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了和平解約的協議，方庭也沒有再說什麽好聽的場面話，擱下筆微笑了一下，沖在座的幾位點頭致意，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留在會議室裏的幾人對視一眼，莊小維推開椅子踏著高跟鞋追了出去。孟總監歪了歪頭，疲憊地靠在椅子上：“這孩子也怪不容易的……但誰又容易呢？”

夏華拿著筆在紙上寫了方庭的名字：“都是自己作的……不過作的人多，也是偏他倒黴。”

孟總監牽動嘴角笑了笑，站起來：“行了，做事去吧，我也走了。”

莊小維在一樓的大廳追上了方庭，拉住他的胳膊：“小方。”

方庭順從地停下步子：“莊姐……還有什麽事嗎？”

莊小維一時語塞，她追出來是幹什麽呢？只是看著方庭那一瞬間的表情，心裏有一些不是滋味。她是來安慰方庭嗎，恐怕他也並不需要安慰吧，他可能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了吧。

方庭看著莊小維欲言又止的神情，眼角一彎，眼角飄過大廳裏來來往往諸多看客，不出意外地收入眾生百相，嘲諷譏笑：“莊姐，我沒有不舒服的……”

莊小維打斷了他的話：“你應了易雙的片約，是不是為了今天的事？”

方庭一掀眼皮，反射性地抖了抖手指：“你知道？”

“我知道，”莊小維壓低了聲音，“孟總監不知道。”

“你沒告訴她？你為什麽不告訴她？”

“這有用……但這對你沒有好處，一點都沒有。”莊小維沒有理會他的不由自主提起聲的質問，“宋大少剛帶進了個新人，和你路線很近。”

莊小維話說的隱晦，方庭卻聽得明白。宋大少，新人靠山夠大；路線近，資源必然存在激烈爭奪——而資源，一定會向這個沒有黑料，形象健康陽光的新人傾斜，而非他這個誹言纏身，麻煩遍地，公眾形象受損，被一些權力者針對的窮途末路的舊人。哪怕他接了易雙的新劇，這些不會有什麽改變，公司可能會留下他，以期易雙的劇大火可以從他身上賺一筆，但是不會對他的發展做長遠的規劃，甚至不會願意為他做公關，抹平現在的風波。

渾身冷汗。

“我……謝謝莊姐。”

“不謝，看開些，我還是覺得，你是個好苗子。”莊小維笑了笑，“解了約也好，只是要你自己奔一條出路了。”

“……嗯。”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莊小維笑著合掌，“還有一堆事要做呢。”

“……好。”

“夏哥也很擔心你，” 莊小維拎了一串鑰匙放到方庭面前，“他的車，借你開幾天——你的車這兩天怕是不太好出門。”

“接著吧，是夏哥一片心意。”

方庭擡頭看莊小維，對視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替我謝謝夏哥。”

“一定轉達。”

秋意已至，寒氣初侵，近來的天氣卻絲毫不見秋高氣爽的樣子，反而有種格外的沈抑。燦黃暖紅的葉子鋪了滿街，卻也在這褪色的陽光下枯朽，車碾過一地枯朽，有的葉子乘著風亂飛出幾米，有的幹脆在車輪下躺倒，落一個骨肉支離的死狀。

方庭已經開車出了三環。

已經到了日暮時分，跨江大橋人跡漸漸稀少，方庭把車停在橋頭，靠在橋的鐵質護欄上，吸煙。其實他是很少吸煙的，只是今天大橋遠江上，氣氛對了，心情也對了，又恰巧在夏華的車上找到了半包煙……

手機響了起來，還是那首出道曲。方庭有些煩躁的按息了屏幕，重重的抽了一口煙，灰燼裏的火星幾經明滅，最終消湮在逐漸下攏的夜色裏。

鈴聲又響了起來。

“嗯，我在跨江大橋上……我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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