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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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燥熱得厲害,果林那邊不時響起兩聲蟬鳴。

關瓚已經冷靜下來,神色漠然,他的臉依然很白,看上去缺乏血色,又被樹陰蒙上了一層淡色的青,顯得很生冷也很陰郁。關瓚掏出手機,從黑名單裏找到最近拖黑的陌生號碼,解除了封禁。

他撥通了那個手機號。

嘟聲響了片刻,對方接通很快。

男生特有的慵懶嗓音傳出,痞中帶笑,一如既往地好聽,也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厭。袁帆調侃:“瓚瓚,你這是終於想開,舍得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

“我有話問你。”關瓚說。

袁帆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繼續道:“這號是為了聯系上你重新買的,我放在備用手機裏,不常用。你下次還是打原來的號碼,就是早先拖黑的那個。”

關瓚靜了幾秒,輕輕緩了口氣,沒搭理他,直言說:“舅舅和舅媽來過了,是你告訴他們的?”

“不然呢?”袁帆不答反問,“不過你應該能看得出來,我爸也是真關心你。”

“我的事不需要舅舅操心,我只想知道你是什麽意思?真心想讓我回家,不能吧?”關瓚語速很快,那是他平日裏少有的一種咄咄逼人,“袁帆,咱們倆兩看相厭了這麽多年,你除了喜歡打我,在家裏好像也沒有其他愛好了,盼著我回去做什麽,還沒打夠?”

袁帆淡淡道:“我就是想讓你回來。”

“原因呢?”關瓚覺得好笑。

“沒有原因。”打火機響,袁帆點了根煙,“非得說一個的話……”他拖長語調,似乎真的是在思考。靜默了片刻,袁帆倏而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我要你。”

關瓚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袁帆吐字清晰,一字一頓地說:“既然你願意賣,那不如回來讓我玩,錢照付,還更熟悉,是不是挺好?”

“有病。”關瓚罵了一句,起手直接把手機給砸了。

這舉動把商務車裏的羅鉞嚇了一跳。

他兩次見關瓚,對方都是客客氣氣的,看著就是那種脾氣很好很溫和的類型。這一點放在他的同齡人當中都不多見,明明正值青春逼人、張揚肆意的年紀,而他仿佛是一塊沒有棱角的玉,質地光滑,色澤瑩潤,讓有過接觸的人都免不了放緩下語氣,心平氣和地對待。

沒想到生氣起來倒挺火爆,這反差還真是不小。

羅鉞這邊也剛結束跟柯謹睿的電話,原本沒想讓關瓚發現他在,可既然已經看見了,那不過去問問多少都有點不太合適。想到這裏,羅鉞發動引擎,小踩一腳油門。聽見動靜,關瓚驀地回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來時坐過的商務車開到近前。

車窗降下,羅鉞側頭看他,詢問道:“沒事吧?”

關瓚的確是沒想到停住不動的車裏能有個活人,還以為羅鉞跟宅子裏沒出來呢。

“沒什麽,是我家裏的事。”關瓚說,“要回去了麽?”

“下午有工作,我得回趟公司。”羅鉞道。

關瓚點點頭:“那就不耽誤您了,路上註意安全。”說完,他從商務車旁邊繞過去,返回柯家別墅。

羅鉞看了看關瓚的背影,又看了看剛才他站過的地方,而後下車過去,把草叢裏摔爛的手機撿起來。

這種小事就不需要特別匯報了,他完全能猜到柯總的下一步指示。

當晚七點多,柯謹睿不請自回,把一年裏按天見兒子的柯溯都驚了一下。當然,驚喜之情不能言表,傲嬌如柯老爺子才不會承認自己見了柯謹睿很高興,強行耷拉個臉,表示家裏沒準備多餘的晚飯。

柯謹睿獨自進門沒帶助理,手裏提著個紙袋,從善如流地說:“您那位小徒弟有東西落我家了,我專程送過來,省得他找不到以為丟了,讓您也跟著著急。”

柯溯了然,對親兒子關心小徒弟的舉動頗為滿意,旋即松口讓張媽去給小兔崽子下餛飩。他下午指導關瓚練琴,沒顧上午睡,這會兒身子頂不住,早早就乏了。關瓚回到柯家重心全然放在了老爺子身上,也來不及細想自己究竟落下了什麽,甚至沒機會跟柯謹睿說上句話,只能先扶柯溯回屋躺下。

半小時後,關瓚熄燈掩門,返回餐廳,發現柯謹睿已經不見了。

張媽端著剛煮好的雞湯餛飩出來,對關瓚道:“二少在房間裏,讓你伺候完老先生去找他一趟。”

“那我來送吧。”關瓚放餛飩的餐盤接過來,“您也早點休息。”

張媽叮囑他:“上樓梯當心點,別燙著了!”

宅子二層,關瓚空出只手去敲門。不多時門從裏面開了,柯謹睿難得沒忙工作,親自過來替他把門打開。這會兒沒有旁人,關瓚習慣了兩人獨處時的放松和隨便,一整天下來也就朝柯謹睿露出個笑臉,走進去把餛飩放在了辦公桌上。

餛飩的雞湯底很香,就是不太適合在臥房吃,吃完了得放放味道。

關瓚在柯謹睿家住了幾天,因為足夠用心,所以對這男人的小習慣有很全面的了解。他知道柯謹睿喜歡幹凈,這種喜歡比普通人稍微極端,又達不到潔癖的程度,本質上更接近於習慣或是偏好,他需要的幹凈不僅限於地面環境,就連氣味都得是清新的。

關瓚放下餛飩便去開陽臺的門,好讓空氣流通起來。

“我忘記了什麽?”關瓚合上紗簾,回頭看向柯謹睿,“我好像也沒帶什麽東西過去。”

今晚原定有大會主辦方的雞尾酒會,柯謹睿同樣受到了邀請,結果羅鉞一通電話,他是臨時找借口推掉了酒會,改換成公司的一位高管代為出席。從市區到西山的路程固定,為了避開晚高峰,他離開會場後一分鐘都沒有耽誤,直接開車返回家裏。

柯謹睿晚餐沒吃,到這時候也有點餓了,坐下來舀餛飩湯喝了一口,說:“忘記了被你發脾氣砸壞的手機。”

關瓚:“……”

關瓚當即訝異,片刻過後反應過來,很謹慎地問:“羅鉞跟你說了什麽?”

“他看見的都會告訴我,這是工作需要。”柯謹睿輕描淡寫地說,“我現在想了解一下他沒看見的,你介意說麽?”

關瓚遲疑了,盯著柯謹睿不說話。

見他是這種反應,柯謹睿不再碰桌上的餛飩,將高背椅向後滑開一段,對關瓚道:“你來。”

他說這兩個字時嗓音放輕了一些,不再是正式交談的語氣,而是混進了某種不言而喻的情緒。這一點關瓚並不陌生,他聽得懂言語之外的要求,所以放下戒心,很聽話地走過去,在地毯之上,男人的雙腿之間溫溫順順地跪了下來。

柯謹睿靠進椅背,伸出只手覆蓋住關瓚額頭,五指插進發間,細致撥弄開那些遮擋住眉眼的發絲。緊接著手指不疾不徐地繞到頜下,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視線交匯,關瓚眸底有光在顫,長長的眼睫忽閃了一下,是跟以往如出一轍的精致乖巧,看不出隱瞞了什麽。

還挺能抗事。

柯謹睿不聲不響地在心裏得出結論。

“你不想說,我就肯定不會逼你。”男人聲音沈緩,像在嗓子裏藏了架低音提琴,說不出的好聽,“但你要知道,我這次推幹凈了晚上的交際應酬回來,可不是為了看你跪在這裏,壓抑著情緒取悅我的,明白了麽?”

關瓚渾身一抖,嘴唇張了張。

柯謹睿的手指落在他唇瓣,口吻是似笑非笑的柔軟:“今天不玩游戲,只想聽你說說,到底是受了什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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