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這天，阿蹊命人給我送來了一襲月白的裙子。很保守的款式，裝飾也不多。

車上，阿蹊握著我的手。他說：“阿顏，訂婚宴一結束，我會安排人先送你走。屆時，他們肯定會以為是你做的。你走了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不要回頭，會有人接應你。”

“嗯。”我應著。

李家和吳家在海市本就是有頭有臉的家族，關系網盤根錯節，兩家聯姻，來的賓客自然不少。

此時此刻，實驗室內大部分人也出現在了訂婚宴上，陳清玉暢通無阻的潛入了實驗室，成功把一代體的記憶芯片拿了出來。

我跟陳清玉使用遠程通訊，連麥通話。訂婚禮即將開始，我忽然想起了密碼。“陳先生，一代體的記憶芯片，是可以跟我現在的記憶共通的是嗎？”

“理論上來說是的，只要通過授權，一代體的記憶會實時更新。”

“加密的那段記憶，也可以？”

“是的。”

因為是訂婚禮，實驗室的骨幹成員都來參加了，所以陳清玉可以操作的時間有限。

十年前，父親作為第一個產生自主意識的AI，在進行自主意識測試階段下從孤兒院領養了我，作為一個設置角色為父親的AI，父親盡力盡力的撫養我。在我看來，他與常人無異，且父親的身份和實驗都是保密的，最初，我甚至從未發現父親是AI。直到那天，父親被指控謀殺了AI公司老板的司機阿江。作為人類，父親需要接受審判。作為AI，父親被勒令銷毀。於是，父親在跳下焚化爐之前，動用了一切力量把我送到西城。

所有人都可以相信父親無理由殺人，或者說是他的程序出了問題。只有我知道，父親雖是AI，可從未動用過自己的力量方便自己，他慈悲憫人，絕不會無故殺人。

“陳先生，加密密碼是一段文字，我給你發到手機上了，你可以看一下。”

密碼，再簡單不過，那是一段我簽署記憶移植同意書的時候寫下的那段最高指令：忘掉自己是AI。

“密碼正確，進入了最高管理權限。”

“好。”

“有一段加密文件，時間是三個月。需要解碼並同步給你嗎？”

三個月，剛好是我記憶缺失的那段時間。

“需要。”

“好的。”語音那頭，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

“需要語音指令。”

“忘掉自己是AI。”我說。

“OK，開始同步了。”

“好。”

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跟李成蹊雙宿雙飛，而是計劃在他訂婚禮這天，將父親的死亡真相公布於眾。我知道，那三個月被封存的記憶，一定關於父親殺人的真相，也一定關於我為何成為AI的真相。

酒店大堂的燈忽而滅了，在座的賓客紛紛起身，席間一陣騷動。

記憶同步的時間裏，我的瞳孔折射出一束光線落在臺上的幕布上，那畫布上頓時出現了鮮活的畫面，像是偽紀錄片般的，第一人稱視角。

畫面裏，有廝打和拉扯的聲音，一個稚嫩的女聲拼命地討饒、尖叫聲劃破冗長的夜。

“老張，把她手腳給我按住。”

說話的人，是李雲獻。

此時，記憶同步到了我的腦海裏。

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李雲獻身邊那個叫做老張的司機聽從他的命令，摁住了我的手腳。我掙紮、尖叫，無濟於事。李雲獻那張布滿溝壑的臉在我眼前晃著，他嘴裏的酒氣和煙味就像腐爛了幾周的垃圾，帶著一股死老鼠的氣息。

“這是真人電影還是CG？拍得這麽逼真。”

“還是□□啊，就是可惜，看不到女孩的臉。”

“是啊，聽女孩的聲音，怕是還未成年。”

“你看她那掙紮的藕臂就知道了，嫩啊——”

我半跪在地上，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幹嘔著，什麽都吐不出來。

是啊，我現在，想吐，然而我的胃就是器械，裏面什麽都沒有。

耳麥裏傳來陳清玉的說話聲：“周小姐，怎麽了。”

“陳博士，我最後請求你，把記憶芯片毀掉，希望你遵守諾言。父親最後的加密密碼依然是：忘掉自己是AI。”

人潮攢動，我身上被走動的人灑了一身紅酒。李成蹊連滾帶爬的從人群中擠著朝我而來。“阿蹊，這世界並沒有爸爸說的那麽好。”

“對不起阿顏，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說完，我從窗戶跳了下去。

李雲獻在保鏢的簇擁下撤出了酒店。此刻剛走到酒店門口。

他雙腿抖得篩子一樣，故作鎮定的跟我談判。“小周，你知道記憶是會被篡改的，你看到的未必真實。”

“十年前，你的走狗阿江就死了，你偷了十年來活，還不知足。”我冷笑著說完，子彈上膛。

圍著李雲獻的保鏢前前後後有幾十個，但不見得會為他賣命。見到qiang，一個個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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