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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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在晚餐前趕到了,他還不知道男爵去世的消息,故而被莊園中死寂般的氣氛嚇了一跳。在聽完消息之後,他不禁感慨道,“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真是令人唏噓。”

“不過男爵能夠在去世前完成婚約,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或許吧。”愛德華回答道。

牧師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上帝保佑。”

紳士們沈默了一會兒。燭火在墻壁上映照著巨大的影子,仿佛墓地中的幽魂。窗外風雪連綿。

“不過看來今日您是不能把夫人接回去了,她們幾位姐妹間應該有許多話要說。”休斯打破了沈默。

“這是當然,”安德魯說,“明天還要去登男爵的訃告……不如我去吧。”安德魯自告奮勇,”喬治還小,你我需要多為女士們分擔一些。”

休斯頷首,“男爵的葬禮到沒有什麽好操心,按照規矩辦就是。只是……”他停頓了一會兒,大家的眼光都投落在他的身上,“喬治還是個嬰兒,免不了需要一位監護人。不知是哪位有這個榮幸?”

休斯向安德魯隱秘地打聽著遺囑的內容。畢竟作為本區的大法官,又是男爵的密友,安德魯的父親對遺囑一清二楚,此刻男爵已死,遺囑也將在葬禮後公布。然而休斯已然有些等不及了。

安德魯皺了皺眉,露出擔憂的神色,“這就要看男爵的意思了。若是一般情況下,繼承人的撫養多半會交給長女,然而如今男爵已經迎娶了新的男爵夫人,恐怕……”

“咳咳。”愛德華咳嗽了一聲,安德魯立馬停了下來。牧師站起來,溫和地笑道:“實在抱歉,年紀大了,恐怕要先回房休息。”休斯連忙叫來仆人為牧師帶路,“若有吩咐,務必讓他們知道。”

牧師笑著答應,在仆人的引導下離開了。

客廳中又安靜了片刻,此刻,留下的三位紳士與霍爾德莊園都有著直接的親戚關系,然而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凝重。愛德華凝視著手中的酒杯邊緣,安德魯輕微扯了扯衣領,他還很年輕,對於這樣的沈默有些難以忍受, “不如來玩牌吧。”他忽然提議道

“就這樣坐著也不是辦法。”他說,“女士們總有說不完的話,可有得等。”

休斯同意了,然後他們兩張年輕的臉期待地看向愛德華,“好吧。”愛德華妥協了。

他們搖鈴,叫仆人帶了牌和新的酒。

“您之後有什麽打算呢?”

安德魯和休斯交談甚歡,他們年紀相仿,卻並無交情。之前休斯在莊園養傷時,安德魯還為薇薇安與休斯交好而對休斯十分反感,雖然之後休斯娶了阿爾米娜,然而他們第二天就離開了莊園,直到薇薇安婚前才回來。因此安德魯對於休斯,直到最近才算熟悉。

“等男爵的葬禮結束,我和阿爾米娜就會返回巴黎。”休斯答道。“安娜應該會同我們一起。”

安德魯挑了挑眉毛。

“您夫人有意在巴黎為安娜找尋夫家?”

休斯笑道:“這是她們女士的事情。如果阿爾米娜這麽希望的話。”

“安娜也算我看著長大,”安德魯露出不讚同的神色,“想必布魯克先生也不希望安娜嫁那麽遠。”

愛德華正在看牌,不禁楞了一下,“這……”他遲疑了一會兒,說:“想必男爵會對安娜有相應的安排。”

然而很難確定休斯和安德魯是否真的為安娜擔心,還是以此作為談話的引入,因為他們很快談到喬治和伊芙琳身上。安德魯仿佛真的對遺囑一無所知,與休斯談論著男爵的遺產分配和喬治的監護人的可能性。

另一邊,阿爾米娜和薇薇安確認了葬禮的一些細節。“安娜呢?”阿爾米娜問道。“已經睡了,”薇薇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她今天累壞了,我剛剛去看了她,已經睡熟了。”

女仆已經推下了,房間裏只剩下兩位年輕的夫人。阿爾米娜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緩緩靠在椅背上。薇薇安輕輕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我處理過媽媽的葬禮了,這次不會更糟。”

薇薇安註視著阿爾米娜,她的眼同她們的母親一樣,擁有深沈的顏色,這使得她的目光總是深沈、真摯、飽含深情。阿爾米娜出神地看著薇薇安的眼睛,恍惚間,仿佛回到年幼的時候,她們在媽媽和女仆的照看下做游戲,陽光灑在草地上,媽媽用這雙深色的眼看著她。

“照顧好你的妹妹,阿爾米娜。”

媽媽用溫柔的聲音說。

“不用擔心我。”阿爾米娜有些愧疚,她應當承擔照料她們的責任,卻總是需要向薇薇安尋求安慰。然而此刻,道歉和感謝都是蒼白的。

還好,她們彼此可以相互依靠。

嬰兒的哭鬧聲忽然響起,在這座古老的莊園中回蕩。竊竊私語的人們一瞬間都閉上了嘴。奶娘很快抱起了這位年幼的繼承人,解開衣服,把他的嘴按在自己肥碩的乳房上。於是哭聲停止了,人們又有了可以交談的空檔。

“不過遺囑那邊……勞煩你丈夫和法官大人費心了。”阿爾米娜反握住薇薇安的手,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薇薇安露出一個美麗的微笑。

“放心吧,姐姐。”

伊芙琳走進了紳士們所在的客廳。

“哦,先生們,你們在這兒。”她用著驚訝的聲音說話,幾位紳士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牌,站起來向她行禮。

“請坐下吧,先生們,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

伊芙琳的態度親切,然而她的出現依然令三位紳士感到尷尬。一方面,一個女士突然出現在紳士的小聚中,是不合規矩的;另一方面,伊芙琳已經成為了男爵的夫人,作為女主人和他們的親屬,她確實有資格出現在莊園的任何地方。

伊芙琳似乎並沒有感受到紳士們的尷尬,她在一個單人的沙發上坐下,端著女主人的架子與他們寒暄了幾句,並為之前晚餐的失禮道歉。“請原諒我太傷心,以至於沒有好好招待諸位。”

實際上,她提起的晚餐令紳士們感到更加不適。伊芙琳坐在了女主人的位置,而幾位小姐都不得不坐在下位。阿爾米娜的臉色一直是嚴肅的,薇薇安則紅著眼,勉強吃了兩口。至於安娜,她被安置在自己臥室中,“讓她休息一下吧。”薇薇安解釋道。

整個晚餐上幾乎沒有交談,只有刀叉偶爾撞擊的聲音。

伊芙琳加入了紳士們的談話,她半倚著椅子,一手撐著額頭,露出不堪困擾的模樣。本著紳士的風度,愛德華不得不開口詢問她是否感到不適。

“哦,先生,您真是個好心人。”

伊芙琳感激地說,她的睫毛不停顫抖著,眼瞼發紅。

“我只是太傷心了,我狠心的丈夫就這樣離開了我,叫我該怎麽辦呢?”

說著,她不禁哭了起來。此時她依然是美麗的,淚水使得她更加惹人憐愛了。

然而在場的幾位紳士都不能被她的眼淚所打動。

他們各自勸了她幾句,在伊芙琳將話題引向遺囑時巧妙避開。夜色深了,各懷心事的人們彼此告別,回了房間。今夜將是一個不眠之夜,而唯一能得到安睡的,只有無知的嬰兒和已經死去的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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