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原來已同時被點穴制住了。

“鏘!”

張心寶瀟灑地將天狼寶劍任意往上一拋,寶劍像長了眼睛般自動回鞘,光是這一手禦劍回鞘,便教白、黃二忍瞧得呆若木雞。

張心寶傲然微笑道:“活捉你們去見太守彭鋒,做為見面禮,好澄清一切誤會。”

覺嗔大師也驚嘆神人般,脫口道:“張心寶,逮到真兇……”

語音未落

大師身後的小男孩突然站了起來,伸展兩只小臂,驚見臂上捆綁著一層層布塊,上頭竟紮滿井然有序的砭針,只只約有二寸,閃閃銀亮。

小孩童拔起銀針紮在覺嗔大師的腦門,手法俐落既快又狠,連紮了數十針,光禿和尚頭好像刺猬般,十分詭譎。

事起倉促,毫無預警,令張心寶震傻當場。

覺嗔大師瞬間雙眼呆滯,口流涎沫不斷滴流,仍然那句話喃喃自語。

張心寶!逮到真兇……逮到真兇……張心寶……

不斷地反覆話意,顛三倒四,乍聽後一句便成了張心寶好像被覺嗔大師逮到,是殺人兇手。

張心寶刻下心境有如墜入萬年深淵一樣,空負一身絕學,眼睜睜目睹覺嗔大師受害成白癡,竟逃不過人家的陰謀詭計。

小男孩得意地呵咭呵咭笑上老半天,居然是少女聲調,讓人產生一股詭異顫栗,渾身寒透。

白石鐵及黃水銀雖在墻壁上僵然不動,卻哈哈大笑異口同聲道:“黑木銅,好師妹!快解開我們的穴道,你的‘鳳噬絕針’怎麽不乾脆紮死張心寶?讓那個臭禿驢變白癡,有個屁用!”

小男孩掀翻人皮面具,露出一頭烏亮秀發,一副秀氣瓜子瞼,更有一雙丹鳳眼教人印象深刻;霍然之間,她渾身骨骼波裂作響,撐裂小男孩衣衫,一寸寸地長高長大,直至八尺之軀,猶顯一身雪白膩肌、魔鬼般的玲瓏赤裸身材,在三個男人面前一點也不忌諱。

黑木銅一雙丹鳳眼蕩漾淫意,桃腮暈紅輕撩秀發,更增添嫵媚,面向張心寶故作淫囈一聲,狀似十分高亢興奮;其雙峰及腰間竟然緩緩浮顯一只孔雀開屏的艷彩刺青,張開的七彩雀羽恰在豐胸部份,好像特別浮突亮麗,十分耀眼。

黑木銅故意轉過胴體,其背部直到豐臀也刺青著一雙猙獰舞爪的大蜘蛛,沾黏在絲網上;其一頭秀發拂動,好像風吹網動,蜘蛛欲撲噬人之狀,栩栩如生。

黑木銅一邊輕撫顫抖雙乳上孔雀開屏的亮麗刺青羽毛,遙望有如無數的眼睛同時拋出詭異光采,令人為之目眩癡迷;一邊嬉聲道:“張爵爺,您看奴家這種艷彩刺青,是由漢沿襲至唐發揚光大,創造了‘浮瓏雕’或昵稱‘閨房雕’;是一種平常不會顯現,但是一喝酒或亢奮交歡時就會浮現的刺青,不但要有極臻的匠師雕琢在肌膚上,更必須用特殊藥染處理。

您看……奴家比師姊賴燕姬身上的刺青來得漂亮嗎?”

張心寶一呆,已然明白他們來自東瀛伊賀之鄉,覺得好像同室操戈般心痛,更痛心這批忍者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

黑木銅修長十指如蔥,在覺嗔大師滿是砭針的禿項上若撫琴般以快速玄妙的手法收針之後,動作優雅的穿上忍者勁裝,紮好一頭秀發。大師則像個白癡兒般喃喃自語那句老話,好像詛咒著張心寶是兇手。

“張爵爺!首領‘歿煞童子’是奴家的義父,曾詳細告知您的個性習慣,卻料不到您武功如此高絕,差點教我們全盤皆輸!勞您大駕解了白、黃兩位師兄被制穴道與咱們合作,您在明處,我們在暗處鼎力支持,這個和尚奴家可以恢覆其神智,所有罪行就由伊忍來承當,還您一個清白。”

張心寶此刻心思百結,極欲澄清一切事件,況且希冀覺嗔大師能平安無事,便摜展雙臂左右開弓各拍出一股真氣,拂至白、黃二忍身上,穴道即解,兩人驚顫顫掠至黑木銅身邊。

黑木銅雙眸異采綻放笑容,嫣然道:“很好,有誠意!依輩份您還得尊稱我們師兄師姊呢!自家人總會幫助自家人,請您交出‘潛水艦’及那封‘密詔’應該沒有問題吧?”

張心寶知道與他們合作無異與虎謀皮,會一步一步深陷無底泥淖無法自拔,目前先推拖一陣再思奇謀。

“黑木銅!‘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無法媚子在輩份上曾是我的掛名師父,請他倆現身與我詳談,你沒有資格與我談任何條件,你必須先行回答我一個問題,並且放了覺嗔大師方顯爾等誠意。”

話雖合情合理,但黑木銅如蛇蠍心性,逞強硬拗,冷然道:“張爵爺好大的派頭!難不成要覺嗔禿顱為你癡呆一生?讓天下武林視你為頭號公敵?”

張心寶拉下臉來憤恨道:“黑木銅聽著!別太小看我張心寶!我又不當仁義大俠,早先已被視為魔道妖人,況且有我爺爺‘邪神’魔魁做靠山,信不信我宰了覺嗔禿顱、白、黃二忍,再當場奸殺你!剝下你一身麗亮孔雀刺青皮曬乾收藏,偶而拿出來觀賞一番。”

他是有這種殘酷過去,並非無的放矢,黑木銅聞言花容色變,白石鐵及黃水銀更是嚇得噤若寒蟬,渾身發抖,還真羨慕覺嗔和尚刻下癡呆不知驚懼。

黑木銅雙眸疑懼,輕顫檀唇,脫口道:“您別亂來!剛才是跟您打個商量……自家人當然必須由義父母首領出面商討,有什麽問題快問……奴家知無不答!”

真是惡馬惡人騎,胭脂馬遇上關老爺。

還真怕張心寶魔性覆發,依目前的絕世武功定能血腥報覆。

張心寶冷酷地略掀嘴唇,陰惻惻道:“你們是否與陳友諒勾結,欲置我不容於天下?”

黑木銅雙眸一閃詭異,故以挑撥離間的口氣道:“不錯!然而‘潛水艦’的一切動態,卻是由花魂、殘月利用浮出水面換氣時傳遞給尾隨的‘河童忍者’。”

張心寶深藏內心深處的疑慮終被掀開,瞼色慘變顛退一步,床邊人都可以背叛,真不知放眼天下可以再相信誰?

張心寶好像打擊很大,黑木銅、白石鐵、黃水銀三個人皆露一臉邪氣,原來武功再高之輩也有其感情致命傷,也浮顯他有情有義的人性光明面,是最好控制利用的弱點。

黑木銅故作嬌嗔道:“花魂、殘月只不過是最低級的女忍,哪能與奴家及師姊賴燕姬相提並論,您與師姊有合作事實,算是有伊賀血緣的一份子,奴家甘居第二順位服侍您,養育精良第二代,稱霸東瀛!”

張心實心灰意冷道:“別再羅唆!她們一定遭受威脅才會出賣我!何時安排讓我與首領夫婦見個面?快放了覺嗔大師吧!”

黑木銅詭異嫣然道:“老禿驢由咱們暫時收押,待首領與您會商有個結論後,保證他平安無事回少林寺,首領夫婦會自動找您,我們先告退了。”

白石鐵及黃水銀撐扶起癡呆的覺嗔大師,由黑木銅殿後迅速離開祠堂,隱入黑夜之中。

張心寶愁緒萬結,思慮如何扳回一城,距離潛水艦啟航時間,剩不過幾個時辰而己;長嘆一聲,暗忖先找到太守府見太府彭鋒再思對策,於是飄然離去,遁入寒風吹襲的夜色中--------------------

第 五 章 血洗府衙

削平水土窮滄海,畚鋪東南盡會稽。

山擁翠屏朝玉帛,穴通金闕架雲霓。

秘文鏤石藏青壁,寶檢封雲化紫泥。

清廟萬年長血食,始知明德與天齊。

離開韓信祠堂的張心寶接近市集鬧區,其背插寶劍及雄糾糾氣概不凡的魁梧之軀,很容易讓路人註目而自覺不妥,於是隱入一條暗巷,翻身躍上圍墻,順便居高臨下俯視是否被人跟蹤。

果然有一對夫妻檔在右前方鬼鬼祟祟探視暗巷,發現張心寶失去蹤影便竄進巷內偽裝趕路匆忙而過。

張心寶虎伏墻上按兵不動,不一會兒功夫又有一對母女裝扮的婦人從那對夫妻檔消失轉角處,故作低頭閑聊狀走來,遇上了右側巷口轉來的兩名漢子,好像故友般忙打招呼並且交頭接耳一番。

張心寶知道這是忍者連番跟蹤接駁術,因地易人,不易被敵發覺,操控先機又可以故引敵人入殼,教人防不勝防。

他當然不會與這一波波跟監的小角色計較,只是被如此跟蹤委實令人生厭,而本身也不會重走回頭路免得暴露行蹤,於是便翻墻而入這家大戶宅院再做打算。

當他翻墻而入時,一團鬼魅般黑影流轉暗巷之中,瞬間殺了四名跟蹤忍者,再翻上墻巔,望著張心寶背影眼露嘉許異采,彈身而起,若一頭大鵬飛掠,往另一個方向杳然。

夜色照映得這家庭院花團錦簇,小橋流水樓閣榭影,占地遼闊,氣派非凡,並有衛兵成隊不斷地穿梭巡院,必是有權有勢的官宦人家。

張心寶隱在一棵老榕樹身後,打算略做休息等待跟監忍者散去就離此地,免被誤會是宵小,有失欽差大臣身分。

就在這個時候,丈高圍墻傳來夜行人翻墻落地的腳步聲,張心寶循聲望去,發現竟是一對忍者裝的夫妻檔人物,正施展極臻輕功如燕子掠水面般快速往那片樓閣掠逝。

張心寶神情興奮地在黑暗中雙眼發亮,好似發現必殺獵物。

原來這兩名忍者夜行人竟是伊賀派首領“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無法媚子,莫非此處是他們的大本營?

張心寶藝高人膽大已今非昔比,馬上隨後跟蹤而去,打算擒賊先擒王,期能反敗為勝。

無天半藏夫婦倆形似鬼魅,飄忽地閃過巡邏士兵,翻過一道內院小墻而隱。張心寶跟蹤而至,小墻右側十丈之遙乃是一座衙門審案重地,可通內院。

衙門燈火通明,府役摻雜士兵站崗,戒備森嚴,並有一批江湖人聚集外面喧嘩,但士兵並不制止,可見事不尋常。

刻下的張心寶對這種異常不感興趣,加快腳程翻墻而入,緊盯著伊賀首領夫婦,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暗地出手奇襲,教他們曉得厲害。

一座三層樓閣,富麗堂皇占地約畝,四周奇石花卉滿布,環境十分清幽,二、三樓沒有燈光,一樓則燈火明照,明著有四名丫鬟來回巡視把風。

張心寶輕易飛掠丫鬟視線躍上樓閣,翻落三樓憑欄臺,輕推窗戶,如一頭靈貓竄入房內,只見墻壁角落有個衣架,竟然掛著一件太守官服。

誤打誤撞竟是太守彭鋒的臥房,真是無巧不成書。

張心寶劍眉愁鎖,判斷本地太守彭鋒的夫人定然是東瀛忍者潛伏中原的女忍,必有重大陰謀即將展開,藉犧牲太守掌上明珠的生命,硬栽贓自己,十分惡毒。

張心寶不再遲疑,迅速背貼墻壁采最不易被敵發現的低姿角度,沿樓梯躡足而下,見二樓竟有兩名忍者藏匿角落監視環境,正是他們慣用的安全重疊措施,以防敵蹤潛探機密的警哨,可見伊賀首領確在一樓會議中。

假如此刻現身在樓梯口,一定會被那兩名忍者發現示警,如此便枉費一片心機。張心寶立即解下綁劍腰巾,貫足真氣催動腰巾,丈長的腰巾有如一條靈蛇蜿蜒伸展,出現在樓梯轉角處。

此舉果然誘使最靠近的一名忍者踱步前來探視,發現是一條黑色腰巾放置地上,當然十分好奇,於是卷起腰巾探尋而來,當他彎腰卷到盡頭卻什麽都沒有?

張心寶若一頭壁虎,四肢撐在樓梯間上方,俯視忍者一舉一動,目機立刻一個倒栽蔥,手握劍指點昏忍者,無聲無息扛上三樓換得一身勁裝,將光溜溜的忍者塞進床底下隱藏,把天狼寶劍貼背放好,腰插著武士刀大搖大擺順樓而下。

另一名忍者快速趨前欲探原因,也被張心寶輕易點倒放置角落處,好像背貼蹲坐休息態。

張心寶發現角落有個通風板塊,探頭可以將樓下一切動態看得清晰,也是忍者監視及通報預警的小窗戶,正好受用。

大廳上,“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無法媚子居中首座,一名頭戴鳳釵金步搖、一身麗服的婦人坐在無法媚子身旁;依次序有黑木銅、白石鐵、黃水銀及數名頭目齊聚一堂,且皆換回漢服;驚見花魂及殘月竟雙雙花容玉慘地跪在一旁,令張心寶既憐又愛又恨百感交集。

黑木銅將韓信祠堂白、黃二位師兄與張心寶見面便一招敗北之事詳說一遍,又得意地將制服覺嗔大師威脅張心寶策反其加入陣營,誇說得口沫橫飛,當然是一件大功。

無天半藏誇她幾句,問道:“覺嗔禿驢安置何處?”

黑木銅笑吟吟道:“稟師父!連夜送去黃山‘武林聯盟’總壇,叫張心寶翻不了身。”

無天半藏緊蹙眉頭嘆聲道:“是我錯估張心寶的武功,他曾與‘快刀’邱安對過一仗,其劍法陰陽轉圜、出神入化、輕靈無跡,真是教人驚訝的曠世絕學,以後遇上只能智取不可力敵!”

無法媚子卻興奮道:“相公,張心寶這下子與‘武林聯盟’擴大前嫌,此子若為我方所用,就有如猛虎添翼之威;他身懷老皇帝趙昺的‘密詔’,正是與陳友諒談判的最好籌碼,再奪‘潛水艦’潛回東瀛便可縱橫天下,覆我邦國。”

無天半藏一臉陰霾,並不那麽樂觀,道:“小寶已非吳下阿蒙,尤其他是趙昺親信,又是‘邪神’魔魁嫡孫,牽動各方勢力,是眾所矚目的炙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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