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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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曉沒有去舒亨達的葬禮。

挑了個安靜的日子自己過來。墓園寂靜,滿目的蒼涼,還未有任何初春的氣息。青曉眼前漸漸模糊,似又回到那日,站在病床前,她蒼白而異常溫柔的臉,說別恨我們。青曉其實一直沒弄懂那我們指的還有誰。莫叔叔?舒亨達?亦或是莫承?她想自己真是逆反,說不要恨,卻都恨了個遍。

昨日恩怨譬如隨逝風塵,枉人再如何追憶,也只是撲了個空。青曉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她還在為什麽活著呢?為一段自己的人生?為一段舒適無拘束的日子?

也許就是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在眼前了。可真是她想要的嗎?

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青曉未回頭,這聲響一聲聲敲在心裏,分外詭異。聲音停在了身後。

“你今天沒來看我。”

幽幽的,有些含糊,聽起來還有些委屈。青曉知道是莫承了。

“所以我猜你會在這裏。”莫承盯著她的背影,也不期望她會轉過身來。

“你身體還沒恢覆好,護士怎麽放你出來了?”青曉還是轉過身,未留意到莫承眼中一閃而逝的喜悅。

“沒事。”

青曉點點頭,沒有責備,也沒有叮囑。

莫承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下去,“你不要太難過。”

青曉淡淡的笑,“我不難過。”

兩個時空交錯又分離,日光游移。

“我想你也許也會恨我。因為我才把你送到了舒家,否則就不會有後面的一切。”莫承道,“對不起。”

青曉搖搖頭,“莫承——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確實厭惡過你,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可自從媽媽去世後,我再沒有那種感覺,我拿你當親人,家人。”

“我不是你弟弟。”

“我知道。”青曉微笑,“我早就知道這件事,這也是我當初最想不通的地方。”

“你到現在還愛著他嗎?”莫承苦澀的目光盯住青曉,“我知道那件事。”

“有些人就算是不在了,對另一些人來說就成了永遠。”青曉目光忽而變得柔和,“記憶在,惦念在,人就在。”

莫承緩緩嘆氣,聲音無比冷靜,“東區那邊有個寄宿學校,已經錄取我了。”

聽到這話青曉有些心酸,強壓下沖動點點頭,“照顧好自己。”

相望無言。“你也是。”莫承沈默地看著她,臉色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透明,“那我走了。”

少年的眼睛盛的是滿滿的關懷,青曉垂下頭。少年的愛太沈重,他所作的一切都沒有考慮到他自己,太善良。青曉愧疚,她覺得虧欠,她不該值得這樣的珍重。

“莫承!”

空氣都開始變得緊湊,原本晃動的樹葉忽然停了下來。

多年以後,同樣站在這個地方的莫承依然記得她所有的音容,她帶著淚的笑,和一句足以令他回味一生的,承諾。是的,多年以後,他才明白,那是她的諾言。

“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一段時間下來,已經積攢了太多的事情。段奕辰的行程明顯忙碌起來。一趟趟往歐洲飛,一待就是一星期。終於忍不住了,要讓青曉陪他一起去。

“我不去。”青曉仔細地削著蘋果,果皮一直沒斷。

段奕辰老大不高興地給自己包了個橘子,“不是都答應我了?想耍賴?”

完整的蘋果削好,青曉咬了一口,不禁微微瞇起眼,“你出差我跟著幹什麽……”

段奕辰壞笑著一把奪過蘋果,在上面咬了一大口,“這叫夫唱婦隨!我還以為你給我削的呢,手藝不錯。”

段奕辰一口接一口地繼續啃著蘋果,見青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不由把蘋果遞過去,“蘋果舍不得?再給你咬一口。”

青曉立刻搖搖頭,“不要了,你吃吧。”

“切!竟敢嫌棄我?我都沒嫌棄你。”

“我又沒說叫你吃。”

在段奕辰的軟磨硬泡,威逼利誘之下,終於請動了青曉。

三月份的法國天氣還算不錯。

段奕辰剛下飛機就急匆匆地帶著一眾人馬離開,青曉想起他在飛機上說的談判的事。她到酒店先休息了一會兒再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這才發現段奕辰也躺在她旁邊,也跟著醒了。

“餓不餓?想吃什麽?”段奕辰支著腦袋看她,連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

青曉覺得那樣子很好笑,“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段奕辰倏地睜大眼睛,把青曉抱住,“不睡……說好要陪你玩兒的。”

青曉輕輕掙開,背靠著床頭,“天都黑了,你還想去哪兒?”

段奕辰嘆口氣又平躺下,“大概……後天,陪我去個酒會,然後咱們可以去滑雪,還是你想去看看極光?”

“酒會?你可沒說還有這一項。”青曉說,“極光?根據我的常識,它可能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

“是嗎?”段亦辰一個翻身起來,十分真摯地看著青曉,“難不成你舍得讓我找別人?帶上你我還可以說這是我的妻子,帶上別人你叫我怎麽介紹?”

“我管你怎麽介紹。”

“你真不去?你不去我就親你……”段奕辰壞笑著湊近青曉。

青曉一掌按住他的臉,“段奕辰你無聊不無聊。”

“我要是不無聊哪裏請得動你……”

燈光璀璨,暗香浮動。有帥氣的法國男子舉著酒杯獨自啜飲,青曉不禁多看了幾眼。

“他有什麽好看的,嗯?”

段奕辰輕輕附到青曉耳畔,青曉收回目光,淡淡瞥了段奕辰一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青曉對應酬一類的東西不感興趣。立在段奕辰身旁,她笑得臉有些僵。音樂此時恰好切換,段奕辰回眸看她,對正在攀談的老總說了聲抱歉,拉著青曉步入舞池。

“覺得無聊了?再忍一忍咱們就回去。”段奕辰攬著青曉。算起來,這是兩人第一次跳舞。

青曉跟著他的步子,並不費力,“你每次出差難不成都是要來參加這些?”

“怎麽會……”段奕辰輕笑,眼神不經意地掃過,看到不遠處季梓琪沖著他舉了舉酒杯,步子慢慢停下來,“餓不餓?你先去吃點東西,我一會兒就回來。”

青曉點點頭。她對法式大餐不太感冒,走過去挑了半天只從旁邊端了一杯顏色很是好看的酒。

“舒——青曉?”

突然聽到有人叫她,青曉擡眼看去,是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只聽他又道,“我是周皓,司炳晨的同學……咱們在畫展上見過的。”

青曉端著酒杯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揚了揚眉,“你好。”

“真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你,你現在怎麽樣?”周皓問。

“還好……”青曉不知應該說些什麽,餘光瞥見先前看到的法國男子正朝這邊走來。周皓已笑著向她介紹,“這是Guillaume,我公司的老板兼好友。”

青曉盯著Guillaume的眼睛一陣失神,周皓一聲輕咳她才恍然地收回目光。

一襲純白色裙裝在青曉身上很顯氣質,季梓琪嘆氣,“舒青曉長得還真是不錯……不過沒我好看,是不是?”

見段奕辰笑笑沒應聲,又道,“你轉個身,看見沒……你才離開多久,她就同陌生男子聊得那麽開心……真看不出來呢。”

段奕辰本來並不在意,待看到那男子的模樣,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你別瞎說,他們認識。”

“好吧……咱們去會會他們。”季梓琪沖著段奕辰眨眨眼,取了一杯紅葡萄酒,挽著他朝青曉他們走過去。

季梓琪在歐洲待了三年,溝通上法語是沒問題的,輕松地開了話題,段奕辰不懂法語,皺著眉在旁邊聽著,眼神卻看著青曉。

“這是周皓,這是Guillaume。”青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這是段奕辰。”

“你好,我是青曉的丈夫。”段奕辰朗聲道。

季梓琪此時轉眸看向段亦辰,“原來Guillaume de PHILY先生是搞藝術品拍賣的,也是藝術行業呢。”

Guillaume深刻的五官在華燈照耀下分外顯眼,沖著段奕辰點點頭,笑著伸出手來邀青曉跳舞。聽到青曉以流利的法語回應,季梓琪微微一楞,有些氣惱。

另一邊的段奕辰又飲了一杯酒,眼神卻緊緊盯著舞池中分外惹眼的兩人。季梓琪見狀不由嗤笑,“你這難道是嫉妒嗎?”

段奕辰緊緊攥著酒杯,聲音十分冷冽,“我信她。”

季梓琪更是笑,特意挑了青曉轉過身子能看到這裏的時候把手搭上他的肩膀,“真的嗎?那她為什麽看到一個長得像司家小孩兒的人就魂不守舍了?”

一曲畢,見青曉面色不佳地走過來,季梓琪趁機拉過只要是眼熟有印象的人一位位向青曉介紹。她特意給青曉挑的易醉的酒,想讓這位表裏不一的段夫人出出洋相,她可是知道喝醉的舒青曉就是人盡可夫了。可這舒青曉仿佛千杯不醉一般,來者不拒,臉色如常竟是沒有絲毫醉意。季梓琪接二連三地氣餒,正待要松開她的手,就見Guillaume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竟然是來幫青曉擋酒的。

恰好,段奕辰從衛生間出來,落在他眼中的一幕是法國人摟著舒青曉的腰並且二人笑得很開心?見狀頓時怒由心生,快步走過去,強勢地把青曉摟過來,鳳眼雖在笑卻難掩敵意,“Je suis son mari!”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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