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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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大家也都是這麽想的,所以才都沒有異議。

這樣想的時候,很自然就想到了項幕。她們商議著讓項幕過來,當做準女婿來給老頭送終。這樣一來,這樁婚事也算是敲定了。

我覺得這樣不妥,很有點逼婚的意思。但是受不了她們的一再游說,最後妥協為,如果他自己提出這樣的想法,我會同意。

眾人都覺得我這次的婚姻肯定能成,連我自己也覺得是這樣沒錯。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項幕說他可能趕不回來送殯。我知道他對這次的北京之行很重視,臨走前曾對我說,他首次被推薦參加這樣一個國家領導人的會議,跟所有中外優秀記者一起聆聽發問和學習,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從而也肯定了他在記者界的地位。

項幕希望我能理解,我說我理解的,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悲涼,不僅僅是因為老頭的去世,還有是對我的憐憫。

作者有話要說:

☆、空只恁,厭厭地

虞太太召集了房族中有名望的長輩以及所有至親到場,親證虞汝源的認祖歸宗。虞汝源的媽媽亦被認做是老頭的二房,但也只是個名譽二房,並無實質職權,從大的來說,在這個房族裏,她是插不上任何一句話的,從小的來說,在這件喪禮上,她的插嘴也不起任何作用。

在這個認親大典上,鄭依然與虞汝源碰面了,躲無可躲,避無可避,世事果然很弄人。鄭依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跟其他表兄妹一樣,沖虞汝源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舅舅。

雖是恭敬,但是眼睛卻不知看向何處。雖是應允,卻極力緊握拳頭。看得出,倆人都還沒有釋然。遇上這樣的事,有誰能夠完全釋然呢?

在這件喪禮上,大家一致主張大辦,我最小,自然沒資格有異議,當即把老頭分我的財產充到了公賬裏,並揚言不夠只管說。我以為這樣做便很好了,沒成想大家又說我還沒有嫁人,並不需要我出錢。我不知生誰的氣,冷冷說道:“如果你們覺得我嫁不出去連送終盡孝都沒資格的話,那麽我這個錢,你們誰都不要用。”說完也不看大家臉色如何,徑自回了房間。

接下去的很多時間,我都在房間裏渡過,因為發現我實在沒多少用處。我的這些個姐姐,個個擅於應付這種場面,唯有我這種沒經歷過家長裏短的,派不上任何用場。其實一個沒嫁人的老姑娘,實在也沒什麽可忙的,嫁了人的姐姐們,每天來送她份上的人情,人就多得不得了,而每來一個人,主人自然要接待一番。可憐我只區區幾個同學朋友,沒有夫家的親戚朋友網,自然清閑得不得了。另外實在受不了那些之前聽聞虞太太吹噓我有男朋友的三親四戚們,這會兒過來沒有一個不打聽這事的,人人都以為這親事就在這當中定下來,沒想到結果連人都沒出現,自然覺得我是被棄了。所以個個都向我投以憐憫的眼光,而我面對這種眼光,實在如芒在背,各種難受。

同樣也覺如芒在背的虞汝源,有時也幹脆躲進我的房間,我們倆姐弟或者各自上網,或者閑聊人生,或者自我嘲笑一番。只是他也遠比我忙得多,虞太太似乎一定要讓所有重量級親戚都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時不時讓人請他下樓去。通常在這個時候,他會投給我求助的眼神,我沒奈何,只得在關鍵時刻出現救他於水火。

這些是白天的光景,晚上又是另一番景象。楊芷蕾高中秋李劍書等人立志要幫我揚面子,每晚必來守夜,夜夜守通宵。我知道她們是不想別人看不起我,不會覺得我即沒有男人又沒有朋友,所以就死命耗著。

我覺得這些都無關重要,面子這個東西對我來說,早就已經失去了。然而楊芷蕾拍著胸脯說她就喜歡守夜,因為守夜即可以免費有吃有喝,又可以無法無天痛快淋漓賭錢,還不用擔心被抓,何樂而不為。

好吧,我相信這個才是楊芷蕾的真心話,所謂幫我揚面子,其實只是我想的。

李劍書有次想試圖跟我解釋項幕的事情,被我三言兩語擋了回去。後來就再沒提項幕了。我說,如果項幕是個毛頭小子,我會覺得他糊塗,今天會讓你勸導他,做事要有輕重,然而他現在已年近不惑,是個成熟而有決斷的男人,他的這個決定,他知道代表了什麽,你又何必解釋。

我覺得自己說出那番話,自己都覺得悲涼,我與項幕,沒想到會走到這樣一個地步。

然而我不知道項幕既然這樣決定了,又為什麽還每晚巴巴地打來電話,而我也實在討厭我自己,為什麽能跟李劍書說出那樣的話來,對著項幕,卻只是唯唯諾諾應著,然後淡淡地說我有事情要忙。

晚上的我其實也沒事情要忙,楊芷蕾這些人打牌的打牌,搓麻將的搓麻將,並不需要我侍候。添茶倒水這種事,有小輩的外甥外甥女去做,我只用每隔一小時前去巡查一番,以示我並沒有偷偷跑去睡覺。

我非常清晰地記著頭天晚上守夜偷跑去睡覺,結果差點被楊芷蕾的口水淹沒。她的言辭很是在理,身為客人的她們拼了命為我老爹守夜,而身為女兒的我,怎麽可以倒頭睡覺。

無聊的我覺得站著都快要睡過去,每每要睡過去的當口,老外總會適時出現在身邊,說個笑話解我困頓,然後陪我說說話,但是更多時候我會靠在老外的肩膀上睡過去,到了時辰的時候,老外會拍醒我,然後我就像幽靈一樣飄到楊芷蕾跟前現一下又飄回來靠著老外的肩膀繼續睡。

我真心覺得老外是個好孩子,愛屋及烏至此,太難能可貴,今後如若三姐反對,我一定會幫他們說好話的。

這樣的一個喪禮對我來說沒有太多悲傷,我的眼淚只是在老頭遺體運到的時候滴了幾滴,之後就一直是呈幹涸狀態,不像幾位姐姐,哭得那是抑揚頓挫聲淚俱下。我覺得自己真是涼薄且無情,這樣的一個自己,連自己也不喜歡。然而並沒有人指責我,原因是我每天都素著一張蒼白的臉披散著頭發眼神渙散呈游離狀態,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這樣的形象很符合一個孝女形象,哭不哭已然不十分重要,在老人眼中,還沒出嫁的姑娘不會哭喪也是正常的。

出殯這天,幾位姐姐和虞太太以及虞二太太哭得那是地動山搖天地變色,而我的眼淚終於被這樣一種氣吞山河的哭聲勾引出來,源源不斷地傾洩而下。

淚眼朦朧中有人遞過來一方手帕,我知道這是屬於誰的手帕,然而挽緊我的胳膊,一路攙扶著我跟著靈車走向墓地的,卻始終只是高中秋。

項幕終於在最後時刻趕過來送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

我沒有時間向虞太太和各位姐姐們引薦他,因為項幕來的時候很急,走的時候也很急。他說不能多做停留,他是請假出來的。

我覺得我應該感激涕零才是,為了來送殯,他特意請假並且飛了兩小時的飛機,完了還要迅速飛回去,這樣辛苦,分明是極為看重我,連虞太太都安慰我說,這樣已經很好了。可是,我的心裏就是覺得有股氣堵著,隱隱覺得我和項幕之間,有什麽是不對的。

虞汝源和他的媽媽在第二天的印墳之後,就說要回杭州去。虞太太沒有挽留,誰也沒有挽留,喪禮之中的喧鬧撇去了尷尬,如今一切歸於沈寂,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我想這需要的還是時間,慢慢的,總有一天,會真如一家人一樣,平靜地面對。

臨走前的晚上,虞汝源的媽媽敲開了我的房門,這使我相當地意外,我與她,從沒單獨相處過。我不認為,她是特意來跟我道別,因為道別,應該是同虞汝源一起來才對。所以,她是要跟我說什麽才是。

小聲地叫了聲阿姨,把她讓到了房間裏面。阿姨這個稱呼,是虞筱畫首先叫的,後來我們也都跟著這麽叫。我覺得有點對不起虞汝源,他叫我們的媽媽為大媽,按理說,我們也該叫他的媽媽為小媽才對,可是,就是叫不出口。

女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好像我是正妻生的刁蠻女兒,她是個受氣的二娘。我覺得可能是我的態度不夠和藹可親,擠上笑容說阿姨有事盡管說。

突然喪夫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再加上喪事的操勞,看起來一下子老了許多。我覺得她也實在可憐,名不正言不順地過了半輩子,現在總算正了身份,可惜是用守寡換來的。

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從隨身帶來的包裏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這是一張虞汝源和鄭依然的合照,倆人用手勢合出一個心形,臉上掛著無比幸福的笑容,這情形,任誰都看得出這是一對情侶。

我幾乎是用顫抖的聲音問:“這照片哪來的?”

她並不回答我的話,而是松了口氣說:“果然你是知道這個事的。”

原來她之前並不十分肯定,只是覺得虞汝源同我走得近,有鄭依然在場的時候,我總是很適當地解除倆人的尷尬,所以覺得我應該知道這件事。

她說這張照片是在老頭去世的時候發現的,那天她買菜回來,看到老頭倒在地上,手裏緊緊拽著這張照片。她在打給虞汝源電話之前,把這張照片收了起來。

我對她說,收得好,一輩子都不要讓虞汝源知道這件事。

虞汝源若是知道了是他和鄭依然的事刺激了他的親爹,他這輩子豈能心安。

她點點頭說知道,但是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張照片。這樣的照片,留著總是禍患。

我讓她偷偷放回去,以後裝做不經意看到,讓虞汝源親自銷了這照片,也算徹底斷了這段孽緣。

我想起老外在老頭住院的時候,有天在住院部外面遇到,他終於對我說了他的疑心,他說會不會是那日吃飯的時候,三姐問他公司的名字,他說了出來,公司的名字跟杭州那邊的名字是一樣的,會不會是老頭疑心了什麽,所以才突然腦溢血。

後來我問虞汝源老頭知不知道他公司的名字以及他在談戀愛的事,他說老頭都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誰,只是有一次不經意說了老家是同老頭一個地方。他跟鄭依然的戀愛在公司也是保密的,那個時候正想著要公開。虞汝源說,幸好沒公開。

我並沒有說老頭可能疑心這件事,只是叫虞汝源銷掉一切與鄭依然在一起的照片。沒有想到,虞汝源還是保留了一張,或許不止一張。我不知道鄭依然是不是也偷偷藏著一張,並沒有當著我的面全部銷毀。

或者這就是老頭的命,他昔日種下的因,才有了後來的果。

只是他看到那樣的一張照片,一個人走的時候,心裏當如何想?悔恨還是怨恨?

送走了虞汝源的媽媽後,我細細將這事想了一番,覺得這個女人之所以能寵冠後宮,果然還是有些手段的。她不讓這個事給虞汝源發現是舔犢情深,而帶著這照片過來顯然並不為今日跟我核實這麽簡單,她最初的目的,怕是想利用這照片讓虞太太妥協,只是沒想到虞太太一早已妥協。

小三果然都不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誰共我,醉明月

繼虞汝源母子離去後,虞筱畫陪了虞太太一個禮拜後,也回了杭州。至此,家裏就剩下了我跟虞太太倆個人,如以往老頭在杭州的時候一樣。然而必竟是同以往不一樣了,那時人還在,知道遲早會回來,而現在,人死如燈滅,再也不可能再見了。

喧嘩之後的沈寂是最讓人窒息的,我擔心白天我在店裏的時候,虞太太一個人在家太過無聊,會悶出病來。大姐二姐三姐她們自然都有抽空前來做陪,只是每個人都是有家庭的人,日子一久,就都沒能兼顧上了。

不過我發現虞太太的狀態還不錯,晚上我回家的時候還會跟我談談心,有時也會說起我跟項幕的事,她就說現在不比以前,不用什麽三年守孝,要是覺得合適就把日子定了,別老這麽端著了。

看來虞太太一直以為是我太端著的緣故,所以與項幕的事遲遲沒有結果。我實在是想跟虞太太說,其實我已解開心結,我甚至相當迫切地想有個男人與我組建一個家。然而項幕並沒有表現出這層意思,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項幕從北京回來後,又進入一種混亂的工作狀態中去。等工作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病倒了。白天堅持著上班,晚上癱在床上叫苦連天,我只能每晚早早從店裏撤退趕到他的單身公寓去照顧他。

這一照顧,我發現自己其實很賢慧。做菜做飯居然無師自通,稍稍看看視頻就做得像模像樣了,大廚口中的“少許”兩字被我掌握得相當到位,做出的菜讓生病的項幕也讚不絕口。為此,項幕笑言我是深藏不露,我說我這是潛質,是塊做賢妻良母的料。

我想我的這個話一定會引起項幕的深思,果然,到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我提包欲走,項幕死死抱住我,不讓我離開。

我以為項幕會趁機求個婚什麽的,不是常有人說,人在脆弱的時候最容易感動麽,我想項幕肯定是感動極了,所以才會抱住我不放,口裏還念叨著妃妃不走,像個孩子般撒嬌。

然而時間一分一分過去,項幕還只是抱住我,腦袋擱在我的肩膀上,很有點要睡過去的樣子。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說:“別鬧了,一會兒該把感冒傳我了。”

項幕一臉邪惡地擡頭看向我,隨著嘴裏吐出的壞人兩字,低頭就吻住了我,吻完還慢悠悠地說:“有難要同擔。”

我誇張地倒了杯水去洗手間漱口。項幕對此很氣憤,氣呼呼地站在洗手間門口指責我的這種潔癖行為。我說這跟潔癖無關,跟健康有關。然後指了指他的鼻子說:“你鼻涕流出來了。”

當然項幕的鼻涕並沒有流出來,其實他的感冒基本上已經痊愈了,這樣說只是讓他這個相當註重外表的人瞬間抓狂一下。不過瞬間過後,我就遭到了報覆,又被狠狠啃了幾啃。啃完之後項幕又在耳邊喃喃說:“留下來,嗯……”

嗯字拖得老長,不知是感冒有鼻音的緣故還是算他乞求的單音,聽得我骨頭都快酥掉。但是我還是沒有留下來,走得還相當堅決,一步都沒回頭。

在走之前我跟項幕說,我始終還是個傳統的女人,同居或者一夜情這種事並不適合我。

我看到項幕眼中的失望,但最後還是尊重我的決定,放我離開。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看到我眼中的失望,我原以為他會說,嫁給我。

這晚之後我狠了狠心連著兩晚沒有去看項幕,第三個晚上,項幕打來了電話,我說在忙。事實證明我確實沒說謊,秋季本來就是服裝旺季,照顧項幕這幾日來,很多事都堆到了一起,買主多了,退換和補貨的事情也多了,這日又到了一批補貨,正恨沒有三頭六臂可以使,哪裏還有空跟項幕多話,所以說了在忙之後就掛斷了。

項幕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遣退了倆小丫頭回家,自己一個人在店裏貼價格。項幕帶來了宵夜,十分討好的樣子。吃完了還幫我一起,一副好男人的模樣。

終於完工的時候,離十二點只差幾分了。項幕皺著眉頭說:“你不要告訴我,你以前都是這麽晚回的家。”

我笑著說:“偶爾才如此,不然那幾晚我是魂魄飛你那裏了麽?”

說到前幾晚的事倆人都有點小尷尬,默默走出店外,項幕幫我落了鎖,把鑰匙遞還給我。

“這麽辛苦,有沒有想過做其他的事情。”項幕緩緩開著車,並沒有轉過頭看我。

“沒有想過,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哦,你覺得好便好。”

之後是長久的沈默。我想語言上的沈默並不代表內心沒有活動,項幕的話裏有話,我是聽得出來的。我想我怎麽就這麽不通情理,至少也應該說想過的,然後再讓他接下來問想做什麽事,或者由他推薦就更好了,無論怎樣,都不會像剛剛這樣瞬間停頓了。

我想項幕應該是對我失望了,我是什麽,一個甘心當小商人還樂此不疲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不是他喜歡的樣子,他喜歡的,還是那種坐在辦公室裏的白骨精。

如果換做以往,我一定會說,我們算了吧,我不是你所期望的那種女人。然而現在我不能也不會這麽說,我對項幕確實用情已深,除非他親口對我說出不要我那樣的話,不然,我是不會放手的。

戀愛中的女人果然是沒有智商的動物。

楊芷蕾這樣點評了我目前的狀態。以她看來一個不肯同居,一個不說結婚,,這樣拖著,不如幹脆結束得好。

高中秋持反對意見。她認為項幕是個穩重的男人,他應該是覺得冒冒然結婚不利於婚姻長久發展,所以才想到先同居看看。她說她自己以前就是太放不開,如果也同個居什麽的,就會發現那混蛋不適合她,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我打斷高中秋的話舉杯道:“好了好了,大生日的,說我這個破事幹什麽。來來,今兒個咱姐仨喝個不醉不歸。”

其實這一晚並不是高中秋生日,她的生日永遠晚一天慶祝,中秋節這一天,是屬於跟親人團聚的日子,她有她的親人,我們也有我們的親人,所以,只能如此。

對此,高中秋覺得挺好的,過了兩生日。喝多的時候會說,其實這樣才是過生日,中秋節那天是過節,與她生日無關。

說起中秋節,不得不讓我想起昨晚項幕來我家吃飯的光景,然後略略感觸了些,所以酒喝得也有點兇。

項幕昨晚終於攜著兩瓶高檔酒走進了我家的門檻,然而一點都沒有未來女婿進門的樣子,跟虞太太恭敬得就像臣子對著皇太後,對我也是規矩得不得了,就像太醫對著娘娘。

昨晚的人很多,大家念在這是老頭過世後的第一個節日,且又是團圓節,所以都紛紛不請自到。項幕是突然決定要來吃飯的,算是給了大家一個驚喜,然而我總覺得大家並不十分喜歡項幕,對他甚至沒有對老外親切。

虞太太說老外第一次在中國過中秋節,不能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所以把他請了過來。突然間發現,老外居然成了我家的一員,但凡有家庭聚會的時候,都有他的份。

項幕其實表現得很好,溫文有禮,舉止得當,可是這種刻意的表現總覺得太過做作,老實說,我不喜歡這樣的項幕。

席間三姐多事問道,什麽時候把我們家妃妃娶過去啊!

對此項幕只是笑笑,舉起酒杯說,三姐,我敬你一杯。

我看到虞太太眼中滿是失望,與項幕剛進門時的驚喜截然相反。所以飯後她並沒有挽留項幕。我記得其他幾個姐姐說,虞太太對未來女婿第一次上門吃飯後那是各種盤問,只差祖宗八代也要查問一番。

她後來也沒有跟我說什麽,只是對著我微微嘆了口氣。

這樣的見家長光景,怎不讓我感慨萬千。沒有其他辦法,只有借酒澆愁。

酒借得多了些,肚子便裝不下了,世上沒有什麽千杯不醉的人,只有排水系統和分解系統特別好的人,所以當下跟高中秋很是頻繁進出洗手間,此出彼入,不亦忙乎,看得楊芷蕾拍桌大呼,明天定會下雨。

搶廁所便會下雨這話顯然是完全沒有根據的,不過是說著玩而已。試問哪天沒有人爭搶著上廁所呢,要都靈驗,不是要天天下雨麽。

我對著魔鏡笑了一下說是吧,鏡子裏的女人扯了下嘴角說,你真搞笑。

我轉身拉著這個女人問:“我哪裏搞笑。”

女人說:“你哪裏都搞笑。”說完踩著厚厚的松糕鞋舉步往裏走。

我不依不饒地拉著,一定要知道到底是哪裏,女人急道:“你放手,讓我先尿尿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浮世事,俱難必

我想我是有點喝多了,不然怎麽會這麽有耐心地等著一個並不熟悉的女人開尊口說我到底哪裏搞笑。或者但凡是女人都忍受不了另一個女人說她搞笑,且這個女人還曾讓我一度覺得她跟項幕關系很不一般。

當然最後項幕也解釋說確實跟她關系真的不一般,因為她差點成了他的小姨子。

這個差點成了項幕小姨子的女人——小米,此時正施施然洗著手,對於我的催促似乎並不上心,但是卻又不急於離去。想來,她是準備說來著,只是特地磨蹭讓我著急而已。

於是我改了策略,對她笑笑說:“我算看出來了,其實你是為你姐打抱不平,是不是?你說我搞笑,其實只是因為你替她嫉妒了,是不是?”

話音剛落,小米突然笑起來,我從沒見過她的笑,她平時總是淡淡的,此時笑將開來,就像一朵在綻放的菊花,即使笑,也是淡淡的,所謂的人淡如菊,可能指的就是她這種人。

小米的笑更像曇花一現,瞬間又沒了,但是嘴角分明還是含著笑,那笑分明帶著嘲諷。她搖搖頭說:“真是可笑,我為我姐打抱不平?我替她嫉妒了?你告訴我,你有什麽可讓她嫉妒的。就因為,你現在是項幕的女朋友?還是因為,你只能永遠是項幕的女朋友?”

我想我的臉色應該有點不好看,因為我聽到自己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米並不馬上回答我的話,又施施然轉身伸手扯了一張紙巾,擦了兩下,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裏。她好象很喜歡這樣扔棄的動作,就像是對一個男人的拋棄一樣。事實上,我也聽說她真的有這樣的愛好,棄男人如敝履。

“你知道我姐為什麽離開他嗎?”

關於這個問題,項幕沒有說,我也始終沒問。我覺得這是項幕的一道傷口,因為是他被拋棄了,所以想當然是那女的另覓高枝了。然而今天小米這樣問,想必這事情不是我當初的想當然。果然未等我說,小米就說了答案,“因為項幕對她說,結婚有什麽好,又要買車又要買房還要擺酒席,以後生了孩子還各種負擔……”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似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瞬間想通。為什麽一個跟了他十年的女人會狠心離開他,為什麽他對我的暗示裝做不知,為什麽他不能早早回來為老頭守夜,因為,他在逃避婚姻。同我以前一樣,懼婚。

我想我的懼婚是有來由的,因為父母的婚姻那樣。但是我遇到項幕之後,真的改變了很多,從懼怕到坦然,再到現在渴望婚姻,都在一步步地接近正常人的思維。可是,項幕是因為什麽呢?因為什麽才導致他會害怕同一個長跑了十年的女朋友懼怕走進婚姻殿堂?十年尚且如此,更遑論我這個連一年時間都沒到的後來者了。

我就這麽心神恍忽地繼續喝著酒,越來越有種把自己往死裏灌的沖動,或者醉了就好了,什麽都不用想了,然而醒了之後呢?

楊芷蕾恨恨地沖著電話喊:“你一個人帶孩子怎麽了?怎麽了?能不能讓我們姐三個開開心心過個生日啊,一會兒一電話你煩不煩啊!”

沒有什麽結束語,電話瞬間掛上。

高中秋搖了搖頭說:“你別老是沖你老公這樣喊,多不好?”

楊芷蕾擺了擺手說:“他就得用喊的,對他客氣,一會兒他都不知道他姓什麽了?不說他了,說說都掃興,來來來,我們再來幹一杯。”她的一杯就一口茶,喝得快,我還在喝紅酒的時候,就聽到她來了一聲國罵,然後說:“弄得老娘晚上坐在這裏眼皮一直跳,你說這樣的男人煩不煩。”

高中秋瞅了瞅她眼睛說:“咱左眼右眼都跳財啊!”

人的願望都是美好的,沒人會說我們跳的是災。然而現實是很殘酷的,跳災還是跳財不是你說了算。

楊芷蕾再一次接了她男人的電話後狂奔而出,我反應快速地跟在她後頭,高中秋跑過去買單,一切都進行得相當迅速。門口就有酒後代駕,高中秋在司機發動車子的時候跑了過來。

直到車子上路我和高中秋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之前只是聽到楊芷蕾接到電話大喊一聲,什麽。然後就撒腿跑出去了。我跟高中秋說壞了,肯定出事了。然後就出現了剛剛這一幕。

在我們的追問下,楊芷蕾聲音顫抖著說:“說西西跟一孩子玩賽跑,額頭撞在石頭上,流了好多血。”

才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大罵吳金鑫沒用,連個孩子也看不好,又說過去怎麽收拾他之類的話。

我們趕到醫院急救室的時候,吳金鑫抱著西西也才到。西西的額頭裹著紗布,看起來是在診所簡單處理過,但是臉上和身上的血跡猶在,看起來特別地驚心動魄。

楊芷蕾看到這情形,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西西看到她哭更是哭得大聲,頓時急救室裏充斥著這倆母女的淒慘哭聲,引來邊上的人紛紛側目。楊芷蕾很少表現出這樣的一種柔弱和驚惶來,這是母親的天性,在兒女受傷的時候。可惜我無法感受。

楊芷蕾的嚎啕被護士惡狠狠地訓了後稍稍收斂了些,我們也勸她不要引得孩子哭,因為哭的時候牽動臉部神經,只怕會更疼。楊芷蕾聽得此話,才強忍住聲音。

我很慶幸事情沒在我和高中秋喝得爛醉的時候發生,不然真的連個主事的人都沒了。吳金鑫和楊芷蕾基本上已被嚇傻了,所以醫院也是我跟高中秋選好,就像現在跟醫生溝通,基本上都是我跟高中秋在進行。我特別要求醫生一定要用美容針細細縫。戴著口罩的醫生邊套手套邊說:“放心,這麽漂亮的女娃,一定會縫好的。”

西西確實是個特別漂亮的孩子,取其楊芷蕾和吳金鑫倆人的精髓,去其倆人的糟粕,真是神一樣的傑作。不過楊芷蕾不喜歡別人誇西西漂亮,每當有人誇,她就不高興。她說一個女孩子被誇漂亮,以後念書或者做事就會不長進,就想著以臉蛋走天下了。我覺得楊芷蕾有這樣的覺悟真是太難得,跟她的智商一點也不協調。我對楊芷蕾這種觀點自然是讚成的,但看到這孩子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誇讚一番,然後就會引來一頓臭罵。好吧,我承認,我有時就是故意的。

吳金鑫可能是聽到這話有感,恨恨地說:“都是王老伯,一個勁地在那誇西西長得漂亮,這可好了,成這樣了。”

這話一出,楊芷蕾才如夢初醒般咆哮道:“你還說你還說,看個孩子都看不好,你說你還能做什麽事……”

“楊芷蕾,這是醫院,回家再展現你的河東獅吼功好嗎?”我不得不打斷楊芷蕾的謾罵,真是太丟人現眼了。

我看到醫生的眼角挑了挑,好吧,別以為戴著口罩我就不知道你在發笑,你的眼睛已經出賣你了。

那醫生估摸笑完了,問吳金鑫:“你是孩子的父親吧!”

這不廢話嗎?可能這醫生也知道這是廢話,所以他接下去的話比吳金鑫的點頭還要說得早,“你把孩子給你朋友抱,你跟孩子的媽媽最好都不要看。”

吳金鑫看了看我跟高中秋,想來是讓我們自告奮勇接過去。我邊擺手邊說:“我也看不得這個,還是給高中秋吧!”

高中秋把孩子接過,對我們說:“要不你們都出去吧!”

我們當然不會出去,西西在這個時候需要父母在身邊,而我這個阿姨當然也不能臨陣脫逃,事實上我真想逃,實在看不得孩子受這樣的罪。

我實在佩服這些個當醫生的,就這麽把明晃晃的針往人皮肉上紮,真以為是縫衣服吶,真是沒人性啊沒人性。

沒人性的醫生就這樣把針往西西的額頭上紮下去,雖然打了麻藥,但是每一針下去西西還是哭著叫一聲媽,然後楊芷蕾接著嚎啕一下,再然後吳金鑫被掐得哀叫一聲。我很慶幸沒擔當起安撫楊芷蕾的重任,不然最後哀叫的人就是我了。就她那九陰白骨爪,也就是吳金鑫承受得住。

那醫生想來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典型的爹媽,邊縫針邊搖頭。我看著這狀態有點不妥,稍稍走近又不敢細看,所以就像看鬼片一樣,用手擋了西西這邊的視線對醫生說:“您可不要被他們倆幹擾了,一定要縫好,我小時候就是沒縫好,所以留疤了。現在特別恨那個赤腳庸醫。您可千萬別讓我們西西恨上了。”

那醫生眼角又抽搐了下,想來是聽明白我的話了。看來這樣的威脅還是有點用。

高中秋擡頭看了看我的額頭說:“你不是說一直恨的是那個擲石子的小王八蛋嗎?”

嘿,有這麽拆臺的嗎?我這還不是為了西西啊!我揭我自己的舊傷疤我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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