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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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電影重放。只不過時間不一樣。

段奕辰看著她,她避開他直接上樓,才上去又被他拉住。

段奕辰一把把毛巾罩在她頭上,皺著眉揉著她的頭發,“你這女人是傻子嗎?大雪天不會坐車?你難道走著回來的?”

青曉的腦袋被他揉得有些懵,擡眼打量他又收回目光,手忽然按住了毛巾,也未擡眼,“我自己來吧。”

段奕辰跟在她身後,在門前拽住她,十分誠懇地看著她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回來吧。”

多熟悉的一句話,青曉心中一痛。想收回手,無果,想說句不想回來又覺得很像是在鬧脾氣,“不用了。”

“為什麽不叫司機去接你?”早料到是這樣的答案,段奕辰聰明地繞開這個話題,“青曉,我娶你是要你來享福的,你怎麽還是要委屈自己。”

青曉片刻後垂眸,再擡眼時眼睛清亮無比,“你想多了,段少爺。我只是想走走而已。”

段奕辰聽到那稱呼,溫柔不見,挑眉看她,又見她目光清亮得只能看見他的影子,頓時氣性全消,不禁笑著將她帶進懷裏,“藝術家啊,我是怕你凍著。”

青曉輕輕掙了掙,又被他更緊地按在懷裏,聽他在耳邊低聲道,“別動……讓我抱抱你,幾天都沒看見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青曉怔住,身子不禁輕微顫抖,感覺段奕辰擁得更緊,聽見他心跳沈沈,大衣的紐扣微涼,心中明明安然,出口的聲音卻也在輕輕顫抖,“你……”

段奕辰放開她,仿佛知曉她要說什麽,看她傻氣模樣十分開心,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是啊,感動了嗎?段夫人?”

青曉才知道李阿姨周末請了假,洗過澡後聽到樓下廚房的動靜,不禁好奇地下樓,見段奕辰挽著袖子系著圍裙正十分得意地顛著鍋,抱臂倚在門邊上看他,有些出神。段奕辰一轉頭便撞上了那難得一見的明媚笑臉,長發溫柔垂下,唇色是最上等的顏色,身體隨心支配已幾步走過去將她圈住,終於朝著最吸引他的那處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急,恨不能吞下那抹溫涼柔軟,感受到她的僵硬才耐下性子來溫柔細致地吻她,只覺越發不能自拔。他早已中了她的毒,僅僅一個吻就足以要了他的命,如何能放開,如何放得開,他在心中急切動情地喊她,青曉,青曉……

忽然覺察臉上涼意。涼的刺骨,似把他冰醒,終是停下來,擰著眉頭看她。青曉側過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未發出任何聲響。

“怎麽了。”段奕辰捧起她消瘦的臉。

青曉未出聲,只是一面哭一面搖頭。

“青曉……別哭,別哭……”段奕辰心疼得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唉,哭出來,大聲哭出來,我知道你憋在心裏不好受……”

青曉繼續搖頭,斷斷續續,“是我錯,都是我的錯……是我錯,是我錯了……”

“怎麽了這又是……你沒有錯,不是你的錯青曉,莫承只是暫時想不開,會找到的。”段奕辰慌亂地替她抹淚,卻發現無聲的淚原來是抹不掉的。

怎麽會不是她的錯?若不是她一時陷入往事,一時點了煙,一時說了氣話,莫承怎麽會反常?又怎麽會被傷害?怎麽會離開?青曉越來越恨自己,往事新事一起湧上心頭,魔音一般不斷重覆,都是你,都是你的錯。

青曉忽然捂住耳朵蹲下來縮成一團,“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段奕辰也蹲下來,大力抱緊她,想給她自己全部的力量,“你沒有錯,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外面雪落無聲,大片大片都陷進心裏。誰都沒錯,不過是湊巧,不過是命運。受得住了叫重生,受不住了叫迷失,失到哪裏?沒人能預料到。

緊繃的線再禁不起多一分的拉扯,上天眷顧,兩邊唰地一松,它就掉在地上。誰也不知它五臟六腑被摔成什麽樣。

氣溫早已降至零下。從暖變冷,其實是個很快的過程,要是一直冷著,只怕是早就結成了冰,凍得靈魂出竅只剩個殼子了。

多奇妙,聖誕節的晚上,她終於找到他。這是不是一種誕生?雖然還沒有人知道究竟要誕生什麽。她在堵塞的車流中不顧一切的奔跑,幾乎窒息的速度,可她再不能等待多一分多一秒。她聽到呼嘯的風聲和早就失了節奏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像是□□紀前掙脫黑暗的交響。

宛若稚子一般被包裹,雙眼緊合,顴骨因瘦削而異常突出,唇色是冷凍過的沙漠,還有這凍裂的痕跡,高高地腫起。

青曉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旁,眼睛是剛破裂的冰窟窿,流動的是掉進去就一定會死人的溫度。

段奕辰和林江不約而同地走出特護病房。

“多謝!”段奕辰道。

“小事一樁。”林江看了一眼裏面那個單薄卻倔強的影子,“有人就是人模狗樣的其實畜生都不如!”

段奕辰隱約能從莫承的狀況上知曉大抵發生了什麽,皺著眉一陣又一陣的緘默。

“這事別告訴她。”林江道,“那小子他媽的被個畜生給上了,畜生他媽的還往死裏整!他媽的藏得還挺嚴實!他媽的害我好些兄弟受傷!他媽的畜生!X他十八輩祖宗的畜生!”

“怕她是已經猜到了。”段奕辰道,“你們暫時不要出面,現在讓警方來處理,畜生上頭還有個大金主。”

“真想一下做了他!”林江轉身背靠在墻上,“畜生真他媽多!”

“多謝!林江。多謝!”段奕辰道,目光望著遠處一棵老樹,有禿禿的枝椏被不經意承受的重量壓折,似斷非斷,混著茫茫霧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感。

林江牽嘴笑了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莫承就跟我弟弟一樣!他媽的姓金的畜生!”

段奕辰眼睛瞇起來,眸中顏色暗了幾分,“小時候的情誼很珍貴。”

林江掏著煙的手一頓,想到是醫院,便直了腰,“我拿青曉當親妹妹,你好好對她,我看她對你有那麽點兒意思。”

“是嗎?”段奕辰自嘲地一笑,“很明顯嗎?”

林江笑笑,“司炳晨是個過去式,她也該走出來了。”

段奕辰淡淡道,“該走出來了。”

青曉握住莫承的手,看他遍布猩紅、紫黑的斑點的臂,手腕處緊纏的繃帶下是皮開肉綻的不像樣的皮膚。她難以繼續想象,如此幹凈而美好的少年受到過怎樣殘忍的傷害?大片大片的眼淚砸下來,青曉緊咬著下唇,眼中是毫無焦距的光。她要拿什麽來贖罪?她要拿什麽來拯救莫承的人生?她要拿什麽來報仇?

她什麽都沒有。就只能像傻子一樣守在他身旁,等他醒來,等他醒來,等他醒來。

等待是一種雙重的殘酷折磨。她迫切的期待,卻又極度的害怕。她早就弄丟了他,其實她連自己也早就弄丟了,可她竟想著找回他。

日歷一頁頁被撕去,有種甩掉時光負擔的快感。

作者有話要說: 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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