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綠林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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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關衰車遍,離別正堪悲。

路出寒雲外,人歸暮雪時。

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

掩淚空相向,風塵何處期?

魯力臉色異常凝重,不發一語,使得車廂內的氣氛十分沈悶,蒙琬雖然知道他在煩憂何事,卻故意問道:‘嚇死人了!剛才那批人好像不是強盜,但為何要攔路盤查?如果不是你的朋友及時現身搭救……咱們就慘了!’魯力坦然苦笑道:‘我不認識剛才那位武功高強的壯士……平常這條小路根本不會有人攔截盤查,可能與那件在江湖中甚囂塵上的傳聞有關。’李色塵故作訝異問道:‘魯壯士,聯軍犯境舉國震驚,已有許多江湖人,在戰局中擔任情報工作,還有哪件事會比戰爭重要?’魯力輕嘆道:‘李爺,就因戰爭的關系,使得“暗關”比平常更容易通過,卻讓我們誤判了局勢,差點喪命。傳聞中《墨經》和“鉅子令”已重出江湖之事……果真不假!’蒙琬故意抱緊懷中錦盒慌然道:‘如此說來……處處強梁攔路盤查,咱們現在怎麽辦?還是回頭吧?’魯力淺然一笑道:‘不怕!咱們穿過密林多繞個把時辰,路程雖然辛苦卻可以避免節外生枝。’李色塵欣然作揖道:‘就一切仰仗魯壯士了!’魯力對著窗外大叫道:‘老二,咱們不走磐石禿山,快駕車順著山麓多繞一圈轉入密林,以防節外生枝!’充當車夫的山快聞言立即轉向,順著山麓策馬禦車飛奔而去,後面另一輛篷車緊緊跟上。

山麓下,魯力、山快、牛角、申肆棄車保護著李色塵和蒙琬進入密林內開始登山,李色塵發現魯力前導每走約三丈就停下來詳查樹幹,按著記號再率領大家繼續登山,否則密林遮天根本分不清方向,這就是他所謂的密徑。

魯力在前清除路徑雜草,一幹人等雖然走得十分辛苦,卻一路平安地走了二個時辰,約黃昏後穿過密林,眼前霍然開朗。

李色塵望見十丈外一處平地上,一間間木造簡陋的房子,順著山脊起伏的地勢聚落成村,村落旁邊低窪處有一座約畝大的湖泊,足夠供給村民使用。

‘綠林客棧’四個鬥大的字體,龍飛鳳舞地雕刻在村落前一塊大巖石上,十分醒目。

蒙琬雖在秦國上生上長,做夢也想不到在高山峻嶺上會有這種地方,不禁訝異地對著魯力問道:‘魯壯士……你所謂的“綠林客棧”,到底是哪一間?”

魯力翻袖擦拭額頭汗水微笑道:‘這片木屋即是“綠林客棧”。’李色塵好奇問道:‘村中……好像十分熱鬧……咱們今晚應投宿什麽地方?如何跟接應的朋友見面?’魯力輕拍其肩哈哈大笑道:‘李爺,每間小木屋都有人投宿,但別小看它淩亂不堪,卻最為隱密。您若想找人,就前往“涵食堂”用餐,保證可以找到您的朋友。’話畢,魯力及三人擁著李色塵和蒙琬順著山勢,快步趕往村落而去,已是華燈初上時刻了。

‘涵食堂’內,居然有一百多人在用餐。

魯力一進門立即有店小二笑吟吟地前來請安,可見他在地頭上很熟,一幹人等隨即被店小二迎至一張幹凈的大桌面,席地而坐。

魯力對店小二簡單地說聲:‘照舊!’

不一會兒功夫,菜肴擺滿桌面,還見店小二從懷中取出二塊木牌恭敬地遞給魯力,轉身忙活去了。

木頭上寫著「一十六’、 ‘一十七’兩個號碼,魯力把‘一十六’的號碼牌遞給李色塵道:‘這是賢伉儷的房間,咱們兄弟就擠在隔壁房,一有風吹草動好接應……李爺先看看那位接應的朋友,是否也在用餐?’李色塵早已目尋食堂上的食客一遍,卻沒發現黃石公本人,而且自己戴著面具打扮成富商攜女眷的模樣,也難教人給認出來,只有嘆道:‘唉,可能咱們來早了!接應的朋友尚未出現。’牛角吃得津津有味,打岔道:‘李爺運氣好的話……明天就會跟接應人碰頭,咱們出任務曾有過等上半個月長的時間,反正這裏龍蛇混雜……什麽消遣的地方都有,但不適合賢伉儷。你們最好在用餐的時間才離開小木屋,否則咱們難保爾等的安全!’李色塵和蒙琬只有頻頻地點頭稱是,低頭快速用餐,沒想到荒山之地,野味居然十分可口,也隨興大快朵頤一番。

他們在吃飯時,眼角餘光仍不時掃瞄四周的食客,確實發現九成以上都是江湖中人,而一半以上均屬保鏢之類的人物;處處皆有人向魯力打招呼,可見他的人緣頗佳。

蒙琬確實關心老父蒙騖率軍前往‘函谷關’的情況,也打算趁機刺探關外敵情,因此突發奇想問道:‘魯壯士,假若我相公的接應人不來的話……你們是否能帶我們離開秦境?酬勞可以加倍!’申肆揚起嘴角冷笑道:‘李夫人,這裏雖是三不管地帶,但江湖規炬卻比秦律森嚴,不論來自何方的保鏢皆以“綠林客棧”為界線,各自完成任務即回。’魯力環顧四周,臉色凝重地輕嘆道:‘二位有所不知!如今邊關吃緊,按理來說這裏的生意應該顯得清淡,但卻來了一些生面孔,恐怕都是沖著『墨門”二件寶物來的。賢伉儷若想離境他去,非得找客棧的老板商議一番,另派一組人馬護送你們到達目的地,咱們兄弟四人是不能撈過界的!’李色塵好奇問道:‘客棧老板是誰?居然能令四面八方來的江湖保鏢信服,秉持著各不侵犯、互不越界的規矩,真是位不簡單的人物!’山快雙眼顯出一絲迷戀的情愫,輕聲道:‘客棧老板是位大美人……’李色塵和蒙琬聞言面面相覷,沒想到龍蛇混雜的‘綠林客棧’老板,居然是位大美人。

魯力輕拍一下山快的肩膀微笑道:‘老二,別再做你的空戀夢、單相思了!武林中擅長以色誘飲財的“百花門”……其門主“女王蜂”浪碧花,豈是你可以一親芳澤的對象?快死了這條心吧!’李色塵和蒙琬一聽‘綠林客棧’的老板居然是這號放浪形骸、人盡可夫的人物,難怪能教這批江湖草莽服服貼貼地聽話。

蒙琬含情脈脈地瞅著李色塵微嗔道:‘算了!咱們不找這個賤女人……就等接應人吧!’李色塵一聽‘女王峰’浪碧花的名號,立時雙眼發亮笑嘻嘻道:‘喔,這個女人厲害!聽說她專刮好色富商的油膏,刮得只剩一層皮,但對正人君於卻十分敬重,且時常暗中資助落魄書生,轉至列國博取功名。’山快突然猛地拍案豎起大拇指道:‘李爺所言甚得我心!浪姑娘雖身處紅塵,卻是不讓須眉的俠義中人,一般江湖人誤會她是淫賤的女人,令我不服!’魯力笑罵道:‘老二!不論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你還是少惹為妙,這“百花門”能立足武林豈是省油的燈!’李色塵微笑道:‘浪門主旗下美女如雲,山壯士不如挑一個明媒正娶,若能攀上這門親事,也有助你的保鏢事業。’蒙琬聽得心中十分詫異,感覺李色塵對‘百花樓’好似異常熟悉,並鼓勵山快結這門親事,下禁油生一股醋勁,揪其耳垂道:‘好呀!妾身不知相公何時看上了“百花門”的哪位姑娘,你要不要也來個明媒正娶,在家裏築個蜂巢,好放出來螫人?’李色塵忙緊握著蒙琬揑著耳垂的兩指叫痛道:‘不敢……當年浪門主資助我在秦國立足,這段往事雖瞞著娘子……但足顯我是正人君子,哪敢有非份之想……’蒙琬知道他在胡扯,但一聽就知道李色塵認識浪碧花這個女人,有利己方的行動,隨即放手,轉過頭去故作嗔怒不語。

山快重拍著魯力肩膀,放聲大笑道:‘大哥你看!李爺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可以證明浪門主乃是巾幗英雄、俠義中人。’魯力聞言老臉一紅,對著李色塵微笑道:‘李爺原來認識浪門主,您想過界之事就好辦了!’話畢,魯力揮手叫來那名熟識的店小二問道:‘阿牛!今晚怎麽不見浪老板帶著姑娘們……在食堂上走動招呼客人?’阿牛面有難色,支吾道:‘浪老板昨夜突然身體微恙……所以無法出來招呼客人,請魯大哥海涵!’魯力不以為意地遣退夥計阿牛,但李色塵卻對著蒙琬使個凝神警惕的眼色,蒙琬立即佯裝勞累道:‘魯壯士!咱們要回房安歇了,煩請帶路。’魯力和山快隨即離席,護送李色塵和蒙琬定出食堂,沿著街道起伏的山路,來到一處安靜的高地,看見一間小木屋上掛著二一十六’號字樣的門牌,魯力指著左側一間小木屋道:‘我們今晚就住在那間木屋,賢伉儷若有事輕叫一聲,咱們就知道了。兩側街道後方各有青樓及賭館,你們可別好奇前往,若發生事故咱們就不負責了!’李色塵雙眼精光閃閃凝視著十丈外的一棵老樹,隨即斂去眼神輕扯一下蒙琬衣袖示警,蒙琬即知有人暗地裏跟蹤,故作輕松道:‘咱們累垮了!回房立即就寢不會亂跑的。’李色塵附於魯力耳邊輕聲道:‘魯壯士,浪門主住在哪裏?我理應前往拜見……但不要讓我的娘子知道,免得她吃醋吵鬧。’魯力推開‘一十六’號房門,一邊輕聲道:‘浪門主就住在青樓內院,很容易找到。’李色塵輕拍魯力肩頭表示謝意,蒙琬隨後而至,故意問道:‘你們講什麽俏俏話?’魯力瞅了李色塵一眼,立即作揖掩門告退,對著山快正色道:‘我留守保護李爺夫婦,你們可別貪玩!’語畢,魯力推開‘一十七’號房門而入,山快樂得飛奔離去。

李色塵在臥房中點亮燭火,故作疲勞地打個哈欠,順勢指指屋頂,蒙琬凝神傾聽一下,隨即整理床鋪被褥,柔聲道:‘相公,這趟路累死人啦!妾身已經腰酸背痛……你快吹熄燭火就寢吧!’李色塵吹熄燭火,與蒙琬雙雙和衣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李色塵迅速起身道:‘琬妹,來者輕功不弱,沒想到來這裏投宿的人已遭監視了,可見浪碧花已受控制,咱們快去救人!’蒙琬醋勁十足地重捏了一下李色塵的大腿道:‘你與浪碧花是什麽關系?編造那套美女義助書生成就功名的老故事……是騙不了人的!’李色塵尷尬地摳著額頭道:‘浪碧花見了我還必須磕頭稱一聲少主!總而言之,就是這層關系,我哪能見死不救!’蒙琬嫣然釋懷,雙雙蒙面躍出窗外施展輕功而去。

青樓內皆是三樓木屋,隨著地勢起伏而建,燭火通明中傳出了笙歌悠揚及飲酒喧鬧的聲音,尋芳客到處游蕩,令人如置市集鬧區。

一道高約丈餘、長約二十丈的石墻圍隔著內、外雨院;外院喧嘩,內院安靜中清晰可見二十名勁裝漢子或隱或顯地在庭院裏巡視,戒備森嚴。

伏在青樓外側高處的蒙琬偎著李色塵輕聲道:‘塵哥,咱們是硬闖或者暗探?’李色塵微笑道:‘當然是先暗查對方是何方人馬,居然能捷足先登控制了浪門主,我看好戲就要開鑼了!’李色塵和蒙琬剛要騰空掠出之際,突見二名面貌酷肖的老者,想必是戀生兄弟;他們翻過外墻掠至內院,李、蒙兩人立即駐足觀望。

二十名護院迅速圍住那二名老者,尚未盤查他們的來意,突見二名老者傲然狂笑,各自高舉雙掌,掌勁瞬間爆起一股爍動流轉的如刀光華,往四方劈斬而出。

二十名護院於猝不及防之下,四肢紛紛為淩厲掌刀掃中,一時間寬敞的庭院中,殘肢斷臂夾著鮮血,漫天飛灑,所有護院皆死亡殆盡,無一幸免,可見那兩名老者武功高強,生性殘暴,出手下留活口。

豈料漫天血雨,滴滴仿若有生命般的精靈,迅速串聯匯聚形成一片血網,而地面上的大量鮮血亦如雪球般,愈滾愈大,凝結在一起,變成了三丈方圓的天羅地網,瞬間將那兩名老者吞噬。

蒙琬見況臉色凝重沈聲道:‘這是“血魅”!連人帶骨都能銷蝕的怪物……’李色塵訝異道:‘這是“鬼門”的怪物!附於人體才能不畏陽光的怪物……但“血魅一族”已被我消滅了,怎還會在此出現?而且更為詭異兇猛!’蒙琬指著被血網覆蓋的二名老者,輕嘆道:‘他們的武功雖然高強,但終敵不過怪物的攻擊,可惜查不出他們是何方神聖,竟敢如此對待“鬼門”!’李色塵眼神犀利一閃即斂,笑吟吟道:‘這二名老者雖被“血魅”裏住,但不見其形體緩慢融化,仍然屹立不搖,可見他們並非等閑之輩!’話畢,忽見樓閣上飛掠出‘銀發鬼君’陳瑞泉,仿若大鵬展翅般驟伸兩掌激出淩厲掌勁,轟向受困中二名老者的頭部,可想而知他也看出了異樣。

鮮血所包裏的二名老者突然各自從頭頂上沖出一股烈焰,迎擊飛撲而至的陳瑞泉,雙方各震退數步,而烈焰迅速流轉形成一片火海熱浪,立即烘幹了五尺方圓。

所有‘血魅’遇火驚慌流竄,集結在陳瑞泉足下,變化為一條血龍,血龍昂起頭來,形態猙獰地張牙舞爪,將陳瑞泉拱高丈餘,與二名老者對峙。

二名老者全身散發出一層蔚藍色的護體烈焰,玄功已達爐火純青的境界。

陳瑞泉手抱琵琶高站於血龍頭上,見況驚訝道:‘閣下可是“魔門”五大護法之“火魔神”焦化無及焦化空兩兄弟?’焦化無和焦化空兩兄弟異口同聲道:‘正是我們兄弟倆!聽說陳總護法從浪碧花處奪得了《墨經》及“鉅子令”。快交出來!免得爾等魂消魄散,死無葬身之地!’陳瑞泉冷然道:‘貴門與我方“鬼門”一向井水下犯河水,如今只聽信謠言就上門挑釁,莫怪陳某殺了你們,再找上爾等的掌教“夢魘搜魂”赤千裏討個公道!’焦化無聞言一猷,老臉轉為奸笑道:‘陳老頭!快交出浪碧花讓我們帶回去,否則等“半獸軍團”一到,整座“綠林客棧”將即刻夷為平地!’陳瑞泉雙手抱著鐵琵琶,一聲不作,瞬間騰空直撲焦化無和焦化空而去,手中鐵琵琶勢若雷霆,朝著他們當頭橫掃而落。

而陳瑞泉足下那條血龍隨即婉蜒疾行,朝二老下盤攻擊而去。

焦化無及焦化空立刻雙手化爪相扣聯結,施展‘連橋接駁’的絕學。兩人內力由二合一,由焦化無摜伸右掌封架陳瑞泉迎頭擊聖的鐵琵琶。

‘嘩!’勁氣四溢,迫體生痛。

陳瑞泉沒料到他們的連橋功力如此了得,輕敵之下,竟被震得彈飛丈高,連翻幾個筋鬥落於石墻之上。

血龍已經襲至躍飛而起的焦化無身前,驟然大張血盆大口欲噬之,令焦化無大驚失色。

焦化空見況不妙,瞬間連橋回手拉下其兄焦化無的身體,再藉其力猛然翻足踹出,驚見其足下‘湧泉穴’激爆出二股淩厲焰烈,剎那間踢中血龍圓滾的軀體。

‘蓬!’血液如珠噴爆飛散。

血龍受創翻滾而開,豈料漫天飛舞的血珠瞬間又凝聚原位,再使一招大籠擺尾夾帶沙石滾滾疾掃焦氏二老。

焦化無及焦化空左右連橋騰空掠高,如盤飛旋,同時進出一束如刀烈焰,直劈血龍四丈長的軀體。

血龍立即被斬成了三截,缺了龍首的二截在原地打轉不停。

焦化無見機下可失,立即放開連橋,左手一推,極有默契地將其弟焦化空拋向龍頭而去,牽制其回頭接續斷體的機會。

焦化無雙掌化為烈焰大刀,對那二截斷體做無情的劈砍,片刻間,斷為數十塊碎體,活蹦亂跳無法凝聚。

陳瑞泉神色詭譎地站於丈高石墻上,並無阻止焦化無的舉動,只見他輕撫懷中鐵琵琶,奏出一陣陣有如鐵騎馳騁戰場的金戈擊撞樂章,異常悅耳。

數十塊活蹦亂跳的‘血魅’居然聞樂起舞,驀地一塊塊化為身著艷紅胄甲的戰士,團團圍住焦化無,展開淩厲的車輪戰術,不讓他有絲毫的喘息時間。

那截龍頭聞樂也隨即變幻成數十個胄甲戰士,兇悍地對焦化空猛烈攻擊,兄弟倆至此始知大上其當。

遠處觀戰的李色塵笑著輕扯一下蒙琬衣袖道:‘他們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這是陳瑞泉的“攝魂鬼韻”,看來一時之間尚無法分出勝負,咱們趁機潛入裏邊,先行救出浪碧花再說!’語音方落,兩人已化為一股輕煙,向樓閣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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