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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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信呢?”愛德華一離開,公爵夫人就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誰告訴你的?”文森特反問。

“你為什麽不叫我知道?”公爵夫人氣勢洶洶,“我是他的母親,我有資格知道他的事。”

“住嘴!”

文森特厲聲呵斥,“就是因為你這樣口無遮攔,才會被從倫敦趕走。”

公爵夫人想要辯解,文森特沈下了臉色,從抽屜中翻出了威廉的信,摔在了桌上。

“拿去吧,既然你如此想要知道。”他淡漠地說,“有些事,或許還是不知道為好。”

公爵夫人快步上前拿起信紙,對自己兒子的話充耳不聞。她欣喜地閱讀著信件上的字段,然而很快,這樣的欣喜就從她臉上消失。

“不!!”

公爵夫人發出尖銳的叫聲,她將信紙按在胸口,像是不能承受一般,失了力氣,緩緩跪到地上。

文森特冷眼瞧著,並不急於去扶。

“怎麽會這樣……”公爵夫人的臉上滿是震驚與失望,她喃喃自語,不願相信信上的話。又忽然看向文森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自以為找到了原由,“哈,就是你。”公爵夫人的眼神變得惡毒起來,“你在這個鄉下地方過得很舒服吧……我是說你怎麽不玩女人呢,剛剛那個,你操過他多少次了?……哈……”

文森特聽得青筋暴起,“說什麽胡話?你的修養呢?”

“都回不去了,還管什麽修養!”

公爵夫人失控地大叫起來,她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因為激烈的動作變得淩亂,映襯著她扭曲的五官,就像市井中醉酒的瘋婆子。

文森特揉了揉額頭,只覺得頭疼。

公爵夫人在少女的時候,做了國王的情婦,生下的兒子被不能生育的王後帶走,權當王子養大。後來她嫁給了公爵,依然保持著與國王的肉體關系,以至於懷上文森特時,竟然無法分辨到底是誰的孩子。

她有著絕無僅有的美貌,然而並沒有與此相配的腦子,文森特不得不好好管教她,以免她鬧出什麽事來。

“請安靜一點,你總不想仆人們聽到。”

他換做了委婉的語氣。

公爵夫人盡管說著不管修養,卻依然很在意臉面。她勉強壓下了情緒,從地面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的弧度。

文森特看著自己母親怒氣沖沖的臉,恨不得將她送回倫敦,讓威廉自己處理。然而他不能那麽做。威廉信中要求他們不可再返回倫敦,盡管這對公爵夫人來說是如此不可思議的事,但文森特在離開倫敦時,就已經心知肚明。

國王病重,作為王儲的威廉,繼位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盡管公爵夫人還做著美夢,想要成為全國最尊貴的女人。但文森特知道,他們是威廉絕不可擺上臺面的汙點,註定被遠遠拋開。

一個國家的國王,不能背負著私生子的名頭。

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對公爵夫人解釋起來,卻很困難。她一輩子活得順風順水,受到過國王的寵幸,又嫁了富有的公爵,連王後都對她很客氣。在倫敦,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宮,然而這並不是為了威廉。她只是去享受王宮的奢華和貴婦們的吹捧罷了。

實際上,威廉與王後的情感比他對自己生母的情感要深厚許多。這位王後對自己丈夫在哪個女人的腿上安睡毫無興趣,只專心於教養孩子。她甚至不反對威廉與文森特接觸,還為兩位男孩送來點心和紅茶。

文森特搖鈴,叫仆人送來了白蘭地。

公爵夫人喝掉了整整一杯。

“夫人,”文森特開口,卻換了個話題,“您不是說想要新的珠寶?巴黎那邊送來的新的樣式,您可以隨意挑選。”

“……早該如此。”公爵夫人停頓了一下,矜貴地回答道,“但是倫敦……”

“此事我們之後再議,”文森特說,“您不想現在先看看珠寶嗎?”

公爵夫人遲疑了更長的時間,比起珠寶,自然是回到倫敦更加重要。然而回去的事情還需要好好求一求威廉,總要寫上幾封信。如此,還是眼下的珠寶更加有吸引力。

“……好吧。”她微微點頭。

另一邊,倉皇而逃的愛德華撞上了剛回到城堡的公爵。

“哦,布魯克先生,”公爵嚇了一跳,前進的腳步停頓了下來。他友善地與愛德華問候,“您這是要離開了嗎?”

愛德華為自己的莽撞而深感失禮,“十分抱歉。”他的臉微微發紅,使得他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要輕些。

“您這是要離開了嗎?雪地路滑,我派人送您回去吧。”公爵說。

他的語氣依然彬彬有禮,態度卻讓人尋味。

愛德華心中一顫,勉強笑著說:“是的,這些日子多有打擾,是時候告辭了。”

盡管他之前並沒有考慮這件事,放任自己沈迷與此,但公爵的問話使得愛德華意識到,這位不問世事的公爵並非真的歡迎他的留宿。出於各種原因,公爵並沒有直接趕走愛德華,而是客氣地暗示他應該速速離去。

文森特必然不會同自己父親提起兩人之間的事,然而經歷過王都的荒唐,並娶了國王情婦的貴族,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和少言寡語的嘴。

愛德華匆匆離開了,他甚至來不及去收拾東西,就被送上了馬車。公爵表示將會派人將他遺留的物品送到布魯克莊園。

愛德華再一次感到了羞愧。

“感謝您。”

馬蹄揚起,車門關上,愛德華克制著自己想要探出頭的欲望。他仿徨地攥著自己的手,感到對前路的茫然和過去的留念,就像當年第一次離開家,奔赴巴黎讀書時那樣。

而這一次,他甚至沒有來及與他的所愛告別。

文森特打發走了自己的母親,便去找愛德華,卻得知他已經離開的消息。

“怎麽回事?”他的氣憤再無需遮掩,厲聲質問仆人。

“是你們侍候不周麽?布魯克先生是我的摯友,你們怎麽敢怠慢他,惹他生氣?!”

這位男仆才二十歲,十分年輕,從未見過這位總是和顏悅色的繼承人發火的樣子,不禁嚇得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

“哦,少爺。”管家連忙走過來,“你,快下去!”他呵斥走了手足無措的男仆。、

文森特臉色不善地看向他。

“少爺,這是主人的命令。”管家誠惶誠恐地解釋道,“您吩咐要將布魯克先生當作貴賓對待,我們怎麽敢怠慢呢。”

“我父親回來了?”文森特挑起眉毛,有些驚訝。

“是的,主人親口吩咐,叫我們準備馬車,送布魯克先生回去。”

文森特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好的,我知道了。”他草草打發了管家,又突然叫住他,“他在哪裏?”

“主人在二樓的小客廳中。”

文森特轉身欲上樓,又緩緩慢下了腳步。他的父親可沒母親那麽好哄,這位公爵大人,因為娶了國王的情婦,而一躍成為了國王的心腹,一邊掌握著王族的秘辛,一邊享受著富貴與榮寵。但他似乎對這些都豪不上心,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在自己兒子身上,認真地教導他,陪伴他。因此,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頗深,文森特並不想要輕易對自己父親大吼大叫。

何況之前,公爵一直對文森特與愛德華的事視若不見,如今突然發作,想必是有原因的。

文森特揉了揉額角。

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讓人難以喘息。洶湧的波濤向他席卷而來,將他沖向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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