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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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秋,是舉家團圓的節日。天女,雖住天宮,但始終是一位公主,故每逢此日,也會在下午著盛裝進宮,參加宴席。

周遺風既貼身保護她,也自然一同前往,祭事大人難得地沒有跟著,周遺風便順理成章地同天女一起坐在馬車裏。她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掩牽著天女的手,天女今天雖說是著盛裝,卻也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依舊是寡淡的一身白,只是衣裾處縫著細細的金線,清冷中透出一點貴氣。

她側著臉一直盯著天女,天女受不住她的眼光,“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現在多看會兒,一會兒進去就不能看了。”周遺風在她脖子處蹭蹭,撒嬌道。她忽然坐直身子,掏出一袋蜜餞,從裏面拿出一顆梅子遞去:“快嘗嘗。”

天女就著她的手咬住梅子,然後眼睛一瞇差點吐了出來,“好酸啊。”

“一會兒就甜了。”

過一會兒,確是覺出甜味,她抿著梅子,清瘦的左臉鼓起來,怪可愛的,周遺風手癢想去捏,又怕她生氣,只在心裏默默想著。沒多久,到了皇宮門口,周遺風先下了馬車,伸手扶住她,然後跟在她身後進了皇宮。

雖說天還未黑,但四處都掛上了各色各樣的燈籠,周遺風忍不住四處打探,天女走在前頭目不斜視。終於,到了承德殿,天女先向皇上行了禮,她行禮是以天女身份行的,故只福了福身,皇帝對她也格外客氣,略微點頭,便賜座給她,皇後在一旁只是微笑,也是冷漠而疏離的,看著倒真只是簡單的皇家與天女,看不出絲毫血脈關系。

周遺風心中不免有些難過,但面上不顯,她是臣子,跪下行了禮,便在天女一旁坐下。她微微打量了四周,參加家宴的除了後宮嬪妃等,就是一些寵臣。宴席頗為無聊,先是聽皇帝說了幾句,便是大家閑聊幾句,周遺風百無聊賴,便有些走神。

直到有舞姬獻舞,才勉強撐著下巴細細觀看,耳畔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好看嗎?”

周遺風轉頭看去,天女盯著前方,並未看周遺風,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得一般,周遺風便不敢再盯著那些舞姬看,借著喝酒的手勢擋住自己的嘴,說道:“沒你好看。”

天女沒有理會她,只是悄悄地將手裏的梅子核砸到她膝間,周遺風撿起那個核,不禁偷笑。

終於到了開宴的時辰,宮女們一道菜一道菜地端到各人桌前,天女不是第一次參加中秋了,故宮人端到她桌前的菜和天宮別無一二,都是素色的菜肴,只不過做得更加精致而已。周遺風自己桌前卻是豐盛極了,禦廚做的,自然是色香味俱全,周遺風有些遺憾天女雖坐在這,卻不能品嘗。

天女也不過象征性地夾起菜來嘗了兩口,她興致缺缺,就是為了應付一般,周遺風倒是很認真地嘗起這些菜來。與她們這裏的安靜形成鮮明的對比,對面一眾人吃得格外興致高昂,時不時碰杯聲和笑談聲此起彼伏。

忽然,就傳來爭執,周遺風此前因為沒有認真聽他們的談話,一時有些迷惑,細細聽來,才算明白。原來皇後的兄長唐豈山,也就是國舅,有一子,名唐禎。這人周遺風略有耳聞,他算是紈絝子弟中的佼佼者,仗著姑姑是皇後,爹是國舅,過得極其浪蕩。

席間有官員故意挑事,說道最近關於唐禎的一件荒唐事,聽說他當眾強搶民女,居然逼得那名女子當街撞墻自盡。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唐豈山雖說強壓了下去,但這件事被在場百姓看到,流言蜚語自是斷不幹凈。這些謠言且不說到底多少傳到皇宮,多少傳到皇帝耳朵裏,但這名官員在中秋佳節之際,將這件事挑到明面來說,皇帝如何處理就耐人尋味了。

只見皇上饒有興致,手裏握著酒杯,眼裏帶笑地看向唐豈山及唐禎:“竟有這事?”

唐豈山連忙拉著唐禎跪下:“皇上,冤枉啊,犬子雖一貫不成材,盡做些糊塗事丟臣的臉,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吶。”

唐禎也是連忙跪下喊冤,他一雙眼睛滿是渾濁,雖說不胖,但腳步虛浮,滿臉油膩,他聲音發抖,“皇上明察秋毫,這事實屬有人故意栽贓,那女子自殺不假,卻不是民間所說的微臣強搶名女,實乃那女子妄圖攀高枝故威脅微臣,想讓微臣娶她入門,微臣不從,她便作勢自盡,未曾想沒能控制好力度,竟假戲真做了。”

這一番牽強的說辭,引得有些耿直的人直接輕蔑一笑,皇後在一旁笑道:“皇上,不過是民間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罷了,倒不值當影響了今晚賞月的心情。”

皇上笑笑,道:“今日乃中秋之宴,且不談這些。”眾人自是不再提及,周遺風低頭皺眉,看來這唐家勢力一時半會兒是動搖不得了。外戚權力過大,歷來是皇帝所忌憚的事情,當今皇後生天女時,身子受損,自那以後再無懷孕,眼見沒了法子,便從一位分較低的妃子那兒抱了個兒子到膝下養著。太子之位懸而未決,皇後一族定是著急,如今出了唐禎這事,皇帝的態度就成了眾人觀望的風向了。

有一女子忽然開口:“皇上,今夜花好月圓,為何不趁月色吟詩作畫呢?”說話的女子是唐豈山的女兒唐嫻,她頗受皇後皇帝的喜愛,可以說比天女更像皇宮裏的人,常常到宮裏給皇後作伴,她一張臉圓圓的,眼睛也是圓的像葡萄一樣,看著就很討喜,說話也是天真爛漫的樣子。按理說她今年年末就要年滿二十,和同女生辰同月,早該嫁人了,但同她定下婚約的男子,因為守孝三年,故遲遲未曾成親。許是因為這樣,她說話做事,還帶著少女的天真爛漫。

皇後笑得和善,“嫻兒說得對,皇上,不如我們移駕禦花園,一同去賞月吧。”

皇上點頭稱號,眾人自是捧場,於是一行人便跟在皇上身後,朝禦花園走去。天女故意落後幾步,走在眾人之後,周遺風跟著她,想說話又不敢。兩人故意慢悠悠地落在最後,忽然身後傳來一身嬌嗔:“哥哥,你等等我。”

然後就沖上來一人重重地撞到天女,幸好周遺風反應及時,扶住天女,才不至於讓她被撞倒。撞上來那人正是唐嫻,她一張小臉跑得通紅,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說完不等她二人說話,便又風風火火地朝前跑去。

周遺風覺得這個女孩兒還挺有趣,做事莽莽撞撞卻又不讓人討厭,她穿著一身桃粉色的襖裙,頭上戴著珠釵,跑起來叮當作響,靈動極了。天女望著她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周遺風見她發呆,輕聲問道:“怎麽了,撞疼了嗎?”

她搖搖頭:“走吧。”沒說出口的是,看到那個女孩子隨意跑動的樣子有些羨慕,就忽然想起第一次同周遺風見面時,周遺風拉住她奔跑,那是她印象中,自己第一次奔跑,有些懷念罷了。

她們漸漸落後得遠了,竟不見那一大幫人的身影,天女不著急,橫豎也沒人敢管她,便慢悠悠地走著,周遺風也頗為享受兩人漫步在一片燈海的感覺。

半路上卻忽然煞風景地出現了一個身影,是唐禎,他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竟是色膽包天地在調戲一名小宮女。天女未曾理會,周遺風卻是大聲喝道:“你在做什麽?”

唐禎本來色瞇瞇地正看著那名小宮女,被吼了一聲,嚇一大跳,轉頭看過來,他先是瞇起眼睛瞧了瞧,然後舔了舔嘴角,“原來是沒人敢娶的周小將軍啊。”那小宮女行了禮,連忙慌張地跑了。

周遺風冷哼一聲,“別人敢不敢我不知道,你這個慫貨倒是誰也不敢嫁。”

他也不惱,又看向天女,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眼神如毒蛇一般讓人不適,天女避開他的眼神,只對周遺風說道:“我們走吧。”

周遺風本來也不準備和這人糾纏,聞言正欲離開,唐禎卻連忙上前擋在天女前頭:“天女妹妹,天黑路滑,不如讓哥哥為你帶路吧。”

“讓開。”天女冷冷地說道,他不理會,居然還伸出手想要拉她。周遺風怒極,一腳踢到他腹部,將他踢到三步遠,他滾到地上,怒視道:“你敢踢我?”

“我不光踢你,我還揍你呢!”說完,周遺風上前拳頭帶腳地將他揍了一頓,她也聰明,不曾打臉。因為走的是小路,沿路也沒什麽人,周遺風打得很是痛快。

“你是不是瘋了?你信不信我告訴皇上和我爹,你區區一個不入流的女將軍,還敢揍我?”他一邊躲避周遺風的拳頭,一邊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去啊?你居然敢調戲天女,看是天女重要,還是你這個酒囊飯袋重要?”周遺風揍完人出了氣,便伸手拉住天女走了。

路上,周遺風問道:“這無聊的宴席還要搞多久啊?”

天女略有些吃驚:“你不想參加嗎?我看你一路很好奇,以為你敢興趣。”

周遺風搖頭:“無聊透頂。”

天女嘆氣:“你早說啊,我們隨時都可以走的。”

到了禦花園,天女向皇上微微福身行了禮,便以需回天宮靜心為借口告退,直到上了馬車,周遺風癱在椅子上,才說道:“早知道這麽容易就可以出來,我就應該早點給你說無聊的。”

天女笑笑:“往常我連飯都不吃的,只露個面就告退了,看你看那些歌姬那麽入迷,以為你不舍得走呢。”

周遺風腆著臉湊上前:“吃醋了?”

本以為她會否認,沒成想她看向周遺風,認真地應道:“嗯。”

周遺風見她這麽認真,楞住了,連忙舉著手說:“我發誓,我只是好奇看看,真沒其它想法,看過你跳的舞,其他人跳的那些都不堪入目!”

見周遺風難得慌張,天女“噗嗤”笑了,“你要補償我。”

“好,你要什麽補償,肉償嗎?我求之不得。”

“你怎麽老是這麽不正經!”天女瞪她。“我要你今晚陪我賞月。”

“這哪算什麽補償啊?我願意每天都陪你賞月。”

“我還沒說完呢,我要你今晚陪我賞月,然後跳舞給我看。”她眼裏帶著促狹,別樣的靈動。

周遺風身子一僵,咬牙點頭:“可以,跳舞就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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