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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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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的時候,好像嘴內有傷痕難以咬嚼吞咽食物,這是咱們忍者咬破嘴內膜流血詐死誘殺敵人的障眼法……”

話都還沒有講完,張心寶不以為然為嗔道:“趙大哥是命大福大存活石縫之中,他難以吞咽食物是嚴重內傷導致,哪是什麽障眼法,你不能就此判定他的忠誠!”

真田邊渡不亢不卑作揖恭聲道:“少主人俠骨柔情,生性磊落不欺四方,我等十分敬佩,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是忍者誡律之一,有時候連親生父母與妻兒都不能信任;屬下打扮兵卒模樣混在整修寢宮的人群中,就在趙白陽受傷處找到兩塊約八寸長的斷裂石階,竟發現上有清晰掌印,經證實是五指力貫石塊痕跡,表示其人沒有中毒跡象,是用來保護己身所為,同時也顯示其不凡的指勁,所以判定他事前知道會有火藥爆炸的情形。

分析透徹,確實令人疑竇叢生。

張心寶寧願相信這不是事實,雙眼睿智一閃心中有數,淡然自若道:“你應謹守秘密不得張揚出去,他果真是通敵奸細的話,必定不會讓親生父母蒙難!如有“鬼忍”暗中監視的話,立刻撤回!因為我會和他去迎回小明王韓林兒,這段時間必須相安無事。”

這是講好聽實則反面的話,真田邊渡豈會不懂?暗忖少主人經歷許多磨難處事漸趨圓熟,未來率領真田家忍者兵團必有一番作為,喜顫顫地暗忖跟對了人。

真田邊渡趁機道:“有一事必須稟告少主人,請您遵從東瀛忍者古訓,才能安定軍心!”

張心寶一呆脫口道:“什麽東瀛忍者古訓?我是中華漢族人,哪會扯上關系?”

講得坦蕩蕩,也是實情。

真田邊渡立刻跪地哀求道:“少主人!遵循忍者古訓並不困難,就是要求外族人必須娶東瀛女忍為妻傳宗接代,就如“東離散人”老主公之父也是漢人,如此方能安定軍心。”

張心寶扶起他後,神色不快道:“別將我當成種馬,教我的後代流落異邦於心何忍?換地易處,相信你也不願意吧!”

真田邊渡不為所動,雙眼詭異故意說道:“少主人可記得當年“伊賀”忍者公主賴燕姬,及兩位貼身侍女花魂與殘月三位漂亮動人的美人兒?”

張心寶傻楞住了!當年若不是她們百般呵護教導忍術及鼓勵,哪來今日的成就?況且又與花魂和殘月曾在盧山“東林寺”地下囚牢中發生過一段纏綿緋惻的肌膚之親,卻在寺中“神運殿”內生離死別黯然銷魂,今生今世怎能忘懷?

尤其是賴燕姬豐胸健美,裸體前後刺青的“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和“媚魑鬼姬”無法媚子的肖像圖騰,教人印象深刻終生難忘。

“怎麽突然提起了她們?一切安好嗎?人在哪裏?”

真田邊渡雖笑得詭譎卻態度誠懇道:“東瀛已經改朝換代了!我方“甲賀”大獲全勝,老主公念在本是忍者一脈,便同意“伊賀”遣送公主賴燕姬和花魂、殘月做人質以為招降條件,一統忍者集團免再分裂,其用意也是對您下了一步防叛暗棋。她們與您的特殊關系大家十分清楚,現在由您當家,理該不會拒絕吧?要不然她們將淪落為軍妓過著淒慘的日子,屬下真不知如何對您交待?”

張心寶大為緊張道:“怎會淪落到充當軍妓的地步?”

真田邊渡眉頭一皺道:“老主公把她們交給陳友諒看管,現在老主人死了,所以有這種可能。”

堂堂的一位忍者公主若淪落為軍妓,定然被視為異族而蹂躪摧殘,必死無疑。

張心寶實料不到藍於東一死,他便投靠陳友諒,雖曉得他在利誘威迫也不說穿,內心深處確實惦記著她們回東瀛後的生死下落,實在無法釋懷。

張心寶真情流露溢於臉上,迫不及待道:“快想辦法,我要她們!爾等可不能胡來,當年知遇之恩教我朝思暮想,若不回報,我就是禽獸不如!”

真田邊渡計謀得逞,開心說道:“屬下就知少主人俠骨柔情不會拋棄她們,現在由她們充當您的貼身護衛,取代去世的病西施及艷貂嬋最好不過了;但是陳友諒方面還得您親自出馬,相信他會賣這個人情。”

張心寶心血來潮,忽爾問道:“南方的忍者女頭目蔡金鳳安好嗎?你的堂兄真田邊渡本是真田家少主,為何不來接棒?去了哪裏?”

真田邊渡雙眼一抹狠毒即斂,卻笑容可掬恭順道:“啟稟少主人!蔡金鳳幹得有聲有色,穩定南方情報來源,廣澤堂兄經過湖畔那一戰也落得廢人一個,如今在忍者大本營江蘇“洪澤湖”休養終老,所以少主人非您莫屬,往後屬下就是您的傳聲筒了。”

話畢,他高高興興掠門而出。

張心寶對這鷹鼻鷂眼面貌貪狠、處理事情不擇手段的真田邊渡心生厭惡,但是卻莫可奈何,因此反而對頑固地追求“武士道”至善至美,悍不畏殉道的真田廣澤頗有好感。

“洪澤湖”是迎回韓林兒的必經水路,定然要找個時間探望其嚴重病情,才不失一場兄弟般的交情。

張心寶成竹在胸不再淪為別人的棋子,認為有賴燕姬、花魂、殘月三人出身忍者集團應該熟悉一切動態,若得她們大力鼎助,將是自己開始操盤下棋的時候了。

感嘆自從元朝引進大量火銃、火炮、精制火藥以來,顯得世局變化多端,逼得練就一身武學之外,還要擁有大量火器,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五更早朝時刻。

皇宮南院,東廂書房內。

皇帝趙昺傳喚張心寶及趙白陽分君臣坐定,聖威天顏不容冒犯,張心寶用眼角餘光去看皇帝龍顏只覺得喪失皇後藍虹並無一點悲愁煩躁,反而精神奕奕讓人感到是一種束縛得到解脫的神態。

從趙白陽臉上的平靜安逸表情看來,好似早知皇帝有非常人不憂不愁大無畏的神態表現,只能判斷他太了解趙昺的為人處世。

趙昺慈祥的對著張心寶道:“小寶別太拘束!對朕只須像對待一名武林前輩即可,你是否認為朕冷酷無情?好像對皇後藍虹、國丈藍於東、老家臣趙風清夫婦四個人之死無動於衷?”

張心寶謹慎回答道:“微臣不敢置喙!卻知道皇上有一派宗師及大儒風範,毫無一絲帝王霸氣,所謂經歷一番大死,必能大徹大悟,一切舍得,安然放下。”

趙昺一展笑容甚感欣慰道:“老和尚彭瑩玉及國丈藍於東都沒有看錯人,好個大死一番必有大徹大悟,顯見你也是非常人能觀察非常事,朕如今確實是沒有任何事情放不下的。”

張心寶作揖敘禮道:“皇上過譽了!微臣也曾經歷過一番生死才會有感而發,卻不如皇上來得自在灑脫,每次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情,卻因遇挫折而敷衍、寬容、拖延自己,好像有永遠的明天可以期待,微臣自認為難成大器!”

趙昺見其坦蕩可愛,笑呵呵道:“你還年輕,不論你闖蕩江湖或者是士、農、工、商,經過任何的大風大浪歷練,都會隨著年齡成長看法不一,各處不同的環境、不同的年齡、不同的心境,自有不同的感受,因此才能串成歷史;就如同朕一樣是部活歷史,但背負太重了,而且志不在此,所以這個擔子要由年輕人去承當。”

趙白陽敘禮恭聲道:“皇上武功蓋世!老當益壯!號召天下群雄驅逐韃虜本屬名正言順,大宋江山必須由您來繼承才能安定民心,怎能輕言禪讓退位?”

趙昺輕嘆一聲,有感而發意有所指道:“陽兒,朕武功蓋世號稱“劍神”,也會中計,也無法百毒不侵。竹影掃階塵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水流湍急境常靜,花落雖頻意自閑。

君子應隨緣而居,事情來了就全力以赴,事情過去了也要平心靜氣,勿患得患失,才不失本性,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得。”

趙白陽一臉悲淒道:“微臣懂得卻做不到!妖僧釋天讎故意以三招賭約阻止皇上動武,並且拖延時間才能陰謀得逞,炸死微臣雙親的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趙昺聞言鼻頭一酸紅了雙眼,安慰道:“他們護主赤膽忠心,必然千古垂標,朕一定不會虧待你。然而盛衰無常,強弱皆空,一時的榮華終究如一場春夢,若能徹悟這個道理,自然不再為野心所困,不為物欲所累,不為恩怨情仇所蒙閉心性。死者逝矣,生者應轉大恨為大愛為國家做大事,才堪慰死者在天之靈。”

年近九旬的皇帝趙昺歷練死劫有大徹大悟的趨向,用儒家思想諄諄教誨晚輩,但是對壯年正盛的趙白陽來說,卻是聽不進耳,表面只能恭聆聖訓,不敢頂嘴。

張心寶忍不住嘆息道:“皇上聖明!總結的是,人若能放得下心,即可超凡入聖性,微臣與趙大哥只是凡夫俗子,恐怕會讓皇上失望吧?”

趙昺不以為然搖頭道:“唉!你們是朕目前最親近又能信賴的人,懂不懂人生大道理是其次,總有一天會幡然醒悟。朕要封陽兒為“監國大將軍”一職,督促未來皇帝韓林兒驅逐韃虜大治天下,再命小寶為“護璽將軍”一職,保有朕的傳國玉璽與一封“密詔”,共同輔佐皇帝登基。”

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恩寵及重托,使得趙白陽偕張心寶誠惶誠恐地磕頭謝恩。

張心寶疑惑問道:“請問皇上!微臣除了保護玉璽傳承於下一任皇帝之外,為何又多一封“密詔”?有什麽用處?”

趙昺天威龍顏肅然,有一股迫人氣勢,令張、趙兩人不敢仰視。

“這是朕的最後一著棋!除了你之外旁人不得閱覽“密詔”內容,萬一朝廷有變才可以傳閱文武百官,公諸於世!小寶,你必須用生命保證事前不能洩露出去,否則不得好死!”

嚴厲的口氣萬般叮嚀,可見此事非同小可,必然牽動江山安危,教兩人聽得額冒冷汗背脊抽寒,張心寶更是戰戰兢兢跪地發誓不敢違背聖意。

趙昺趨前扶起張心寶,面帶慈祥地把一卷密封聖旨交其收藏革囊妥當後道:“小寶!你可要隨身攜帶,朕親筆書寫的“密詔”可是你的護身符,況且有你爺爺“邪神”暗中保護,放眼天下便無人敢覬覦了。朕退隱之後就可以安枕無憂,逍遙自在了!”

他忽爾輕拍趙白陽的肩頭微笑道:“陽兒,你們這對好兄弟應該各司其職,不可逾矩不相幹的事務,同心協力共扶新帝,朕老死後可瞑目矣!”

講得十分清楚,就是要趙白陽別問內容。

趙白陽渾身一震,隨即跪地發起毒誓,絕對奉命遵旨迎回韓林兒舉行封禪大典,以慰帝心。

趙昺欣然大笑,闊步回座聽取趙白陽報告迎接少帝的計畫,頻頻微笑點頭表示同意。

書房外傳來禦林軍守衛喝聲道:“陳元帥率領一幹大臣等,奉命在大殿侯傳晉見啦——”

“再候!朕會去大殿議事。”趙昺喝聲道。

趙昺成竹在胸笑得詭異道:“這件事朕要告訴陳友諒本人教其有所警惕,在他之上還有陽兒治軍約束,更有一封朕的親筆“密詔”可以制栽任何人,讓天下群雄不起內哄,不為私利,專心為國為民效勞。”

話中玄機隱約透露出些什麽信息,全天下唯有張心寶能目睹“密詔”內容,令其振奮不已。

趙昺故作倦容揮袖遣退張、趙二人,整束一下寬帶褒服喃喃自語道:“曉仙霓……你交待小寶之事,朕已辦妥,何時能陪朕退出江湖笑傲山林……為何遲遲不肯來見朕呢?”

他踏著充滿自信而輕快的腳步掩門而出,往議事廳而去。

數日後,皇後及國丈與一幹受難者風光大葬,舉城百姓送殯隊伍長列數裏,哀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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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宴無好宴

昔年曾向五陵游,子夜歌清月滿樓。

銀燭樹前長似畫,露桃花裏不知秋。

西園公子名無忌,南國佳人號莫愁。

今日亂離俱是夢,夕陽唯見水東流。

兩面紅牙黑漆大門正中鑲嵌著狻猊頭咬環,神態威武,上方懸匾額藍底金字“元帥府”

三個字,字勁蒼逸龍飛鳳舞。

門前一對人高的石獅戲踏繡球雕像:昂首雄立威武,逼真傳神栩栩如生。

一輿豪華馬車頂端插著“陳”字大旗飄揚,馳騁街道上引人側目,嘎止門外。

車廂門簾掀處。

李宥融穿簾而出,立於一旁作揖恭聲道:“兩位將軍!已到帥府請下車,陳元帥備席等候多時了。”

張心寶及趙白陽先後走出車廂,由李宥融陪同前導,可見他們在陳友諒的心目中頗有份量,命帥府第一軍師前去迎請。

大門內有座獨具風格的屏門,周圍不接墻垣,有四根圓柱並列聳天,承托著一簇彩繪艷麗的屋頂,前後綴著八個倒垂的木雕翔鳳栩栩如生。

此門平時緊閉,只有帝王臨幸,迎著聖旨或喜慶大典等重要活動才打開,故稱“儀門”。

儀門大開。

當張心寶偕趙白陽步上石階即見陳友諒一襲便服快步迎面而來,親昵地展開雙臂摟著他們肩膀開懷大笑,如兄似弟的擁進大廳。

廳內席開四桌,洪清棋為首率領十六個人,看他們皆一身華服裘袍裝扮,從這批人的舉止可以看得出大半是武將,參雜儒生、賈商、世族門閥多人。

經過一一介紹才得知是陳友諒的十七位磕頭結拜兄弟,是一場家常聚餐,並非難以下咽的應酬式政治飯。

實則是李宥融獻策高招,不讓張、趙兩人戒心提防,場面顯得輕松自在。

首席桌面特大可坐十六個人,元帥陳友諒主座,左右有張心寶、趙白陽陪座,但奇怪的是,張心寶旁邊卻有個空座;依順位除了儒生軍師李宥融外,有洪清棋、呂珍、丁普勝、傅友德、趙普勝五人全是武將,共九個人上桌,但另外安置四個空座,表示一桌應有十四個人,尚未到齊的五位不知是什麽重要人物。

特殊的位置安排,令張心寶與趙白陽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豐富菜肴如繡冰魚翅、珍珠海參、神仙鴨子、詩禮銀杏、玉筆蝦仁……等,還有叫不出名堂色、香、味俱全的名菜,陳友諒未曾動筷狀似等候另五位貴客,大家當然藉閑聊打發時間。

兩人發現一個空位前方桌面有幾盤香味四溢的素菜,其桌面只有茶水並無置放酒杯待客,依此判斷應該有位出家人會來。

片晌間,大廳後方的右側門簾掀處,傳來一陣女子鶯啼般快樂的聲音,原來是陳友諒之妹陳詼,其一身帥氣勁裝不讓須眉,若燕子投林穿梭般掠至張心寶的右側空位,落落大方地坐定。

隨後,武當掌門“太極神劍”馮日機、少林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昆侖掌門宋玄異、及一位面如黑炭的中年大漢共四個人魚貫而出。

單單不見武林輩份崇高的殷湘靈出現,可能因她曾用瑟琴截斷了張心寶的五根左腳趾之故,怕使場面尬尷所以沒有安排吧!

面若黑炭的大漢正坐張心寶對面,其一襲寬大厚棉襖前胸繡有一團熊熊烈火,異常醒目,明眼人一瞧即知是“明教”暫代教主“氣吞乾坤”寇厲人。

張心寶出身江湖不能不依晚輩禮起身趨前作揖一一問候,其今非昔比的身份,也教馮日機等客氣稱呼一聲“張爵爺”而不名。

待他回座後,陳友諒舉杯為禮高興道:“皇上蒙難卻鴻福齊天化險為夷,臣等第一杯水酒,應該祝其政躬康泰,萬壽無疆!”

說辭鏗鏘擲地有聲,一派忠心耿耿令人尊敬,全體捧杯過頂,三呼萬歲一飲而盡,一旁侍候的十名家仆隨即為大家斟酒。

陳友諒一拍張心寶肩頭再拍自己胸膛一付肝膽相照模樣,又舉杯親昵道:“張爵爺是本帥的好兄弟!其祖父“邪神”老前輩救駕有功,卻不居功謙退不知去向;藉此水酒敬在座的武林前輩,請看在本帥的薄面,一飲泯恩仇不再計較過去!”

言下之意,若不給面子,會讓你們各門各派沒有好日子過,也是幫襯及攏絡張心寶,屈就事實,畢竟形勢比人強,唯有一笑泯恩仇,舉杯先乾為敬,方顯一派宗師大度風範。

陳友諒再舉第三杯酒,躊躇滿志,興奮地笑顏逐開道:“本帥早朝面聖!皇上已禦封小妹陳詼為“汴梁公主”,並賜婚“護璽將軍”張爵爺,成為一家子親;待迎回少帝“小明王”

登基後再完婚拜堂,定然廣發英雄帖慶祝一番!”

一陣喧然,皆以羨慕的眼神集中在張心寶的身上,這下子成了老皇帝的駙馬爺,能與未來的禪讓少帝平起平坐,私底下得尊一聲妹夫。

大家齊聲“公主萬福!”舉杯先乾為敬。

張心寶傻愕住了,這是政治婚姻,也是天大的皇恩榮寵,無法推辭唯有奉旨完婚,更教欲報仇的江湖中人死了這條心。

陳詼能征善戰,確實非一般弱女子,卻也雙頰紼紅舉杯回禮,見張心寶還傻佇座位,便在其耳邊嬌羞佯嗔道:“駙馬爺……真是個困頭鵝!快起身答謝以免失態!”

張心寶便起身捧杯環顧四周一飲而盡,心中感嘆大起大落,時來運轉,集功名富貴於一身。

喜事連連,武將們總是開朗英雄氣概,你來我往觥籌交錯,藉酒攀緣,豪氣大發,使得客廳其樂也融融,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

大廳兩側暗簾緩緩冉升而起,絲竹大作,樂師群滿臉迎賓笑容,擺頭晃肩賣力吹奏,一時間,音曲繞梁回旋,十分動聽。

從兩旁偏廳徐徐轉出二十四位妙齡舞娘藝妓,個個纓髻凝香曉黛濃,身段腰渺柔似娟,有若妖嬌乘絳仙,風姿綽約彩帶飛舞,踩著淩波仙步,柔情似水魚貫而出,贏得滿堂喝采。

舞娘們人人肌膚滑膩寒若雪,手中花籃盛滿新鮮花辦,露珠兒猶沾瓣葉,晶瑩剔透,滿室生香,沁人心肺。

一身透明羅衫隨著音樂飄然,婀娜多姿,尤其乳波如浪,下體竟用綻放花朵掩遮並灑金粉,於搖曳舞步之中,驟顯燦爛繽紛眩人雙目,感覺艷麗鮮花朵朵開,欲盼多情郎兒來采,個中消魂綺思,自不可言喻。

樂曲愈轉愈急,舞娘風騷狂野擺臂,柔若無骨,卻愈來愈輕佻:展露金粉花朵下之妙處,若隱若現角度玄妙,真教在座看得目不暇給,血脈欲張。

滿場寂然,停止了敬酒喧嘩,目光全給吸引了過去,個個忘情地目不轉睛若泥塑木雕。

音樂聲音高亢嘹亮,急轉猝停之際。

驀地——美若天仙的舞娘盡情傾出籃內鮮花,頓時滿室花雨;玫瑰燦爛,蘭花優雅,桂花芬芳,百合清新,牡丹高貴,又有梅、菊、茉莉等不勝枚舉,姹紫嫣紅,繽紛燦爛,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灑得大家一頭一臉,為之愕然。

霎時間,哄然一聲!

武將們眉開跟笑,鼓掌叫好,人人拈花嗅聞,好像憐花惜玉之士,舍我其誰?

甚至有人淫目眈眈舉袖揩抹口水,目光碌碌轉動現出尋找獵物般的淫光異采。

唯幾位武林掌門前輩,眼觀鼻,鼻觀心,十分沈穩不為所動。

樂聲又響,舞娘好似飛仙亂舞,各逞其能,進入另一種曼妙高潮。

陳友諒雙眼異采湊在趙白陽耳邊輕聲道:“趙兄若有中意的舞娘……我會派人送去。”

趙白陽灑脫笑說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凡我輩練武者應忌諱,元帥美意末將心領了。”

竟不好此道?教陳友諒一呆,轉而詭異笑容更甚,將目光轉向艷舞場上卻呆滯癡望,好似心中正盤算些什麽。

一旁的李宥融雙眼一抹異采,在趙白陽耳際問道:“當年楚漢相爭,“西楚霸王”項羽使用的一枝丈八紅纓“霸王槍”落在元帥府,但不知真假,趙大將軍是否能替陳元帥評鑒一番?”

趙白陽一震,有點坐立不安,興奮問道:“李軍師……真有這件天下無敵的兵器在帥府?

快點帶我前往鑒賞,一看便知其真假!”

李宥融淡然道:“不急,不急!等大家酒足飯飽玩樂個痛快,再去不遲!”

話畢,他咳嗽一聲,陳友諒略為點頭一下,神色欣然,嘴角笑得十分得意而喃喃自語,但樂聲太大根本聽不見在說什麽。

有人開始離座與舞娘同歡,這麽一鬧真不知到何時才能收場,使得趙白陽愈發心急卻無權去喝止。

張心寶註目去瞧二十四名婆娑曼舞的舞娘,並未發現女忍孿生姊妹花魂與殘月在行列中,舉杯就嘴輕啜品嘗,大為寬心。

忽爾右腿被旁邊的陳詼手指如鉗猛然一捏,痛透心扉!

“噗!”一口剛咽下的水酒噴出來。

這般狠勁扯得張心寶齜牙裂嘴,卻不敢當場叫痛,藉揉搓臉頰遮醜,忙輕聲問道:“公主……幹什麽……所謂何來由?”

陳詼吃著飛醋,撅起檀唇哼聲道:“聽說你有老毛病,見漂亮的姑娘便色心燃熾無法自主,但你也得看對象,那些爛女人也要?”

張心寶滿臉通紅微慍道:“胡說!我是在找曾經救過我的恩人,哪來的老毛病?別道聽途說不切實際。”

陳詼雙頰嫣紅撒嬌道:“是妾身錯怪了相公……莫非您的恩人是個舞娘?”

張心寶乾脆悶聲不予回答,要不然真會扯個沒完沒了,此刻已然坐立難安,恨不得馬上詰問陳友諒將女忍公主賴燕姬、殘月、花魂安置在哪裏?此時已沒有心情觀賞舞姿了!

陳詼見他收斂眼神,不同流合汙目淫那些舞娘,顯得很開心,但見其不講話還誤以為生氣,便藉挾菜滿碗表示歉意。 陳有諒看在眼裏十分得意,將張心寶視為俎中肉,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以任意宰割,笑得合不攏嘴。

他喜事臨門當然開懷歡笑,但沒有人知道真正在笑什麽,唯有一旁的李宥融心知肚明陪笑不已,笑得比他更為陰沈。

李宥融故作憂愁滿面,對著趙白陽低聲道: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想不到算無遺策的藍於東奪得的四袋火藥竟成了自家人的催命符。那個釋天讎故意設局遣死士攜大量火藥讓他逮著,又用比武賭約拖延“龍涎軟骨香”的毒性發作時間,不過是一箭雙雕的簡單計謀竟輕易得逞,令人嘆息。”

趙白陽憤恨道:“大家都被他菩薩般的慈悲表相及韃虜國師的尊貴身份給蒙騙,實則陰險狠毒至極,不按牌理出牌,此人不除元朝不滅,我方得重估其實力。”

李宥融敬了一杯酒,又道:“趙將軍!兩軍對壘我方實力壓過敵人,弱肉強食殲滅敵方本是天經地義,如果當時皇上親自出馬率領群俠出擊必能大勝,何必與三個番僧講什麽江湖規矩?守經而能達變才是上上之策!”

趙白陽雙眼異采嘆息道:“先生是位善謀能斷的讀書人,我能了解你的想法,武將能在馬上平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必須文臣獻策方可大定。難怪陳元帥那麽倚重你,不愧當代“鳳雛”美譽!”

他的回答並不逞江湖人的匹夫之勇而以大局為重,又對儒生十分敬重,令李宥融對其頗有好感,隨即又道:“趙將軍過譽了!今日是元帥邀請一些契兄弟飲酒作樂,有行為放蕩不檢點的地方請見諒!”

趙白陽不以為意微笑道:“我曾奉命連絡各地方義士,盡是些草莽出身,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才顯得英雄義氣,形骸放蕩更甚於此,也就見怪不怪了。”

李宥融輕笑出聲,擊掌讚同道:“趙將軍英明!世局緊繃動蕩不安,武將們偶爾放縱一下無傷大雅,反而能提高士氣。”

當他擊掌之下,對座的禦林軍總教頭洪清棋霍然起身,醉醺醺地提一壇酒來到趙白陽身邊,“碰!”地一聲放在桌面,引人側目。

洪清棋藉酒興正濃,對著陳友諒喝道:“老弟!撤了這批騷娘們!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盡是這些俗粉看久都膩了,今日難得請來趙兄弟,以後就是我的頂頭上司,老哥我非與他拼酒論力氣不可!”

這是擺明挑釁!言外之意是說酒沒有我喝得多,力氣沒有我大,哪配當名督軍?怎配騎到老子頭上來!

李宥融起身哈腰忙打圓場道:“洪將軍!在這種場面拼酒足顯英雄氣概,比誰的力氣大就不必了,免傷自家人的和氣。”

洪清棋滿嘴酒味薰人,擰著脾氣,虎目一瞪喝道:“你這個靠耍嘴皮子邀功的讀書人懂個屁!沒有哥兒們馳騁戰場打天下,哪有你們在這裏說話的份?滾一邊去!要不然老子一拳打斷你的鼻梁!”

一幫武將們跟著起哄,那群舞娘卻嚇得花容玉慘,不知所措。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李宥融只有悻然退開一旁,陳友諒見狀揮退舞娘及樂師,出面制止道:“大哥!咱們是主,人家是客,這般胡鬧真是不給小弟面子!”

洪清棋指著一幫武將兄弟,有恃無恐道:“要大家聽命趙督軍!得叫他展現實力,教人信服,要不然打起仗來豈不礙手礙腳!”

張心寶藉著幾分醉意欲離座勸退,卻被陳詼笑咪咪攬下,附其耳邊輕聲道:“你是自家人不會被找麻煩,但他可是個外人,必須憑實力闖關,要不然在軍營會混不下去。”

當今皇帝只是精神領袖並無兵權在握,況且軍營戰士的生活圈都是父、子親屬或鄉親關系,牢不可破,若不憑真本事是打不進去這層關系,不比闖蕩江湖單打獨鬥可揚名立萬。趙白陽了解這個道理,仍然笑容滿面起身抱拳敘禮道:“趙某不才!願聞洪大哥指教,有馮、宋兩位掌門及覺嗔大師與寇代教主四位武林前輩為證,最好不過了。”

趙白陽都答應了,陳友諒只有勉為其難,默然點頭還能說些什麽?被那群哥兒們簇擁一旁,個個精神興奮,正待好戲開鑼。

武當掌門馮日機一幹人等這些日子接受陳友諒接待,十分禮遇,當然不能推托;何況又不是一場生死決鬥,且可藉此了解他們的實力,因此慨然答應。

昆侖掌門宋玄異自告奮勇充當見證人問道:“兩位將軍想怎麽比法?”

洪清棋用薄掌一拍酒壇泥封捧在胸前拉開嗓門大聲道:“裝湯用的大碗拿十二個來!一人一大碗搶著喝,但是不能破碗漏酒減少數目,看誰喝得碗數多,誰就是贏家,然後再比力氣或者動刀動槍都可以!”

趙白陽哂然一笑抱英雄拳道:“洪大哥!一切安排悉聽尊命!”

家仆迅速清理桌面送來十二個大碗排成一列,只見洪清棋單掌攫住壇口摜臂伸直,順向翻掌倒出美酒,潺潺入碗,不瞬間全部倒了八分滿,竟一滴都不曾遺落,一壇酒也剛好一滴不剩,光是這一手氣定神閑又精準的沈穩功夫,便贏得滿堂喝采。

宋玄異撫髯微笑道:“你們可以各從兩端捧碗開始鬥酒了!”

當趙白陽拿碗就口欲飲時,為洪清棋喝住道:“趙督軍慢著!要這麽牛飲不如一壇一壇喝還來得省事,但一點也沒有樂趣可言。”

趙白陽放下碗訝異問道:“不這麽喝,擺十二個碗要幹什麽?”

洪清棋詭異一笑道:“咱們該從中間開始搶著碗喝!而且不準將碗中水酒潑灑出去,總共十二碗看誰喝得多寡論勝負!”

話聲一落,便箭步掠出搶碗就口一飲而盡,於詭詐中拔得頭籌,實非君子之爭而是有意刁難。

趙白陽冷哼一聲跟進,見洪清棋伸右手欲搶另一碗之際,便伸掌化爪攫住其腕制止,怎料為其腕反轉過來五指擒拿反扣,雙方僵住,正處拉扯互不相讓之間,各伸另一只空手捧碗,已然就口狂飲而盡。

“二比一!”宋玄異喝聲道。

趙白陽探左手欲捧第二只碗的時候,卻被洪清棋摜出右掌張開五指給封住,形成十指相扣連結一體,互對一掌姿態。

趙白陽本是被鎖的右腕忽爾彈出五指,用寸勁震開對方的左掌,各退兩大步,卻因雙方另一邊的手掌互相扣鎖,便將震開的身體給硬生生拉扯回來,兩個人趁機各自轉後探掌捧一碗水酒,迅速一飲而盡,置碗桌面。

“三比二!”宋玄異唱數道。

他們轉身置碗於桌面的同時,又各端一碗水酒並非自飲,竟不約而同地當成了攻擊武器,直接去撞擊對方的面門。

雙方不過各自伸展一臂的間距,磁碗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猛然向對方的面門撞擊出去,走勢一致,磁碗必定破碎,就違反水酒不得灑落的規定。

大廳內的觀戰群中已有人驚呼出聲。

於寸發之間兩個磁碗各往左右一閃,免得撞碎。

兩人皆用彎肘臂腕快速勾勒住,不讓對方回腕喝光碗中的水酒,僵在當場互相較勁。

就在剎那間,趙白陽將碗用五指柔勁彈回自己面門,瞬間用牙齒咬住碗緣,昂首鯨吸一飲而盡,噴出磁碗準確地落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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