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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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頓時安靜。

青曉也先是一楞,後又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見段亦辰一記淩厲眼神飛過來,才微微收斂,央著他帶自己離開。

“你什麽時候學的法語?”青曉不住地笑,腳下的地毯忽然像雲彩一樣柔軟,她的酒量都是假象,撒酒瘋什麽的是滯後現象,這是紀蒙蒙、鄧銘山告訴她的,她隱約也有些意識。

“你還好意思笑?”段奕辰不大高興地繃著臉,卻是穩穩托著她的腰,仔細看著腳下的臺階,“來了法國你挺開放啊舒青曉。”

這麽萬無一失地扶著她,她不知怎的還是一個趔趄,聽她誒喲一聲,段奕辰蹲下身來查看,“笨死你得了……”

青曉腦袋有點犯暈,感覺渾身上下開始輕飄飄的,也不生氣,一雙清亮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段奕辰。段奕辰嘆氣,拉過她的手,“上來。”

青曉渾身癱軟地趴在段奕辰背上,迷迷糊糊地問,“咱們要去哪兒?”

段奕辰隱隱覺得這語氣異常,“你喝醉了?”

青曉呵呵地笑,雙臂收緊摟著段奕辰的脖子,搖搖頭(其實是蹭了蹭),“沒有。”

這下段奕辰明白了,肯定是喝醉了,要不然平時怎麽會有這麽……這麽嬌憨的舉動。段奕辰心底忽然一片柔軟,連帶著聲音都輕柔許多,“笨蛋……”

上了車一路上青曉都很安靜,歪著頭像是睡著了。段奕辰的目光更是離不開她,將她散落的發別至耳後,又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額頭。

段奕辰橫抱起她到了酒店的房間,剛將她放在床上,便聽她嚶嚀一聲,竟然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天好黑……”

段奕辰本來僵住,想要起身卻又舍不得這繾綣時刻,聽她這話不禁彈了她一個腦奔兒,“廢話……”頓了頓又問她,“你今天為什麽跟那個法國人又說話又跳舞?”

青曉迷茫地眨眨眼睛,“像。”

“像誰?”段奕辰追問。

“炳晨……”

洶湧的情緒禁錮在眼中,卻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有些苦澀的笑容,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眉,“司炳晨……對你真的那麽重要嗎?”

青曉不說話了,閉著眼睛開始流淚。段奕辰緩緩拭著她的淚,“真的忘不掉嗎……好,好,不忘就不忘,別哭了……眼睛都黑了……”

見眼淚不止,段奕辰嘆息著起身,躺在她身側將她摟進懷裏,“你總是這樣……哭出聲來,哭出聲來會好受些……”

幾番哄下來,青曉受不住地撲進他懷裏放聲痛哭。段奕辰拍著她的背,只覺那一聲聲心疼得厲害。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本以為是曙光,卻沒料到是黑暗前的黎明。

夜正長。

青曉醒來的時候,見段奕辰正在收拾行李。

“醒啦?快來幫我,這箱子太小……”段奕辰往裏塞著衣服,抽空看一眼呆呆的青曉,“還以為你是個酒鬼,沒想到是個假酒鬼。”

青曉的記憶已然空白,這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睡衣,使勁皺眉瞅著被子。段奕辰見她一動不動便放下手裏這項很不順手的活兒走過去,在青曉眼前揮揮手,“傻了?”

“快起來,我們去滑雪,喜歡不喜歡?”段奕辰撫著她有些淩亂的頭發,“冬天來……都沒什麽可幹的了……”

青曉像是醒過神來,動作很快地下床,直奔浴室。段奕辰的手還淩空放著,目送著青曉無奈地搖搖頭。卻好似開竅一樣明白了她楞神的原因,笑著走到浴室門口,斟酌著開口,“昨晚……昨晚是個意外……”

聽見浴室裏的水聲,段奕辰無奈地嘆氣,真是,這麽聰明幹什麽。

兩人剛到機場,段奕辰的電話就響了。然後段奕辰的眉頭皺起來,站得離青曉遠了一些。青曉潛意識覺得這次的滑雪很可能泡湯。

果不其然,段奕辰煩躁地走回來,有些歉疚地撓了撓頭。還沒等他開口,青曉起身拖了行李往出走,“你忙去吧,我先回酒店了。”

段奕辰以為她生氣,追出去拽著她的手,“我……真對不起。”

青曉停下來,眸中帶笑看著他,“真難得……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大案子,破產連累我也跟著倒黴……”

段奕辰笑著拍了下她的腦袋,“這還請夫人放心……想去哪兒讓司機跟著你,別把自己弄丟了……等著我,聽到沒有?”

青曉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她隱約覺得現下這情形有些不對勁。段奕辰心情大悅,難得見難管理的舒青曉這麽乖順,一個沒忍住捧著她的臉吻下去。本想淺嘗輒止,可怪那滋味太美好,也顧不上周圍來往行人,深深地吻個痛快,直到青曉使勁拍他才松開,對上那雙泛著薄霧的眼睛認真道,“Je t’aime。”

青曉的身子一顫,心驟然跳得厲害,耳畔好似忽然放空聽不見任何聲響,強作鎮定地眨眨眼睛,“你是不是就會這兩句……”

段奕辰撫著她的臉,疼惜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像難以放下的珍寶,“這兩句就足夠了……記住了嗎?”

——她是我妻子。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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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曉一個人托著行李箱慢慢地走著,剛要上車聽到熟悉的聲音。

“青曉!”

是Guillaume。青曉依舊沒控制好情緒地盯著他出神,十分驚訝他竟然會講中文。

“啊——,沒想到是吧。”Guillaume一面對青曉說話一面伸手阻止著身後欲言又止的秘書,“一個人?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

青曉剛要拒絕,又聽他說,“我期待與你見面很久了。”

趁著青曉猶豫,Guillaume已成功打發了秘書和等著青曉意見的司機。

正宗的法國大餐就在眼前,青曉卻提不起什麽胃口,慢吞吞地吃著。

“我很像他嗎?”

青曉訝然地放下刀叉,遏止住顫抖的雙手,“抱歉,你說的是誰?”

“他,你總看我的原因。”Guillaume了然一笑,單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司炳晨。”

好似驚雷滾過,青曉鎮定地鼓起勇氣直視著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笑得有些苦澀,“眼睛而已。”

“聰明。”Guillaume不在意地轉著酒杯,安靜地轉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我姥姥和他爺爺是親姐弟。”

青曉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我見過你的照片。”Guillaume仔細打量青曉,“變化不大。”

“你真沒聽說過我嗎?我的中文名字是紀堯穆。”

青曉如遭雷噬般不能動彈,似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連呼吸都十分困難,只剩下緊緊握著手裏的刀叉,止不住地顫抖。

他又說了些什麽,青曉根本聽不到。直到他離開,她的顫抖才停止,松開雙手,掌心都是紫紅色的印子。可她感覺不到疼痛,她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名字,司炳晨、紀堯穆、司炳晨、紀堯穆……

她腦海中不斷閃現那雙她早就銘刻在心的眼睛,有些受不住那樣的眼神,心裏疼得厲害。

青曉神色凝重地走在街上。周圍如此陌生,她隨意朝著一個方向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她眼花恍惚看到了段奕辰,她停下來揉揉眼睛,卻發現段奕辰還在那裏。身邊的人不是季梓琪是誰?

原來那筆大生意是與季梓琪一起來到時裝區?

青曉自嘲地一笑,迅速轉身,取出墨鏡戴上,原路走回去,風景頓時不一樣。

她早就覺得這一切太過不真實,他和她的訂婚、相識,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和先兆。

本想走出些許瀟灑,卻不知為何急匆匆,越來越快,快得幾乎跑起來。

因為下雪了,她要趕快回去。

回哪裏?

輕薄的小雪飄落在她黑色的大衣上,即落即化,那身影卻像是無法承受這微乎其微的重量,在雪中越走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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