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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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其他人也都成了叔叔阿姨。

楊芷蕾感嘆:“也不知道是得了便宜呢還是虧了呢?怎麽一下子就感覺老了呢?”

高中秋倒是很樂意接受這種稱呼,李劍書含笑接納道,大叔就大叔吧!

楊芷蕾和高中秋特別興奮能近距離地看到外國人,且還是個好看的會中文的外國人。會中文這一點對她們很重要,因為她倆也跟我一樣,英語極爛。

我驚訝於老外的中文進步速度,那真是一個神速啊!

鄭依然笑著說:“小姨你不知道,凱爾他學中文學得都快走火入魔了,前些天居然在看《甄嬛傳》,問我常在答應是什麽意思,我只能說統統都是皇帝的小老婆。”說著壓低聲音,“小姨你看,不會是真的想在中國定居吧!”

我看著陳成俊亦步亦趨跟著老外,那狀態,分明一小媳婦。

遂含笑點頭。

項幕拿來救生衣和安全帽,分給懶懶站在一旁閑話的我們。

楊芷蕾系好安全帽的扣子湊上腦袋奸笑著問:“我說,你跟那個項幕到什麽階段了?牽手?擁抱?接吻?……”

“上船。”項幕從管理處跑過來大聲呼叫,然後拉起我的手就朝峽谷處走。我聽到後面楊芷蕾的嘖嘖聲:“都到這階段了。”高中秋笑著說:“別鬧了。”

大家都順利地坐上了皮劃艇,在峽谷最高處舉漿慢慢劃行。這時候已經停止了下雨,亦沒有出太陽,天公果然非常作美。我看到高中秋並沒有同李劍書一只船,而跟湯武坐在了一起。陳成俊理所當然是跟老外一只船,鄭依然跟另外一個男同事一起,看起來還算清秀的樣子,不過總覺得不如虞汝源。

不知是誰潑水過來,將半濕的衣服徹底打濕。於是,水仗瘋狂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終不似,少年游

水仗伊始,我就開始後悔來這一遭了。

剛開始還是小雨點般潑在身上,後來楊芷蕾幹脆拿下頭上的安全帽,大刀闊斧地傾帽潑來。這樣的一種情況下,除了身上,臉上自然也不能幸免,可憐我化了一個小時的妝,這下子全毀了。

項幕笑得前仰後繼,把船稍稍劃遠一些後,停下劃漿的手,把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遞給我。我擦了一把,頓時抓狂,白毛巾赫然成了多彩布,顏色最多的當屬黑色。我的蘭寇睫毛膏啊,早知道我就弄一防水的了。

我知道睫毛膏被打濕掛在臉上會有多可笑,所以幹脆俯身把臉洗個徹底。雖然素臉不好看,可總比一花貓要好吧!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面貌出現在項幕面前。

項幕邊笑邊問:“你不知道會被打濕的嗎?”

我哭喪著臉說:“我打哪裏知道,以為是同上次楠溪江竹筏漂流一樣,臨走的時候楊芷蕾才說要帶套換洗衣服,可能會打濕。我現在才算知道了,她安的是什麽心了。”

“哈哈,這你可冤枉她了,就算她不潑,一會兒自然有別人潑過來,就算在這兒沒人潑,一會兒開閘沖流下去,整個人都要浸到水底了。難怪我說怎麽還穿了裙子來。”

我瞠目結舌,表示完全被騙。這要是我今天來了大姨媽,這會兒不是要血染峽谷了麽。

項幕若有所思地問:“沒有其他問題了吧!”

我臉上徒然一紅,趕緊搖頭。這話問的,很明顯跟我想一處去了。哎,所以說,出游要趁年少時,人長大了,總有各種束縛。

鄭依然這夥人靠近的時候,我已經從初初的只守變成反攻,不等她們完全靠近,就把帽子拿了下來,學著楊芷蕾潑了過去。只是明明朝著鄭依然潑出去的水,不知怎麽就潑到了老外身上,老外抹了下臉上的水,哈哈笑著將手裏的漿拍著水直撲過來,結果項幕被濺了一臉。這樣烏龍的事件層出不窮,我笑得差點斷氣,特別是高中秋,明明是跟楊芷蕾互潑著水,可總是把水潑到李劍書身上。

閘門開啟後,項幕幫我戴安全帽,扣好確定無虞之後說:“這裏的山勢有點陡,你第一次,居高臨下肯定害怕,所以,你下,我上,我現在就掉個頭。”

好吧,我是個膽小的女人,從小不敢玩過山車,長大不敢玩蹦極,坐個觀光電梯頭都不敢往外看。

項幕再三囑咐手一定要抓牢皮劃艇上的把手,無論什麽情況下都不要放手。雖然被他說得越發緊張,但為了表示我不是什麽嬌弱小姐,所以大聲說知道了。

背朝著水流沖下來,皮劃艇劇烈晃動著,感受到自己急劇下墜的身體,腦中瞬間空白,迅速閉起了眼睛,口裏發出尖銳的叫聲。

感覺身體重重地摔入水裏,皮劃艇終於停止了下墜。耳邊還是充斥著各種笑聲和驚叫聲,果然是女人在叫男人在笑,聽到項幕笑著說:“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睜眼,首先看到的是,皮劃艇內幾乎漫滿了水,項幕正用他的帽子往外潑水,其他的人也大都在這麽做。我覺得自己不能閑著,所以也稍稍動了動手,眼睛卻看向從峽谷上滑下來的皮劃艇,覺得雖然山勢陡了些,下墜的速度快了些,可這皮劃艇顯然很是安全,剛剛這樣害怕實在是可笑。於是跟項幕說:“一會兒,我上,你下。”

項幕笑著說:“隨你,你要怎樣,我都願意。”

我很高興項幕這麽聽話,可總覺得有哪裏是不對的。

好吧,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皮劃艇不動了,項幕說應該是觸礁了。漿撐了半天居然絲毫不動,這礁觸的,莫不是要讓我們擱在這裏了?

聽到身後有人叫著小姨,轉頭一看是陳成俊,這個高興啊,覺得陳成俊今天看起來還真的有點俊。老外用木漿推了推,皮劃艇開始緩緩滑動,我對老外抱了個拳以示感謝。

就這樣一折騰,發覺我們這兩只船落到了最後面。船劃到新的關口,老外很有紳士風度地讓我們先沖下去。這一次,我是相當大膽地睜著眼睛,心雖然被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真的是夠刺激。我看那些過山車什麽的,在這裏都弱爆了。一個字,爽。

聽到後面響起的驚叫聲,覺得陳成俊簡直有辱虞家門風。後來想想,他姓陳的,關我虞家什麽相關,叫就讓他叫吧!

項幕笑著低聲說:“那個真是你外甥麽?我怎麽看著像是你外甥女啊。這都第二關了,你都不叫了,他叫得倒是歡。”

我邊勺水邊說:“可能他是想當我外甥女來著。我說,你就沒看出點什麽嗎?”

項幕轉頭看向在他身後的陳成俊和老外,頓悟道:“耽美啊!”

蒼天在上,幸好兩只船隔開了一點距離,不然這話要是被他們聽到,多少尷尬來著。

我趕緊叫項幕小聲點,項幕壓低聲音說:“怎麽我覺得是你外甥女一廂情願啊!”

我又特地看了一眼,表示不認同:“亂說,明明郎有情,妾有意。”

項幕哈哈大笑:“有情有意的在這裏呢,下一關,你上還是下?”

“隨機。”我大聲應道。

隨機的結果是我下。也不錯,再一次體驗第一次的感覺,緊張感越來越少,興奮感越來越濃。我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天生的冒險家,想不通之前為什麽會懼怕。

膽子越大,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卻未必。可能覺得也不過如此吧,所以在最後一關中,不知怎麽搞得,我就被甩了出去。

水流非常急,穿著救生衣的我被水流帶著往下亂竄,我徒然地伸手想抓住什麽,卻什麽麽也抓不住。感覺水猛烈地灌進嘴巴裏,戴著安全帽的頭碰完這邊石壁又碰那邊,沒有救生衣保護著的身體部位擦著被經年的水流和皮劃艇磨滑得沒有絲毫棱角的巖石,還是覺得生疼。我覺得自己應該馬上就會死掉了,然而並沒有,在我隨著湍急的水流卷向平緩地帶時,被成功救起。

救起我的自然是項幕,但是我始終不承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因為那個時候已經是安全地帶了,穿著救生衣的我,穩穩地漂在水面上。

但是為了表示他的勇敢,我還是很適當地表揚了他。他能跳下來,表示我沒看錯這個男人。

這算是一出有驚無險的插曲,雖然手臂磕破了皮,喝了幾口水,嚇破了膽,但是患難見真情,我覺得,很值。

換洗完,去醫務室稍稍處理了下傷口,一行人按原定計劃去吃農家樂。項幕一萬個不放心,總是問我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這樣的細心呵護,自然引得身邊人嘖嘖之聲不絕,其中尤以楊芷蕾聲音最響。高中秋雖有嘖嘖聲,但是眼泛淚光,一副很欣慰的樣子,仿佛我是她的女兒,歷經久久八十一難,終於有男人肯要了。

在項幕第N次慰問後,楊芷蕾終於忍無可忍對項幕說:“就這個女人,你別看她外表是一女人,其實骨子裏比我還男人,沒那麽嬌弱,所以,你能不能別這麽寶貝了。”

項幕聞言哈哈大笑:“非也非也,骨子裏再怎麽男人,總還需要一個真正的男人的關心。”說完含情脈脈看我,“妃妃,你說是不是?”

這一聲妃妃叫的,連我都雞皮疙瘩掉一地,更別提其他人了。

李劍書揶揄道:“妃妃,這樣一個為你舍身忘己的男人,你就以身相許了吧!”

李劍書這人,從來都是叫我虞筱妃,沒想到今日也瞎起哄。轉而想想,他原本就是一個會瞎起哄的人,只是我這幾十年來從來沒給他這種機會,今日被他逮到,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我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擱在桌子上,笑著對李劍書說:“書書,你放心。我虞筱妃今兒就把話撂這兒了,項幕他要是敢娶,我就敢嫁。”

這話雖然說得輕,但是擲地有聲,頓時,滿室歡騰。一眾人等對著項幕叫,娶,娶,娶……

項幕笑著舉杯應道:“好好好,大家一起喝酒。”

鄭依然哇哇叫著從門外奔進來,整個身子掛在我身上,臉朝著項幕問:“那我是要叫你小姨夫了嗎?”問完不顧項幕,卻回頭拉過站在門口的老外和陳成俊,調唆他們叫小姨夫。老外只管敬酒,分明拿鄭依然的話當成耳旁風。陳成俊倒是聽話得很,一口一聲小姨夫,聽得我都毛骨悚然,趕緊呵住,不許再叫。

陳成俊和老外也都掛了一點彩,陳成俊的在腿上,老外的在手上,所幸都問題不大。我就不明白了,我一介女流甩出去就甩出去了,他們倆個大男人怎麽可能也被甩出去。

看著陳成俊一副弱不禁風的樣,我敢確定一定是他被甩出去,然後凱爾英雄救美。或者是陳成俊看到我被甩出去,所以就效仿了下。自古以來,苦肉計向來屢試不爽。當然,我這真不是苦肉計,我這是天意,天意讓我知道,項幕確實是我的良人。

作者有話要說:

☆、才怕暑,又傷秋

我有男朋友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傳播速度之快,快過任何市井新聞。在我還未回到家,家裏大大小小的人便知曉了,沒出兩天,全族乃至十裏八荒的人也全都知道了。人人看到我都一臉笑嘻嘻地討喜糖吃,我只能陪著笑臉說還沒到時候。

對此,我非常頭疼地對虞太太說:“萬一不成,會被別人笑死的。”

虞太太斬釘截鐵地說:“這次肯定成。”

這次肯定成麽?為什麽當日我能許下豪言,說項幕敢娶我就敢嫁,然而當越來越多的人說恭喜的時候,我又開始無端害怕。

虞太太在我身邊坐下說:“妃妃,其實媽一直知道,是媽沒給你一個好的榜樣,你怕以後跟媽一樣,所以,你就害怕結婚,是不是?”

一直以來,我們忌諱談虞太太的婚姻,因為那是她的人生敗筆,可是今天,虞太太自己首當其沖,拿自己的婚姻說事,那是不是說明,她已經完全釋懷了呢?她曉得我的害怕,她居然也曉得,原來,我害怕得這麽明顯。

我無限委屈地叫了一聲媽,也不知在委屈什麽。

虞太太拍了拍我的手,繼續語重心長地說:“可是你看看你的姐姐們,她們不是都嫁得還不錯嗎?就算她們也嫁得不好,也不能說你也會嫁得不好,是不是?所以,這婚姻啊,就是賭,贏還是輸,得看個人運氣了。賭,有機會贏,不賭,就是輸。妃妃,記住媽這句話,女人不嫁,就是輸。別人不會說你不願意嫁,只會說你嫁不掉,一個嫁不掉的女人,你說還不是輸嗎?”

我怔怔看著虞太太,覺得她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往她只會說,趕緊嫁趕緊嫁。今天這番話,真真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不得不讓我三思一番。

虞太太見我不語,嘆了口氣又繼續說:“媽現在也想開了,你爸是做錯了事,但是,我既然不能放手,就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我覺得這話裏有外音,相當高興地喊:“媽,你是不是說,是不是說……”

其實並不是我說不出口,而是覺得我可能理解有誤,講出來又怕虞太太抓狂。幸好虞太太很快接了我的話:“是啊是啊,今年過年就讓那孩子入祠,這下,你們高興了吧!”

我啊地一下摟住虞太太,頓了頓,又特別感慨地喊了一聲媽。

良久,虞太太才低低說道:“那孩子挺好的,這些年,也委屈他了。”說完這話虞太太站起身來,狀似很輕松地說,“好了,這事就這樣定了,不過你不許多嘴,我親自跟你爸說,過年給他們一個驚喜。記住要絕對保密,跟誰也不要說,這事就你知道,要是有第三個人知道,就是你說的啊!”

我趕緊保證打死也不說,虞太太笑著說:“那我這事是定了,你那事呢,什麽時候領人過來吃個飯啊!妃妃,要抓緊啊!我聽依然說人挺不錯的,別拖著拖著被別人搶了。”

可能是因為虞汝源的事終於塵埃落定,我心裏著實是高興,所以心情大好地說:“媽你放心,會帶回來吃飯的,不過不能急,我們開始還沒多久,嚇著你未來女婿就不好了。”

這未來女婿也不知道怎麽就從我嘴裏說出來了,虞太太那個高興啊,扭著屁股跑到樓下跟老頭說去了。

因為杭州夏天實在過熱,不利於老頭的病體康覆,所以盡管虞太太沒加幹涉,甚至話裏也有隨他喜歡的意思,但從大局考慮,杭州那邊也覺得最好等夏天過了再過去,所以老頭也就安了心在這裏養病,脾氣性情也比原來好了許多。

我不知道是什麽改變了虞太太的想法,是突如其來的疾病?還是虞汝源那日的謝罪?或者是她自己突然感悟到了什麽?不管是什麽,只要結果是好的,那我又何必去追究過程呢,如果虞太太想說,終有一日,她會對我說的。

日子就這麽平緩無波地一天天流走,在這個火熱的夏天,我跟項幕實實在在談了一場熱戀。在我是熱戀,但在旁人看來,簡直是太規矩了,用楊芷蕾的話說,你們倆除了那日擁抱以外,能不能讓我們再看一下案件重演。

老實說,我實在還是不喜歡粘粘的感覺,項幕每當有這樣的舉動時,都會被我不經意避開,起先項幕表示能理解不習慣,後來,連他也漸漸生氣,說我有時簡直有點不可理喻。因為在私底下,我竟然有點不願意他吻我,更別提什麽進一步的了。

我也覺得自己恐怕是心理障礙太深,如果再這樣下去,項幕不跑掉才怪。雖得虞太太的勸解好了許多,但還是放不開。於是在痛定思痛之後,並且在高中秋的極力慫恿之下,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高中秋之所以慫恿我去看心理醫生,原因是她自己極需要看心理醫生,自己一個人不敢去,剛好知道我這個樣子,所以就拉上我一起了。

高中秋那一段戀情結束得非常之快,原因是她後來越想越覺得不行,感覺自然也越來越不對,以至於,當那個男人想跟她進一步的時候,她逃開了,最後明確表示自己不能接受。沒過多久,那個男人就辭工了。

我說,這是不是叫做賠了夫人又折兵。

高中秋說,非常是。

我抓狂道,其實我也是。

至此,她們才知道,原來我跟項幕私底下是這種情形。

三個女人等在候病區,當然楊芷蕾完全是看熱鬧來的。為了這樣一場熱鬧,犧牲了她的睡眠,實在是不容易。

等候是最無聊的,雖然身邊有兩個人做陪。但是楊芷蕾這個時候可以忽略不計,她正靠在我身上睡覺。用她的話說,是要養精蓄銳等正戲。而之所以她沒選高中秋這個肉墊,是因為高中秋今日略略有點頭疼還咳嗽。這是她的老毛病了,每當夏秋交替之時,她就必犯。

高中秋恨恨地說:“我就覺得我名字取得不好,叫什麽中秋啊,然後就老在秋天生病。”

看似在睡覺的楊芷蕾接口道:“那你說,你要在哪個季節生病?”

我啼笑皆非地打了下楊芷蕾:“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楊芷蕾最後很抓狂,不是我說了什麽話激著她了,而是醫生根本不許她做陪進入診室。也就是說,她犧牲了她的睡眠,卻沒能看到熱鬧。

心理專家果然是磚家,區區兩句話就把我們打發了。雖然我跟高中秋是分開問診,但問診結果大同小異。

第一,不夠愛對方,或者根本就不愛。

第二,不想改變目前的生活狀態。

第三,過度潔癖。

第四,懼婚。

高中秋與我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她太在乎她的女兒。一切均以她女兒的利益為最高考慮點,小到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到依付終身的婚姻。醫生告訴她盡量試著為自己而活,但是高中秋對我說,這根本就不可能。

唉,我除了嘆息,別無他法。

我感嘆為什麽不像電視裏播的那樣,躺在一張躺椅上,心理醫師給你催眠,然後醒來後她會告訴你問題出在哪並告訴你怎麽克服這種心理障礙。

然而現在這專家只列出了四種可能,關於怎麽克服,他則說,一定要放開。然後結束了問診。我靠,要是我知道怎麽放開,還用來找你這個所謂的專家麽?

第一次心理咨詢宣告無效,我個人覺得心病還需心藥醫,自己走入的死胡同還得自己走出來。

我仔細分析了醫生的這四點可能,老實說,其他三點我都想過,而對於第一點,我覺得如果說不愛那倒不至於,那麽就是不夠愛,那到底怎樣才算夠愛呢?

老實說,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有時候,我甚至還是懷疑項幕對我的愛是不是夠純粹,特別是在他說了我醉酒那晚的事之後,我的懷疑又多了一層。

項幕終於跟我說了那晚的事,除了履行他答應出差回來告訴我這個承諾之外,楊芷蕾的話或多或少也起了點作用。那天漂流回來的車上,高中秋喝多了些,楊芷蕾說她真是死性不改,很邪惡地說要把她放到電燈柱下。然後項幕知道了那個醉酒的故事,並且楊芷蕾還加了個最新結局,那個女人自殺了。

楊芷蕾在重述那個故事的時候,我時不時地看向項幕。後來倆個人獨處時項幕說我當時的眼神很幽怨,像是在向他求證我喝醉酒那晚有沒有發生類似這樣的事情。

他很肯定地對我說,絕對沒有。

在我還沒松口氣的時候,項幕來了個但是。他說,但是,你確實做了跟平時大相徑庭的事情。

項幕說那晚當真被我嚇了一跳,才走出大門,被風一吹就吐了起來,吐完起來朝著他說小米有什麽了不起,她會的,我也會。然後就大秀唱歌跳舞,秀完了就哭,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吃著碗裏看著鍋裏,老的是這樣,少的也是這樣。

項幕說得很簡略,但是我知道那天出糗肯定出大了,還有,肯定還說了一些老頭的不是,或者不是說而是罵,不然項幕怎麽會知道我的懼怕來自於老頭?

之後好久,我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項幕很無奈地說,所以才不想讓你知道。

其實我耿耿於懷的不是我出糗,而是覺得項幕是不是可憐我才會喜歡我。所以,第二天我那樣激他還會回轉頭來,因為根本就是我首先表現出了一份軟弱,還有一份妒意。

我想我是對愛情這個東西苛求了,或者是太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所以總無法真心投入,以至於連身體的親密接觸也會抗拒。這確實是種病態,我要調整。我讓項幕給我時間,幫我一起調整。項幕含笑答應。然後無比誠懇地對我說,我愛你,無關其它。

作者有話要說:

☆、人世事,幾圓缺

我終於知道,項幕所謂的配合其實是很不配合,他比以往更變本加厲地占盡我各種便宜,還美其名曰是在幫我調整,只是我覺著如果叫調戲更恰當一些。

或者他的治療方法還是有用的,我漸漸放松了下來,對於他的調戲也變得坦然一些,不像初時那樣僵僵的。項幕很高興我的改變,笑著說如果哪天能主動投懷送抱,就算是痊愈了。

這日被項幕調整完,我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終於鼓起勇氣對項幕說:“我媽叫我帶你回家吃飯。”

我以為說完這句話必定會讓項幕好好誇上一誇,沒想到項幕只是笑了笑問:“什麽時候呢?”

沒等我回答,接下去說道:“明天我要出差,要不等我出差回來吧!”

我輕輕哦了一聲,連自己都分不出是輕松還是失望。這個事態發展跟我原先想像頗有出入,原先想著項幕肯定是歡呼雀躍才是,沒想到我豁出去的這一舉動,竟然以失敗告終。但是很奇怪,心裏沒有難過,縱然出乎意料之外,也沒有難過。我想我應該還是沒有痊愈。

項幕出差的第二天,我帶著老頭去了杭州。我進貨,順帶送他去虞汝源那裏。這是第一次同他一起去杭州,為了安全起見,坐的是動車。一路上老頭很安靜,幾乎都在閉目養神,沒怎麽跟我交談。他原本就不是一個特別愛講話的人,我們父女倆平時交流得也比較少,再加上他自中風之後說話不清晰,就更加少言寡語了。

虞汝源說來接站,考慮到他上班不方便,所以還是由虞筱畫來接。

老實說,我真不願意送老頭到他的小家去,送他來杭州差不多已經是我的底線了。雖然虞太太妥協了,認可了虞汝源,但是並不代表至此後,我的心裏就沒有疙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到他小家的緣故,老頭心情驟然好了許多,坐在車裏跟我們有說有笑起來。雖然說的只是一些瑣事,但是這樣的他,是我很久未見的。記憶中我跟他的親近,是在很小很小的年紀,那時我總想依偎著他,但是他總是不願認真抱我,後來年紀漸長,才懂得因為我不是兒子的緣故。再後來,我長大,知道了虞汝源,便總是帶著怨恨的眼光遠遠看著他,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敷衍地叫他一聲爸。像這樣跟我聊家常,在我以前看來,是想都沒敢想的事。

話題不知怎麽就繞到我的身上,虞筱畫說我肯定是撒謊,哪有這麽湊巧的事,才邀請項幕吃飯,他就剛好出差。

我大呼冤枉。

虞筱畫大聲說,你再這樣前怕狼後怕虎,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我很想大聲反駁,但是實在是沒有底氣,我確實就是前怕狼後怕虎,各種不安。所以,我只能大聲地說,今天天氣可真是好啊!

車行至公寓門口,早有一婦人立在那裏,不用細看也已知道她是誰。我下車攙老頭下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立在我身邊,伸手將老頭接了過去,然後不停地問身體有沒有不舒服之類的話。

這就是老夫少妻暮年光景,一個只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一個卻已步履蹣跚垂垂老矣。突然有點可憐起這個女人,她原本可以配一個年紀相當的人攜手人生,此時也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候,不像現在,要攙扶一個中過風的老人度過她尚好的年華。

我一直以為,這個女人跟老頭之間只是一種交易,一個需要安定生活,一個需要香火繼承。但自從在醫院初見,再看到現在的光景,我覺得自己當真是狹隘,對老頭的愛,她不比虞太太少半分。

也或者,虞太太半生忌恨的就是這一點,因為他們之間的夫妻之情比起她與她的丈夫,更情深意濃。

秋季是服裝業開始忙碌的時節,所以進貨量也比之前大了不少,連著兩天的陀螺般轉圈的日子,把我的腿都快走斷。

在杭州的最後一天,接到了老頭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中邀請我和虞筱畫夫妻一起去他的小家吃個便飯,我拒絕了,就像那天當面拒絕那個女人的盛情挽留。我必須給自己留最後的底線,必須給虞太太保存最後的尊嚴。

老頭嘆了口氣並不掛掉電話,而是出乎意料地關心起我來,問進貨累不累,身體吃不吃得消,最後語重心長地說,女人總要有個依靠。

我默默了一下說,我知道。

那邊也默默了下才說,對不起。

這樣的三個字,我聽過不少,卻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老頭的嘴裏說出來,並且是對我。我想我明白他說這三個字的含義,或者也正是因為明白,突然間便有了一種落淚的沖動。

如果我知道這是我跟老頭的最後一次談話,那麽我一定不會掛斷。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去吃飯。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笑語盈盈地叫他一聲爸,跟他說,從他說對不起的那一刻,我便解開了心結。

如果我知道,可是世上沒有如果這一說,誰也無從預料,此一別,便是死別。

噩耗傳來的時候,我正在跟虞太太吃早餐,邊吃邊向虞太太保證,項幕出差回來一定讓他回家吃頓飯,把這個事情提上議呈,爭取在今年內把自己嫁出去。

虞太太很滿意我的改變,笑得差點合不攏嘴。

那樣歡快的一個場面,瞬間被悲傷淹沒。虞太太始終搖著頭說不會的不會的,我哭著跟她說,爸爸走了,真的走了。

虞汝源和他的媽媽,以及虞筱畫夫妻倆,護送著我爸的遺體回家。大家都以為虞太太會阻止虞汝源母子倆一起守孝,只有我知道不會。人既已逝,還有什麽可爭的。何況虞太太一早就已決定讓虞汝源入祠。

喪禮安排在家裏,因為家裏的場地實在夠大。遺體未到,靈堂已經布置妥當。老頭生前對住房極其講究,隔個十來年必要重新翻修或者裝修一遍,現在住的是前些年才重蓋的別墅式的樓房,每層150平米,四層。底樓僅是廚房客廳洗手間,極為寬大。二樓是他和虞太太的主臥房,另加兩個客房。三樓是我的主臥房,也加了兩個客房。這四個客房無疑是給我的四個姐姐準備的,然而她們幾乎沒在這裏住上一夜。一般別墅都在三層之間,但是老頭堅持蓋了四層,只是這第四層一直是空著。我知道因為此事,虞太太又一次動了怒,但終究沒能拗過老頭。

只有辦喪禮的時候才知道,家裏再大也還是覺得小。也只有辦喪禮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空著的房間,這時都被填滿。

四樓無疑是留給虞汝源的,但是老頭最終沒能看到他住進這個家裏來。

虞汝源終於認祖歸宗,在他父親與逝長辭之後。他的媽媽終於曝光於廣大親友面前,在她丈夫的喪禮上。

女人說老頭是在她去買菜的時候走的,她提著菜回家後,發現他躺在睡椅上走了。她眼淚滂沱地絮絮說著,說早知道就不去買菜了,至少還能看著他走。

虞太太並沒有說如果沒去杭州或許就不會死這樣的話,她只是說,一切都是命。命運讓老頭不在她的身邊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可也同樣,在老頭的閉眼的時候,那個女人也不在身邊。老頭一生兩個女人,六個子女,可是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想他走的時候應該沒有痛苦,就像當日暈倒在地下室裏,那樣迅速而無聲無息。

在整理老頭遺物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封早已寫好的遺書,遺書寫得極為瑣碎,從虞太太到我,一一提及。他說這輩子對虞太太極為愧疚,對六個子女也很慚愧,但是真心希望,我們能接納虞汝源,並且在他死後,能讓他認祖歸宗。

虞太太後悔沒有在老頭生前告訴她先前的決定,讓他帶著這個遺憾而去。

遺書最後是財產的分配,他的所有積蓄分為八等分,每人獲得一份。杭州的公寓留給了虞汝源母子,現在的房子留給了我和虞太太,在虞太太百年之後,房子歸我。

我認為房子留給我實在有悖常理,而且不公,然而大家都覺得應該是這樣才最妥當。至此我才知道,原來我在老頭的心裏,如此之重。或許他是怕我這輩子果真嫁不出去,最後連個棲身之所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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