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

這半年的時間裏，我只要一閉上眼睛，便能聽到連續的槍聲和阿顏劃破天際的悲鳴。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父親，他的腦袋被子彈打爛，腦漿和血流了一地。

我仿佛還能聽見他喉嚨裏發出的嗚咽聲。

那是，他吞吐血沫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天花板上出現大團大團的藍暈，慢慢地模糊，消失不見。

“阿蹊……”

聽到這個聲音，我下意識的回頭，看見陳清玉拿著一堆文件。

“記憶上傳到AI這個項目被徹底叫停，所有的資料都被封存了。關於編號821361的記憶芯片、資料，也一並銷毀了。”

陳清玉在避免提起阿顏的名字。

可這有什麽用，關於她的一切，我早都爛熟於心。“好。”

還是早上，我就到了酩酊大醉的狀態。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安眠藥已經不起作用了。我只有醉到不省人事，才能勉強睡上幾個小時。但凡我有片刻清醒，就有一只無形的手抓住我的心臟，攥緊。每當此刻，我都會忽而驚醒，仿佛剛從夢魘中擺脫，又進入下一個夢魘。

下午，丹寶打來了電話。一連響了好幾下。

“什麽事？”我的聲音冷冷的，不留一絲情面。

“我就猜到你會是這個態度。”她譏諷道：“我也知道，現在沒有什麽事情能挑動你的興趣，但是關於周顏，你總該感興趣吧？”

我的心臟驀地揪起，跳動的節奏都快了幾拍。“你想做什麽？”

“我不想做什麽，晚上八點，你準時到茶光路366號，這裏你很熟，就不用我給你介紹了。”

吳丹寶的一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撲到衛生間裏狂吐不止。

舞池裏，一個帶著面紗的性感女郎，身上穿著絲質的吊帶紅裙，背部的蝴蝶骨和一把細腰清涼的露在外面，裙子剛好包裹到她的大腿根部。順著修長的腿一直往下，足尖上覆著一雙細細的高跟鞋。

音樂一停，她便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單薄的身體。她緩緩地的擡起下巴，眼神呆滯，機械的往前爬。

她爬到我跟前，渙散的眸子不知看向何處，只是跪在我面前，輕輕的將面紗摘下，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主人你好，我是821745。”

“喜歡嗎？阿蹊，這可是我為你準備的大禮。我可是一比一的還原了她，並按照stripper打造的。今後，她都會在這裏招攬客人。同時，還可以給這裏的VIP客戶提供特殊服務。”

“什麽特殊服務？”我只聽得自己聲音裏灌滿了憤怒。

“男人找充氣娃娃，總不能是談心吧？阿蹊，她就是一款sxe  dall，怎麽，你要發脾氣嗎？”丹寶笑笑，唇角上揚。“阿蹊，記憶移植和自主意識的項目雖然被叫停了，可作為情趣產品，AI可已經存在了好多年的歷史。你也別忘了，是你主動放棄了公司的股份，所以，周小姐的生產權，現在在我手上。”

“你要多少錢，我向你買斷。”

“買斷？”丹寶仍是笑，眉眼彎彎。她侍弄著跪在一旁的821745，一巴掌將她打在地上。“我又不缺錢，你不知道嗎？”

821745整個翻在地上，修長的身體平整的躺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李成蹊，當日訂婚宴，你們李家將我的尊嚴丟棄在地上踐踏。是，你用公司的股份賠償了我。可那能換回什麽？能換回我驕傲的自尊和半分臉面嗎？”

“那你想怎麽樣？”

“我不想怎麽樣，這個玩具我送給你。以後只要我高興，我可以將她批量生產，我還可以花錢把她打造成一個情趣用品中的明星產品，讓她家喻戶曉，每個不同身份、不同年齡、不同體重的男人，都可以把她壓在身下。”

阿顏——

阿顏——

阿顏——

我試圖麻痹自己，那一切從未發生過。

我開始後悔，在阿顏的一代體被找回的時候，我沒有竭力阻止。

此時此刻，821745跪在我的面前，頷首說話。“主人，我是821745，很高興為你服務。”

“阿顏。”我將她的下巴擡起來。她的眼睛裏充滿水霧，凝視著我，眼角滲出一滴淚。

陳博士告訴我，經過檢測，821745的芯片中並沒有被植入記憶，的確是一個簡單的stripper產品。她被設計了淚腺功能，所以流淚是正常的。

可是，她為什麽會流淚？

整整一天，她按照我的指令，端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直到，我手上畫筆開始凝結，畫板上的顏料也一點點風幹。

“阿顏，如果你感到累了，也可以起來走一走。”我說。

“好的，主人。”

“阿顏，你不用叫我主人，叫我阿蹊就好。”

“好的，主人。如果需要設置昵稱，你只需要對我說，更改昵稱就好，我會記住的。”

電視裏滾動播放著AI公司最新的發布預告，第一代最接近人類的服務型AI即將面世。在正式的發布會之前，第一代產品的形象依舊保密。

我知道，第一代近人類AI的訂單從全世界的各個地方湧現。AI工廠裏，成百上千的阿顏正在緊鑼密鼓的制作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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