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穆長歌一聽就覺得很激動。

天已經開始亮了，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可是她沒法輕松，因為她的身上已經有了太多的創傷，根本沒有時間來治療。這夜戮的強大是她難以相信的，除了穆天宸，幾乎面對所有人的時候穆長歌都清楚自己只要不足一刻鐘就可以將對方斬殺。

可是現在，穆天宸帶給她的安全感，也在被她根本無法重創的夜戮漸漸抹去。

穆天宸便不是她能望其項背的，可是穆天宸身上的鎧甲都已經坑坑窪窪的，從一些縫隙中滲出了血跡。

夜戮比穆天宸還強大，那讓穆長歌都覺得頭皮發麻的神光弓，哪怕是穿心一箭竟然都無法讓夜戮受到致命的傷害。

“對付他爹的時候我就有了這種感覺，魘族的命門，就在他們的獨角下邊，你看，就因為剛剛我砍了他那角，他就狂暴成這樣。”穆天宸一邊和夜戮打鬥著，一邊傳音道。

盡管身受重傷，可是穆天宸卻仿佛看不到自己的傷口一般，冷靜得讓穆長歌覺得可怕。

“先祖，這家夥好像不會任何法訣什麽的。”穆長歌拼盡全力將破天棍捅進了夜戮的左眼，就被夜戮一掌拍出了萬丈遠，忍著氣血翻騰的痛感又趕了過來，伸手將棍子召回。

“魘族的修行可以傳承，法訣咒術卻要靠傳授或者戰鬥自行推演，如果他是夜安，怕是我現在還活著與否都難說了。”穆天宸肯定了穆長歌的想法，這個家夥自幼便生活在那個不會修行的星球，殺戮只要靠拳頭便可以做到，空有一身修為，卻只會掄著拳頭砸或者用巴掌扇，任何法訣都不會，只是個強大的靶子。

當初夜安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用出了最後一擊，將本就重傷的穆天宸的元神生生打散，連心臟都被從胸腔掏出。

否則，當初穆天宸也不會死去。

如果夜戮會咒術或者法訣，那別說看起來沒什麽戰鬥經驗的穆長歌，便是自己現在怕是也死透了。

“天亮了，打他獨角！”穆天宸狠狠地一箭從那獨角的位置射入，光箭將夜戮的元神洞穿。

“死！給我死！不可饒恕！不可饒恕！我要吃了你們！”夜戮吃痛大吼，狠狠一把抓在了穆天宸的身上，將她的一只手臂扯下，吞進口中！

“先祖！”穆長歌沖了過來，將棍子狠狠砸在夜戮再次抓來的手上，竟然打出了一道尺深的傷口。扭頭看穆天宸，穆長歌覺得有些奇怪，夜戮那一擊，扯掉了穆天宸手臂上的皮肉，金色的骨骼卻還連在身上，並沒有被扯掉。

穆天宸卻毫無反應，在穆長歌吸引了夜戮的註意力的瞬間，一手將蒼穹鼎擲向那只被穆長歌戳瞎的眼睛，另外兩只手大力一拉，再次將箭矢射進夜戮的獨角。

她總覺得夜戮的智力似乎也有些不對勁，還不如十七萬年前的那些低等種族。

“死！”夜戮更是痛得發狂，一手將嵌進眼眶的小鼎挖出，狠狠地扔了過來。

“看！”陸無雙站在窗口，指著天上。

珞珞走過來，天已經亮了，將黑夜驅散，露出了高空中的三道身影。

一道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出他的四肢，另外兩個身影在它面前很小，小得有些看不清楚。

那道巨大的身影一拳帶著濃郁的黑氣，將其中一道身影打出了不知多遠，也不知道受傷的是誰。

盡管戰鬥在高空之中，但是那巨大的威壓卻讓珞珞覺得恐懼。

若是那魘魔沒有被除去，哪怕是自己師父，在他面前，都和螻蟻一般……

穆長歌將嘴裏滿當當的莽牛草渣吐掉，稍微來了點精神，掏出藥瓶將裏邊的一顆丹藥塞進嘴裏，就再次沖了過去。

醫仙的丹藥還是有一定的效果的，至少現在，她的傷口在慢慢的收斂，失血的眩暈在漸漸消退。

三個時辰之前穆天宸被夜戮扯掉了一臂，現在那裏已經長出了一只新的，正在揮舞著雷光劍，法訣帶著奪目的光芒斬向夜戮。

舒沈珂用她心臟化成的喚魂蓮的一截蓮藕為她做的肉身，盡管已經很是接近她原本的血肉了，但還有些不足，那強度無法和她的骨媲美。

這怪物一般的家夥已經失去了一根手指和全部獨角，腦袋也被穆天宸剛剛的一劍斬去了一些，露出了大腦。

可是這些傷卻並沒有對夜戮造成致命的打擊，甚至反而讓他更加狂暴。

有太陽在削弱著，他現在都這般難以抵擋，若是再到了夜晚……穆長歌將藥塞給穆天宸，自己又沖了上去。

痛嗎？當然，如果是在前日，怕是她能哭到陸無盡都沒辦法讓她平靜下來。

可是現在，她不能，連退縮都不能。

那一拳打在棍子上，震得她的虎口都破了，但是她不敢跑開，也不敢丟下棍子，她必須當做沒事一樣繼續沖上去，無論怎樣都硬著頭皮上。

夜戮死，還是她死，必須是夜戮死。

夜戮不死，她就不能停下來，也不能逃走。

穆天宸說了，只有無始境才能從這個星球離開而不死，她不會逃，因為她本來就是一個死人，而穆長歌逃不掉。

穆長歌沒有退路，沒有懦弱可供她選擇，她只能一次次地沖過去，殺掉這魘魔，才有生路。

她忽然懂得了，為何穆天宸始終都是那樣冷靜，便是斷去一臂也沒有改變。

因為什麽都沒有用，沒有退路只有死戰，喊痛除了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夜戮那斷掉的手指再次長了回來，頭顱上的傷口也在一絲一絲的縮小，午時已過，再過不了幾個時辰，天就要再次黑了。

“無盡，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可是，好像沒有時間了。”陸無盡還沈浸在夢中，夢裏穆長歌抱著她，清越的聲音從自己的頭頂傳來。

“沒事，慢慢說。”陸無盡輕輕地牽著穆長歌的手，聲音很是溫柔。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好好的活著，知道嗎？”穆長歌輕聲說。

“烏鴉嘴，你怎麽會死。”陸無盡惱怒地擡起頭，手狠狠地捏在她的鼻子上。

“別鬧，聽我說。”穆長歌一反常態的沒有大聲叫嚷，只是拉下了陸無盡的手，再次握緊。

“這場戰鬥你插不上手，所以，原諒我對你做了些手腳，等你醒來的時候，大概一切都結束了。”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那時候你怎麽罰我我都認了，現在聽我說話，別打斷我。”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照顧好她們幾個，念安和念悠大了，可是念晴和念雪還小，她們可以沒有我，但是不能再沒有你。我的無盡是最靠譜的母後，對嗎。”

“等她們長大了，你從她們四個裏邊找出最合適做皇帝的，我覺得念悠最合適，她像你，念安這孩子太貪玩，像我，怕是會坑了人。”

“我把她們都丟給你了，我知道很對不起你，但是我只能這麽做了，我的無盡很懂我，你會原諒我的不負責任，對嗎？”

“不過你放心，等她們長大了之後，你就自由了，你看見我把東西放在承政宮的牌匾後邊了，對吧，那是遺詔。”

“我寫的很清楚了，你先替我管著天炎，不用太久，她們長大了可以做好一個皇帝了，你就可以不用管了。新君登基之後，你可以離開天炎，沒有人會攔著你。”

“以前你說過，如果我死了，你不會獨活，你知道嗎，我怕死你這句話了。”

“無盡，答應我好嗎，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不要來找我，你一定好好的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我就在你的心裏，一直在你的心裏，你活著，我才能活著，你死了，我就真的死了。”

“長歌……”陸無盡恐懼地擡起頭，卻發現穆長歌的身子變成了幻影，漸漸散去，無論她怎麽抓，都無法抓住。

“長歌！”陸無盡睜開了眼睛，身邊沒有人，只有空蕩蕩的床褥。

她站起身，就聽見旁邊的小床裏傳來了兩個小家夥的哭聲。

匆忙餵過她們之後，陸無盡驚慌地打開了臥房的門，寢殿之中站了很多人。

“陛下呢？！”陸無盡沒有搭理他們，反而問道。

“無盡……無盡，你先冷靜下來。”陸天寧忙走過來拉住了陸無盡。

“母皇，她呢？！”陸無盡焦急地張望著，卻沒有在人群中看到穆長歌。

“無盡，你先冷靜下來，母皇告訴你。”陸天寧示意陸豐原過來，防止陸無盡萬一沖出去。

穆長歌這個屏障很強大，但是，一旦有人走出去，就會破碎。可是她更擔心，萬一陸無盡出去會讓穆天宸的屏障也被毀了。

“我冷靜，我冷靜，母皇，她在哪兒？”念安和念悠在珞珞的示意下過來死死地抱住了陸無盡的雙腿，陸無盡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下來。

“昨夜長歌命人將我們都接了過來，之後她就和大神一起離開了。現在，她們正在和那魘魔打著。”陸天寧見自己的父親過來了，才開口說道。

“我也去幫她！”陸無盡只聽了一句就想要過去。

“胡鬧！你要去送死嗎？無量境在那魘魔面前和螻蟻一樣，你去只是送死！”陸豐原一掌拍過來，將陸無盡震得後退了幾步跌在地上，卻沒有傷她分毫。

“母後。”被帶的摔跌在地上的念安忽然開了口。

“念安，摔疼了嗎？”陸無盡意識到她的腿被自己壓到了，忙抱起她，又把念悠也抱到一邊。

“兒臣不疼，母後，母皇有話讓兒臣告訴你。”念安搖搖頭，手死死地拉著陸無盡的衣袖。

“她說什麽？”陸無盡聽到那個稱呼就急忙看著念安。

“母皇說，你好好在這裏，她才能放心的去砍了那個魘魔回來給你泡酒，你若是去了，她便總想著向你撒嬌，萬一被打哭了怎麽辦，你得哄個三五天。”念安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無盡怔住了。

那威壓她感覺得到，如果自己去了，怕是一個照面就會被打得灰飛煙滅。

如果這一幕發生在穆長歌的眼前……

“好，我知道了。”陸無盡過了許久才點點頭：“我不去便是……母皇，我就在那裏看著她，可以嗎？”陸無盡指了指窗子。

“無盡，大局為重……”陸天寧還有些擔憂。

“兒臣不會妄動。”陸無盡輕聲說。

“去吧。”陸天寧點點頭。

用盡了全力，也只能看到一大兩小三道身影在那裏。

陸無盡卻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分得清哪個才是自己的長歌。

穆長歌在動用萬劍訣的時候，讓陸無盡肯定了她的想法。

只是，在下一瞬間她就被打出了很遠，怕是有幾十裏。

陸無盡的心狠狠地揪在一起。

那家夥最怕疼了，這一下該有多疼？她怕是要哭出來了吧？

可是她卻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繼續和魘魔戰在一起。

那道她能看見的金光，應該是穆長歌自己摸索出來的棍法，裂空。她記得穆長歌使用這棍法的時候，那棍影足有百丈，可是現在，卻只是眼前微弱的一線金光。

這裏仿佛成了陸無盡的領地一般，三天三夜，陸無盡都站在這裏一動不動，連念晴和念雪的哭鬧都是在這裏處理。

所有人都能理解陸無盡的心情，沒有人提出陸無盡身為無量境也該來輪換守著陣法。

“不行了，再這樣打下去，我們只會被耗死。”已經是第四天的黎明了，穆天宸忽然開口說道。

她失去了一條腿和兩只手臂，胸前沒有護心鏡的鎧甲被掏出了一個大洞，她的肺已經被洞穿，甚至看得到她的心臟。穆長歌從肩到腹被劃出了一道巨大的傷口，再深一點便會掏入她的腹腔，她的傷也不輕，只是這道傷太難愈合。

“先祖……”穆長歌已經將藥都用盡了，所有的真氣都用來對戰，再無力去管那些傷口。

“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穆天宸咬著牙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請忽略我的渣渣描述。。。

我們的師尊大人此刻真的是勉強在保持著理智了。

被穆長歌保護，從來都是她最怕的事，無論是當初被她從走火入魔中救下，還是現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